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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装傻?有人亲眼见到那位许爷上利来茶馆去答谢恩人了!”
“你是在利来茶馆做伙计没错吧?是接生婆子刘家的介绍过去的,对吧?”
“我专门去茶馆问过那个姓宋的小伙计,肯定是他没错!”
“对,那宋小哥说了,就是你救的那孩子!”
宋、豆、眼!她就知道不安好心的人肯定少不了他!
“我说江小子,有了钱便赶紧还我们吧,大家挣钱都不容易”
“是啊,拿着钱别出去瞎折腾了,上回你跟着牛轲廉本来是挣了不少的,结果转眼便被你折腾没了,你爹又去找我们借!”
“这债累债的,总不能光有借没有还吧”
“要不是看在跟你爹这么多年的交情上,谁会把老本都借给你家?”
“对啊,也就是看在你爹仗义的份上,我把娶老婆的钱都拿出来了!”
“”
人都说女人吵起来像一群鸭子,此时此刻,她觉得鸭子真是太可爱了,也就叫叫,哪像她面前这群争前恐后的男人,简直是一群马蜂,人人都想往她身上蛰一口!
“停!”
她大喊一声,举手投降,往前小跳一步稳住打晃的身子,高声说道:“各位大叔大伯,你们是想用口水将我喷倒吗?你们不会是瞧着我现在正独腿立着就觉得我是只金ji?”
场面瞬间静默,少顷,居然有人“咳咳”笑出声:“呵呵,还挺像!”。
“”
大叔,你能不能别这么幽默?!
江寒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你妹,这不是重点好嘛!
她又往旁边跳了两步,晃了晃稳住身子,清清嗓子,严肃地说道:“我刚刚的意思是,你们看到的和听到的都是假的,我根本就没见过一文钱,我家现在也找不出一文钱!”
有人不信要反驳,她立刻大着嗓门抢先道:“你们先别说话!——你们看看我,我这样,你们觉得我是能出门啊,还是能去上工?你们去打听打听,那位许爷可曾来登过门!除了我爹,我连人都没见着一个,那钱能自己飞到我口袋里啊?”
有几人见她确实不像说假话,立即有些面面相觑。
“但是,昨天王掌柜来过你家!是他亲自接待的许爷。许爷当着众人的面感谢你救了他儿子,他不知你家在何处,所以托了王掌柜代为答谢。王掌柜来你家肯定是来给你送钱的!”
拍门的大叔看来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
“是啊,肯定是来给你送钱的,大侄儿,你就别再骗我们了!”
“不管怎样,有钱了便先还些吧”
“王掌柜确实是来送钱的。”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扭头,就见江老爹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见大家都看着他,他对几位债主拱了拱手,说道:“本是想让大康帮我把钱给几位送去的,大家既然都来了,那便最好不过。”
“我就说有嘛,江大哥就是实诚。”
“这下好了,总算可以回去交差了!”
“大侄儿,快跟你爹好好学学吧,小小年纪满嘴谎话可不是好品行!”
这话可把江寒给点着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往她身上泼脏水,当即不留情面地反呛:“你才满口谎话,你全家都满口谎话!我说的句句属实!”她跳近她爹身边,板着脸问道,“爹!我怎不知银子的事?你早上训了我一个时辰,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甚,这几两银子都不够还债的!”江老爹皱眉。
突然间,江寒心里委屈极了——这可是她差点搭上命才得来的银子,居然连知情权都没有!
“爹,你太过分了!”她大吼一声,眼眶迅速变红,“这一百两银子是我拼了命挣来的,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你!”当着这么多债主的面被女儿质问,江老爹的面顿时黑透了。
“我这怎么了?我为了救那孩子,从石头上滚下来,崴了脚,差点还淹死了,我没资格接受别人对我的感谢吗?”
想起在水里拼死挣扎时的恐惧,她的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抬袖一抹,怒道:“在你心里,我的命难道连一百两银子都不值?!”
在场的债主见状,都自觉地噤了声。
江老爹迎着她倔强的目光,心里也涌上一阵阵的愧疚。
他嗫嚅下嘴唇,讪讪说道:“哪里有一百两,一共送来了三十两。”
“!”
江寒的眼泪登时忘了流。
她支吾着声音,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是,三十两?”
“王掌柜说,一共一百两酬银,七十两给了巡检司,这三十两是给你和他的。他说,他并未出多少力,你却救了孩子,还受了伤染了病,他就把三十两都送来了。”
好啊!
巡检司这些臭不要脸的东西!
别人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抢钱,居然拿得比她还多!
要是没有她的坚持,那黑白二傻屁都抓不到一个!
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两个见钱眼开的装逼货!
