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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再坚持一下!
手得已解脱的江寒,求生的意志重新燃起,双手拼命划着,尚好的右腿使劲蹬着,唇被生生咬破,流出了血,她已经顾不上,眼睛紧瞪虚空,疼痛欲裂,也不愿眨一下——
此时此刻,她心里眼里意识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再坚持一下!
时间其实只过了斯须,她却好似已在水中浮沉了一辈子。
终于,在她彻底脱力沉入水里时,那人及时回来了,仿若天神降临,抱住她,扯离了那想要一口将她吞噬的恐惧。
那一刻,她的心落定,眼皮沉沉地闭上了。
第27章 昏迷()
沈大人游回了对岸,将怀里的人倒放在腿上使劲颠了一阵。
江寒连吐了好几口河水,眼睛却依然紧闭。
他伸手一探鼻息,心头一松,将她放在了地上,若有所思地打量起来,目光从她细瘦的脖颈,挪到平坦干瘪的胸前,然后停住了。
他眉头紧蹙,表情凝重地缓缓坐在她身旁,不过稍息,蹲守在河这侧的初五便领着三两弓兵抬着副竹排过来了。
“爷,孩子已经着人送去了医馆,逃走的两人,方才也有弓兵去追了。”他看了眼沈大人身后昏迷的人,抬脚绕过去,“小的这便把小二哥也送去医馆。”不想却被沈大人伸手拦阻了。
“不急,先去对岸,助吕少爷。”沈大人说道。
两人说着话,其中一个弓兵谄笑着上前来:“大人,您亲自出马,贼人果然手到擒来,我们黄哥正等着您一声令下”
他的话才到一半,便被另一人高声盖过:“大人,马总旗已收到消息,待会便领着人来”
沈大人的黑眸淡淡一扫,视线里的冷意,让两个积极为自己的老大做推手的人,心头一颤,随即噤声。
“你二人,随初五,去对岸帮忙。”
话音刚落,对岸正巧传来了小松兴奋的声音。
“少爷,小的捉到一个!”一上岸,小松便将人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脸,高兴地邀功。
“不错,给你记一功,回去有赏。”
“那你便赏小的烧鸡”
正说话间,地上的拐子突然翻身爬起,发狂一般地往前跑。
小松立马收声去追,眼前却掠过一片黑影。
再一看,他家少爷已经到了那拐子身后,举剑一砍,拐子腿一软栽倒在地,又晕了过去。
至此,一路拎着把剑威风凛凛,实际只是在打酱油的吕少爷,终于展现出了一点用处。
“哈哈,捉到一个,今晚总算没白忙活了。”
小松一怔,疑惑,这个不是他捉到的吗?
愣怔间便见他家少爷轻拍了下脑门,又道:“瞧瞧,爷刚刚一紧张,都忘了,那里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小松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佩服,“少爷,你好厉害,原来你真的抓住了一个啊!”
吕同脸上闪现一秒的尴尬:“呃,咳咳,不是抓,是救,是个姑娘。”
“姑娘?”
“对,想来也是被人贩子掳走的。方才爷把袋子解开,她一醒来便要死要活的,爷便索性将她敲晕了。”吕大少爷说得轻描淡写,完全没有一点要怜香惜玉的自觉。
“好了,闲话少说,初五他们过来了,咱们赶紧渡河,去瞧瞧那小二,他可是大功臣呢!”
一盏茶时间之后,吕同几人过了河,朝沈大人走来。一直坐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沈大人也回了神。还没开口说话,连初一也疾步赶到了。
“爷,小的来晚了!”他拱手行礼,声音略带惭愧,神情却很严肃。
吕同看了眼坐在地上不动的沈大人,先出声说道:“来得刚刚好,赶紧扶起你家爷,为了救这小二,他瞧着像脱力了,到现在还起不来身。”
初一瞥了眼地上昏迷的人,皱起了眉头,吕同却还在兀自说着:“你是不知道方才多惊险,咱们本来还能再抓到一个的,谁知这小二救起孩子后,突然在水里挣扎起来,若不是爷眼神好及时呼救,恐怕孩子跟他都没命了。”
沈大人听着这颇为自得的话,瞟去一眼,站起身来,说道:“好了,收拾收拾,回衙。”他几步来到河边,回头对吕同招招手,“元逸,你过来。”
吕同颠颠走过去,便听沈大人悄声道:“你押回去,仔细观察,各方的反应。”
吕同瞪大眼睛:“你怀疑,这事跟他们不会吧,这就是件普通的掳人事件啊。”
沈大人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摇头坚持。
“好吧。”
“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我知道了!”顿了顿,吕同又有些疑惑,“你不走?这里还有何事?”不待沈大人回答,他瞥了眼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江寒,又道,“小二哥要赶紧送医馆,我叫人来抬”
“不用,你先走。”沈大人出声阻止,不理会吕同眼中的迷惑,说道,“我会留下初一。”
虽然不解,但他这样说吕同也不再纠缠:“好吧,那我先走。”说罢,招呼着人押着拐子,用竹排抬着那意外救起的姑娘离开了。
待人都走了,初一上前来领命。
沈大人面色虽平静,心里却还有些混乱。
他看着地上躺着的人,斟酌了一下,说道:“你速去,寻那掌柜,令其通知她家人,且去去千草堂吧,爷会将人送去那。”
