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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行个礼,我在这个剧场演了几十年了; 每次都在这里拜,很灵的。”
钟自明认认真真行了三个礼; 嘴里还念念有词:“拜托舞台神明保佑我们演出顺利; 不忘词,不失误,道具服化全都不出问题。”
谢兆听着他小孩子一样的碎碎念,忍不住笑了一下。
*
《分裂》这部剧是话剧圈下半年的第一部大戏; 武文林导演作品; 谢兆、钟自明主演; 光是这个阵容就已经让许多专业的剧评人蠢蠢欲动。
只是他们似乎都是带着批判的心情来的。
按照剧圈传统,首场会有许多赠票,因此也会掉落不少大佬。比如现在,有幸买到池座第二排的粉丝就已经发现了; 前面一排的人自己居然都认识。
【卧槽槽槽!姐妹们!我前面是应然和罗卡啊!他们应该是四排1座和3座。】
【我好酸,我在山顶二楼看钟钟,还好我带了望远镜,不然真的看不清脸。】
【那个……我前面是康子镇康导和林景明林导,我有点惶恐。待会我决定装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假装自己不是粉丝,一定不能尖叫。】
【而我坐在第二排,我后面是刘雅璇。啊啊啊雅璇仙女也太好看了吧!气质也好好!我死了,别救我。】
【'图片'这位我不敢说名字,你们自己看。】
据钟自明粉丝不完全统计,本场一共掉落了三十多位叫得出名字的演艺界、话剧界和政界大佬,这些大佬有的坐在池座,有的坐在中排,还有的坐在最前排乐池中,总之都是让人难以置信。
钟自明自然也看到了,他妆发都已经准备好,台词早已倒背如流,只等舞台灯光一暗。
在侧台,钟自明的麦被打开,他先照着纸上写好的词念出了演出须知:
“演出即将开始,请观众将手机调至静音状态。在演出期间,请勿使用照相机,摄像机进行摄录。”在这部剧中,钟自明为分裂的两个灵魂设计了两种不同的声线,这句话他是用自己的本音念出来的。
他的声音刚一出来,台下就响起了欢呼和尖叫声,主要战斗力都是期待他已久的粉丝。但是这样的欢呼并不是好事,钟自明停顿了一下,随后他的嗓音骤然压低,语调的起伏也变得诡异。
他嘶哑地说道:“欢迎各位来到圣菲尔德警察局,请记住,这里的一切都有两个灵魂……”
配合上背景音乐的响起,钟自明的声音成功将所有人带进了剧情中。
在这样的气氛中,钟自明走上了舞台,站好定点,随后追光骤然而下,黄色的追光映照在白大褂上,显得无比圣洁,仿佛是天使戴上了翅膀。
如果有舞台表演经历的人会知道,在台上很难看清台下观众的脸。开场第一幕,钟自明有一串漫长的独白,在许多次的排练中,他早就为视线找好了定点。
定点尽头的票被他留给了应然。四排一座,池座第一排最中间,全场最好的座位。
他就这样看着应然,说出了第一段独白。
较之翻拍大剧,先锋话剧更注重精神内核,剧情的存在主要是为了灌输理念,因此剧本不长,没有来回的反转,只用了一百分钟就演完了。
在这一百分钟里,观众席中响起的掌声很少,但这不代表剧目不好,反而是说明了演员的演技优秀,能将观众代入剧情中,让观众心为角色而悬着。即便是在串场的幕间,观众也是沉浸在思考中。
一百分钟匆匆而过,在最后一幕,谢兆和钟自明分别站在舞台两边。这段是剧的高潮,也是武文林导演对剧本最满意的一段,两人分据两侧,交替说着台词。
两人的情绪也交替着上涨,每一句都比前一句更激烈,虽然是两人在说台词,但是情绪的递进却好似一个人,完美地形成了一条向上的直线,这条线上没有一个人因为跟不上而形成了起伏。
当情绪到了终点,随着沉闷的两声鼓点,谢兆饰演的探长饮弹自尽,钟自明饰演的法医将手术刀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探长倒在了桌子上,法医沿着解剖台滑到了地上。剧终落幕。
在幕布后面,钟自明跑下台,将胸口有着特殊机关的手术刀取下来,有服装师上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就又放他去台前谢幕了。
在谢幕中,主角是最后出场的。钟自明小跑着上台,像一只灵巧的小兔子,一蹦一跳。
他一溜烟跑到了台前,朝着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自从钟自明出现起就没停过,掌声中夹杂着尖叫声,一浪强过一浪。
*
在主创眼中,首演很成功。当天晚上回家后,钟自明就点进了#话剧分裂#的话题中,开始看起了本场repo。