下次别让她撞见,再撞见,她,她一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第30章 有事()
最终,江老爹还是将江寒摸都没摸过的银子分给了众债主。
直到晚上,江寒都没再跟他说一句话。
晚饭过后,江寒实在不想一个人待着房间,就跛着脚拿着那本厚一些的茶经去找芸娘。
“帕子你绣好几张了?”江寒坐在自己当拐杖的圆凳上问道。
“到今天才绣完五张,我本想每天至少绣出三张的。”芸娘惭愧地说道,“一直绣绣停停,前日有人搜查,我们躲了一下午,昨日你昏迷不醒不过,今日已绣好两张。”
江寒从她放在腿上的藤筐里拿出绣好的帕子,仔细看了看,赞道:“好漂亮啊!这么漂亮才五文钱,那八文的那得有多漂亮?”
“应该比我这个针脚更细腻,颜色更匀称吧。我娘以前说我的绣工也就尚可,我还觉得是她要求太严格”
“反正我觉得已经很厉害了,我连补衣服都不会。”
芸娘听她这话很是惊讶,作为普通人家的女孩,不会刺绣补衣服总是得会的吧。
“那你的衣服破了谁补?”
“直接扔掉啊,破了谁还呃,大概,是我爹补吧。”
江寒直觉自己说漏嘴,赶紧转移话题:“那个,小安,你天天躲在屋里,都做些什么?”
安静地在桌上练字的小安,抬头看她:“练字。”
“天天写不会烦吗?——哎呀,毛笔谁送给你的啊?”
“大叔给我的,还有一些纸。”
“我爹?他还有这种东西?”江寒撇撇嘴,撑着桌子站起来,挪到小安身侧,认真瞧了瞧,“你写得挺好的呢!我都不会写毛笔字。”
“难道大叔只教你认字,不教你写吗?”小安奇怪的望着她。
“呃,我会写啊,只是不会毛笔写而已。”
“我可以教你。”小安唇边露出个自得的笑,“我的字是我爹教的,我爹的字画可好了!”
“那好啊,等我脚好了,我也去弄只毛笔,学你这样在木桌上写字。”
江寒伸手摸他的头,却被他嫌弃地避开了,只得讪讪收回手,问道:“小安很想去学堂吧?”
听到此话,小安两眼放光,不过转瞬他便敛了神情,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先生以前教的那些,我还没有全部弄懂,如今正好仔细琢磨琢磨。”
“那也得有本书才能琢磨吧,小屁孩不要装懂事,想就说想,说谎可不是好孩子。”江寒轻敲了一下他的头,挪回自己的圆凳,“哎,等着吧,等我挣到钱,等你们的新身份弄好,总能去学堂的。”
“姐姐”芸娘感动地抬头。
“我的三十两银子啊,连摸都没摸着就没了!呜呜呜”
“”芸娘无语。
“好吧,银子没了,饭碗更不能丢。”趴在桌上“呜呜”了一会,见姐弟俩视而不见,没一点反应,江寒无趣地坐正身,轻咳一声,拿起特意带来的茶经翻开第一页。
她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左边看看姐姐,右边偷瞄弟弟,须臾,眼睛一转,又开了口:“小安,你光练字,也没本书看,很容易停滞不前的。”
闻言,小安的小眼神终于瞟了过来。
见状,江寒笑眯眯地对他招招手,说道:“你看我这有本书,咱俩一起看,虽不是四书五经,也能增长见闻,学点新东西嘛。”
“什么书?”小安狐疑,不过还是好奇地走了过去。
“很好看的书,你过来看看。”江寒把书递给他,笑得很亲切,“念出来,让我看看有没有不认识的字。”
小安不屑地瞟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月姐姐,你是有不认识的字,故意让我念出来给你听吧。”
江寒囧囧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字嘛,很多是认识的,不过,你看看,给我解释解释。”
小安一脸老成地叹口气,接过书坐在她身边,认真地当起了小老师。
刚开始两个人一问一答看得还挺认真,接着小老师也看不大懂了,就变成了三人行,
再后来又变回两人,不过却是姐弟两人,原本最该学习的人已经在一旁啄起了米。
“啪”地一声,小鸡啄到了桌沿,惊得姐弟俩停止了讨论,齐齐望去。
“嘶”
皱着眉揉了揉头,顺手一擦嘴角,江寒一转眸便见姐弟俩捧着书正无语地望着她。
她的脸迅速胀红,呵呵两声:“染了风寒,脚又痛,昨晚还没睡好”
“那你快回去睡吧,书留下好了。”小安不喜她的败兴,趁机挥手赶人。
江寒只好识趣地扶着自己的圆凳拐杖离开。
她刚跳下西厢房的台阶,耳边便传来了说话声。扭头望去,原来是刘大康跟她爹在门口。
“康哥,来得正好,正有事找你呢!”她索性坐在西厢的台阶下,笑呵呵地朝刘大康招手。
刘大康却充耳未闻地低着头跟在她爹身后。
奇怪了,竟然不扶她爹
她忙站起来,拎着圆凳跳着脚去拦:“嘿,跟你说话呢,你干嘛?我家的石板路上有金子?”