初一疑惑地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家爷,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爷,小的送他去药铺,再去寻那掌柜便是了。”
“快去。”
见沈大人面色冷了几分,初一知道多说无益,便领命告退。
一转眼人都走了,四下里只余下一站一躺的两人。
沈大人走到江寒身边,蹲下身又盯着看了好一会,脸色变幻良久后,才吁出一口气,背起她往镇内走去。
在守门的弓兵异样的目光中,他脚步不停地穿过镇门,拐去西霞街。
梆梆的更鼓声响了四下,白天大闹了一场的落霞镇,此刻黑灯瞎火,犬吠未闻。听着自己有节奏的脚步声,沈大人此前有些乱的心绪,终于彻底镇定了。
应该是他把事情想复杂了,想必背上的人醒来之后,根本不会在意他今晚的冒犯。
为了避免她的秘密暴露,他对吕同编造了谎言,还将一众人等都支开了。更何况,那是非常时刻,而他是在救她的命。
不可否认,他的身世对她这种平民女子来说,看上去是个诱惑,但她也应该知道,他不可能因为这种无法避免的冒犯而对她负责。
纠缠他不如装作无事,那样至少她的秘密不会暴露,更不会因此惹上麻烦。
第28章 休养()
江寒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当天傍晚。
“姐姐,你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盛碗粥来。”芸娘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扭头一看,没有说话,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嘶,好痛!”
“小心点!你的脚肿得非常厉害,虽说骨头没事,却伤了筋,须得好好休养几日。”
江寒掀开被子,看见自己的脚成了一个大粽子,嫌弃地皱了皱眉:“怎么这么肿,这得什么时候才能下地”不待芸娘回答,她又问道,“大婶今天有没有过来?”
“来过了。卯正时分,她与大康哥把你送回来,就一直在咱家。”
“哦,那你帮我叫她一声,我想让她帮我去跟王掌柜请几天假。”
“午时过后,王掌柜便来了,大婶送他出门,便也走了。对了,王掌柜给你留了两本书,让你这两天在家好好休养,抽空读一读。”
“什么书?”
“一本是茶圣的茶经,还有一本煎茶水记。”芸娘从桌上拿起那两本书,递给江寒,“我午后翻了翻,对你习茶应该有些帮助。”
“掌柜的真是不懂体贴,哪有带着书来看伤患的啊?至少也该带只ji,让病人好好补补身体早点痊愈吧?”江寒嘟囔着,接过书随手往枕边一扔。
芸娘好笑地看着她:“王掌柜没带鸡,不过,倒是带了些鸡蛋。”
“哦哦,那还差不多,聊胜于无了,咳,咳咳靠,怪不得觉得不舒服,原来还感冒了!”
“感冒?”
“呃,是感染了风寒!”
“是啊,不过邱大夫说风寒不严重,吃几副药发发汗便能痊愈。我先去给你盛粥。”芸娘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你知不知道我救的那孩子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吧?还活着吗?”
“哦,听刘大婶说,孩子活着,只是昏迷着还没醒!”
“好吧,希望他尽快醒过来吧”江寒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幽怨。
“是啊,真是可怜,说是才六岁,比小安还小三四岁呢”
“是啊,挺可怜的,他要是醒不过来,我怎么好意思问他爹娘要银子,总不能白受这么场罪吧?”
“”
芸娘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这目光让江寒有些窘迫,她虚张声势地辩解道:“为了救他,我连命都差点丢了!现在又失去了劳动力,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看在我为了救他这么拼命的份上,不说答谢什么的,许家总得给我一些误工费伤残费医药费什么的吧?”
“我,我还是去给你盛碗粥吧!我想你可能是饿晕了。”芸娘噌地转身,丢下这句话,便匆匆跑人了。
此时此刻,江寒姑娘在芸娘心目中因为奋勇救人而拔高的形象迅速坍塌了
次日,江寒吃着寡淡的饭菜,喝着苦得掉渣的中药,无所事事地在床上躺了大半天,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慰问,顺便告诉她外面的消息。
她爹倒是来陪了她一个时辰,不过也训了她一个时辰。
都是些什么——不听话,不自量力,到处沾闲惹祸,就这么不怕死吗,做事之前不知该掂量掂量吗云云。
最后总结陈词:为何会养出你这么个不动脑子不省心的!
反正她爹说什么都是对的,她老实听着就好了。
中午的时候,她翻了翻王掌柜拿来的那两本书,勉强看了两页,倒是认识不少字,至于意思嘛,她本来就不太明白,现在心情烦躁更是看得云里雾里了。
挨到下午她就彻底躺不住了。
她下了床,跳着脚来到桌边,拎起桌边的圆凳当拐杖,一步一跳地出了屋,往正房走去。
“爹,爹啊!借你的拐杖给我使使,我想去隔壁瞧瞧。”
没人应声,她又喊了一声:“爹!你在哪?”