许多专业剧评人的评价还没上线,现在能看到的repo大多来自粉丝。
有人理智一点:【我有一说一,这部剧我给93分,我是武文林老剧粉,也是钟钟粉丝。这个剧本算是武文林的平均水准,钟钟和谢兆老师演得都很不错。但是要扣掉七分,三分是换场的舞台穿帮,两分是钟钟的一次破音,两分是谢兆老师最后体力跟不上,喘息声太大了,稍微有点出戏。总之小失误无伤大雅,达到了优秀的标准,没看的可以看,看过的值得二刷。】
【我就只说钟钟了,演得很不错,他自己理解了剧的内核,并且能够正确传递给观众,我觉得这已经是新人话剧演员的成功。但首要的就是钟钟的台词还需要加强,情绪和咬字都没有问题,只是和谢兆老师对比起来,钟钟的声压太弱。打个比方,就像是流行唱法和美声唱法唱同一首歌,彼此开口都很好听,但是和声时流行的发声方式会被美声压。】
也有更多的人不理智:【钟钟演得实在是太太太好了,这是我第一次去剧场看话剧,但是钟钟真的一秒把我带进剧情中,他和演影视剧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在舞台上我觉得他在发光!】
钟自明在心里吐槽了一下,你看我在发光那是因为追光和射光,我要是真会发光我就改行当当丘比特了。
【钟钟好帅啊,白大褂我可以!我真的太吃制服诱惑了!】
钟自明:只有他自己觉得剧里穿白大褂的样子有点变态吗?
【我哭了,我tm要二刷三刷十刷一百刷,钟钟扮相也好看,演得又好!】
【楼上的,我才要哭了,首都人民拥有快乐,我们广寒宫真实自闭,我只想问问有无可能巡演。】
钟自明看完彩虹屁后心情很好,又将有用的意见记录下来。然后心满意足地准备睡觉。
应然洗漱之后也上了床,在钟自明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殿下演得真好。”
钟自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半张脸塞进被子里,露出大眼睛眨巴眨巴:“谢谢你。”
应然单手撑住身体,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逐渐往下滑。就在钟自明以为他要做点什么而紧张起来时,应然去只是捏了捏他的小肚子。
“还是太累了,这么吃都没胖回来,继续多吃。”
钟自明: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
次日,剧评人的评论陆续放出,钟自明找了几个大v的评论看,大部分人是理性且客观的,在评论这部剧时暂时忘记他明星的身份,只是针对这场剧在评论,但是也有一些剧评人对他不太友好。
“被谢兆碾压”,“毁了整部戏,希望减少排期”,“台词生硬、眼神木讷、演技尴尬”,这类批评的话像像是雪花一样飞来。
钟自明出道已经两年,早就可以分辨哪些评论是理智客观的,哪些是无脑在黑。对于那些一看就是水军的评论,他只能尽力避免自己被他们影响。
但是他佛,他的粉丝和一些剧粉不佛。有人煽动就会有人被煽动。
先是钟自明粉丝中的剧粉列举了几条错误来反驳这些披皮的黑子,然后粉丝们蜂拥而至去骂人。再然后就是原本就厌恶流量明星破坏市场的嫉妒之人反骂粉丝,这样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第二天开场前,钟自明接到了罗卡的电话。因为演话剧的事情,罗卡对他的执拗有些生气,再加上最近少有商业工作,他和罗卡的交集不多,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然而接通电话后,罗卡没和他说是有人在黑他,也没有安慰他不要被影响,他只是说:“你昨天演得非常好,我之前还怀疑你能不能撑起来这样一个复杂的角色,但是你非常成功,自信一点。”
钟自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谢谢你。”
*
钟自明如今的年纪正是疯狂吸取养分的时间,每演完一场,通过repo和评论发现的问题,他都能在下一场尽可能地改正。
从最简单的偏台问题,到破音问题,再到更难的台词发音问题,有的粉丝是几场连着看下来的,他们能清楚地看到钟自明的改变。
谢兆自然也发现了,在主创的采访中,他夸起钟自明来丝毫不吝啬:“他是我这些年来见过的学习能力最强的演员,什么问题都只要说一遍,他立马就能意识到。”
武文林也赞同道:“给这样的演员导戏很省心,当然看着自己的心血能被他们演绎,我也很满足。”
一个星期一共是六场演出,周四至周日四天晚场,和周末两天的下午场,六场中钟自明排了四场。