“好好跟你师哥说话。”江老爹嗔道,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下午的事,话音里难得没有了训斥。
刘大康飞快瞅她一眼,又低头闷闷道:“没有!”
“你没毛病吧?”江寒不理她爹,径直跳到刘大康身边伸手去扯他。
刘大康迅速避过,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正色道:“不要随便拉拉扯扯!”
“嘿,你的脑袋没被门挤到吧?发什么神经呢?咱俩拉扯得还少了?听说昨天还是你把我背回来的!”江寒一脸嘲弄。
这话让刘大康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再走开一步,慌乱地看了江老爹一眼,又低下了头。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江寒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了,有事进屋说,不要在这嬉皮笑脸。”江老爹兀自往正屋去。
江寒还没原谅她爹呢,才不会听他的指挥。
她把圆凳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下,翘起伤脚说道:“我没什么事,是芸娘他们的事”
“谢小姐出了什么事?”一听是芸娘,刘大康的脸也不白了,眼神也不复杂了,人也正常了。
不对,也不太正常,表情好像有些担心担心什么?这算不算关心过头?
江寒挑挑眉,联想到上回刘大康跟芸娘在院门口的微妙,她蓦地笑得贼兮兮:“我看,你有事啊~”
刘大康受不了她这样的笑,恼道:“快说,到底什么事?”
“急什么啊,就是想问下他们的事弄得怎样了,总不能让他俩一直躲在家不出门啊!”
“快了,我也天天在催,就这两三天吧”
“天天在催啊嘿嘿,这么用心,我会帮你好好转达的!”江寒笑得更猥琐了。
刘大康的脸顿时慌成了番茄,不管不顾地上前敲打江寒。
江寒笑着闪躲,一个不稳坐到了地上,索性躺在地上枕着手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望着他。
刘大康猛然惊醒,慌乱地退开,扭头看向正房,待发现江老爹已经不在,他才松了口气,留下一脸莫名的江寒,逃也似的奔正房去了。
第31章 壁角()
这是唱的哪一出?
刘大康怎么突然变得神经兮兮的?受什么刺激了?
江寒坐在地上望着正房的门廊,想了好一会,才撑起身坐回圆凳上。
她好奇不已,却猜不到会是什么事,进屋去听的话她还没原谅她爹的过分呢!
灵机一动,她起身拎起圆凳跳着往后院而去
屋子里的两人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谈话有人在偷听,刘大康进到里间后,便支支吾吾地要说不说。
江老爹端详他许久,不悦地问道:“到底何事?难道快班那事你娘又反悔了?”
“没有,我娘没反悔”
“那你这是为何?”
“娘说,说,我可以去做捕快,但不能太拼命,有事多想着家里,多想想她”说着他垂下了眼眸。
“既已如了你的意,为何又不开心?你自己不想去了?”江老爹不解地问道。
“我娘她,她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说句话吞吞吐吐的是何模样?”江老爹一拍着桌子,声音里冒了火气。
虽说自从腿残后,他的脾气已经收敛了很多,但不代表他没脾气了,何况让他来脾气的还是他唯一的徒弟。
刘大康一惊,鼓起勇气说道:“还说,还说她同意,是因为师妹越来越强悍了,以后,以后我们如果不让我去锻炼锻炼,活出气势来的话,以后恐怕压不住,压不住师妹”话到最后,他不仅声音哀怨了,连眼神也哀怨了。
“哦,师父以后会好好约束她”
“师父,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我是”
“那你是何意?”江老爹眉毛一竖,口气严厉起来。
“我,我,我不能娶月丫!”刘大康硬着头皮说出这句最想说的,便惴惴不安地缩了脖子。
“”
江老爹看着他没说话,良久的沉默之后,他语调平平地问道:“你觉得月丫头哪里不好?还是嫌弃月丫头没有个女人样?”
“不是的,师父,月丫很好,她很好”
“那你为何拒绝?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虽然这近半年来她是有些不妥当”
“师父,我,我一直都把月丫当妹妹,我,我没法把她当妻子”刘大康急了。
“”江老爹阴沉了脸。
“我从来没想过,我看她就跟看大妹小妹是一样的!我怎么能娶自己妹妹?”刘大康苦了脸。
又是许久的沉默,江老爹又问道:“你在外面有了中意的姑娘?”
此话一出,刘大康的脸不受控地红了,虽然他垂着头,可他那不争气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江老爹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你娘知道吗?”
刘大康以为他说的是拒婚的事,便摇了摇头:“我娘师父,等我去了快班再告诉我娘,我怕她知道了又反悔。你先别告诉她,好吗?”
“你铁了心不愿意?”江老爹语气有些僵硬。
“我,我不想委屈了师妹”
气氛有些压抑,刘大康额头上冷汗涔涔,终于在仿佛一辈子那么长之后,他听到了江老爹的冷哼:“我知道了,你既然你已经铁了心,又有了中意的姑娘那我,也不能委屈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