“喊什么?我在后院忙着呢!”
“哎呦爹啊,这屋子后面就屁大点地方,你还好意思叫后院!有啥好忙的!你快把拐杖借我使使呗,我走不动了!”她把圆凳往正房台阶上一放,抻着左脚一屁股坐了上去,大着嗓门跟她爹隔空对话。
“大叔在后院腌酸菜呢,我想帮忙,他也不让!”芸娘从西厢走过来,“你去隔壁有何事?要不,我扶你去?”
“也没啥事,就是想去问点事!”
“这时辰,大婶尚未回家吧?”
“算了,为了安全着想,你白天暂时别出院子”
正说着这话呢,门外突然响起嘈杂声,接着门便被“砰砰”敲响。
芸娘一脸紧张地望着江寒,踌躇着要不要上前开门。
江寒摆摆手稳住她,压低声音说道:“我去开门,你先扶我到门边,再进屋躲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哦,好的!”芸娘讷讷应答,上前扶起江寒。
“今晚大康哥要是过来,得让他催催赵大叔,赶紧把你们的事搞掂,让你们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咱家。”
江寒示意芸娘站到自己的左边,搭着她的肩开始往前跳,边跳边说:“这样躲着总不是办法!邻居们肯定早知道你们了。万一有人偷偷来问,他们乱说话,就麻烦了。”
“这我知道。”顿了顿,芸娘又道,“能否对外说我们是来探亲访友的?”
“探亲访友的时间太长了,邻居们就会好奇啊,一好奇就会乱猜测,乱猜便会乱说,乱说就会出事。”
“那,我们待在家里不出门也不行吗?”
“你能一直待在家,小安也锁家里养着?!”
说话间,两人慢慢地到了门廊下。
不过一会儿,门外的人似已等得不耐烦,门拍得更响了。
江寒示意芸娘赶紧回西厢,看着她关好门后,才大声应答道:“来了来了,这是谁啊?不知道这家里现在住着两个瘸子吗?”
“快开门。”
“赶快把门打开,我们有急事!”
“哎呀,不要这么粗鲁”
“是啊,以前咱们有事的时候,江大哥可是没有二话的”
“对,江老弟最是仗义讲信用的,咱们还是收敛些吧。”
“你们态度好,不想要钱的话,就都回去吧!”这道口气很冲的声音一落,门外一静,紧接着敲门声就更重了几分:“快开门!”
江大哥和江老弟都是指的她爹吧?
突然间,脑中闪出一个念头,江寒不禁喃喃自语:“妈呀,不会这么衰吧”
第29章 讨债()
江寒虽然很想装鸵鸟,但还是把门打开了。
果然,债主集体上门了!
“大伯大叔,您几位今天这么有空?不会是听说我受了伤,特意来看我的吧?哈哈哈!”江寒故意装傻,“哎呀,你们这一下子凑一起来了,这热情——小侄真是受宠若惊啊”
“别杵在,你这是不想让我们进门?”
站在最靠门左边穿着黄色直裰扎着布巾圆脸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刚才拍门那位,具体叫什么江寒已不记得了。
这一堆七八位债主,她倒是第三次见了,但放眼望去只觉得面熟,却不记得谁是谁。她爹的那么多朋友和债主,她也就对牛大叔熟悉一些。
“大叔啊,不是我不想让您进门啊!您看我这样子,不扶着门我就要倒啦!”
为了证明她说得是真话,她故意放了手,然后前后左右晃了晃就要往那位大叔的方向倒下去,倒了一半又反手迅速扶住门。
“我的伤这么明显阿嚏您看我还受了风寒,您也不同情我一下”
“少来,你如此这般不会是有钱不想还,想在门口就打发我们走吧?”右侧另一位穿蓝灰短打四十岁左右的大叔怀疑地看着她。
“没有的事,大叔,我是那样的人吗?您几位难得来一次,我怎么也得请你们进去喝口水啊!”
江寒干笑着跳了跳,瞅见前面几位盯着她的不信任的小眼神,就知道人家今天是铁了心了,再杵这也没用,她现在身无分文,可不能把这些大爷们都给得罪了。
她侧开身将几人让进门,随手关上门就往院子里跳,并且大喊道:“爹,快出来,几位大叔找我们要债来了,酸菜先别腌了!咱家连米都要没了,难道以后要光吃酸菜?”
有几位债主应该是被人硬拉来的,听到她这话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脚步慢了下来,落在了江寒身后。
那位拍门的大叔可不听她这夹枪带棍的话,他眼睛一瞪说道:“江小子,你可别哭穷了!现在整个落霞镇都知道,是你救了昨天那被掳走的孩子,那把告示上写的一百两答谢银子,许爷可是都给你了!”
“你说什么?”
江寒愣在当场——一百两银子都给了她?这是谁传了谣言陷害她!她到目前为止连一个许家的鬼都没见到!
“你还装傻?有人亲眼见到那位许爷上利来茶馆去答谢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