首周最后一场演完,钟自明再看评论,原先的黑子似乎只被买了一天的评论,到了后来纷纷闭麦装死。然而夸奖他进步的评论却从来没断过,甚至连他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进步。
第二周的演出,钟自明则更加有信心。
周四晚上演出前,他和谢兆照例在后台任由工作人员做造型。
钟自明和谢兆说着话:“看来早早把票都卖出去也是有好处的——”
“谢老师!谢老师您怎么了?”身后突然传来服装师惊恐的声音
钟自明突然回头,化妆师没反应过来,眼线从他的眼角一直划进了鬓角。
只见背后的椅子上,谢兆紧紧捂住心脏倒了下去。
第63章 顶风作案()
钟自明瞬间冲了过去; 在慌乱中还带倒了椅子。
服装师是位年轻的小姑娘,已经完全慌了,只来得及扶住谢兆。
“快叫救护车。”钟自明边喊边扶着谢兆放到服装间的沙发上。
谢兆呼吸微弱; 双手轻微颤抖着,还残留着一丝意识,但是却无法说话也无法动作。他呼吸困难; 嘴唇青紫,脑门和背上全是冷汗,典型的心脏病发作症状。
钟自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拿过来谢兆换下来的裤子翻找着。他想起了在一次排练时,谢兆也觉得心脏不舒服; 当时紧急含了几粒硝酸甘油就缓解了; 还说着这次演完要去住半个月的院。
钟自明很快在谢兆裤兜中找到了一瓶硝酸甘油,倒出来几粒塞进了谢兆的嘴里。
谢兆用残留的意识将几粒药丸压到舌头下含着; 但眼睛还是紧闭着; 看不出有没有好转。
钟自明趴在谢兆胸口听了一阵; 还能听到心跳。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如果心脏停跳,出现了猝死症状,那就很危险了。
万幸演出的剧院在城中心的繁华地带,救护车来得很快; 十分钟后就已经到了楼下。
救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跑上来抬走了谢兆,钟自明跟着跑了出去,但是却被武文林拉住了:“马上要开场了; 你上哪去?”
钟自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要登台演剧。
“那谢老师的角色呢?”钟自明问。
“b角替补吧。”武文林叹了口气,这时离开场已经不到半小时了。
*
开场前二十分钟,剧场中已经座无虚席。台下坐得近的粉丝开始认亲,偶尔有人能发现自己身边坐着的人是微博眼熟的ID。
但本该是等待开场的时间,钟自明却穿着戏服走了出来,他尚未戴上头麦,而是举着话筒。
“怎么了?”“为什么这时候出来?”“原来没有这个环节啊?”
钟自明站在舞台前,先朝台下观众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然后说道:“很抱歉告诉大家,刚刚在后台谢兆谢老师心脏病突发,现已紧急送医抢救,无法参加本场演出。”
说到这里,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钟自明甚至能听到观众担忧的议论。
“本场演出探长一角的扮演者临时更换为耿经老师,同时我们为各位观众提供开演前退票服务,从现在起售票窗口将为大家提供全额退款,请有退票需求的观众有序退票。”
说到这里,钟自明的眼圈已经有些泛红,他担心着谢兆的身体,又觉得对不起现场观众。他既想飞到医院了解谢兆的治疗情况,又担心这样的状态会影响表演。
钟自明声音有些哽咽,他又是深深地鞠躬,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长时间地保持着鞠躬,因为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粉丝和观众感受到自己的善意。但是这时,他听见了台下的喊声:“钟钟加油!”
在这一声之后,鼓励的呼喊此起彼伏,“你没有错!”“钟钟不要道歉!”钟自明弯着腰,渐渐红了眼眶。
这场剧依旧顺利,但是谢幕后,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卸妆,只是把白大褂一脱就赶去了医院。
谢兆的病情很严重,虽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他年纪大了,再加上冠心病很容易复发,医生还是建议他卧床休养。
钟自明去的时候,谢兆正看着中央十一套在放京剧,他身体条件不允许没法提气跟着唱,只能哼哼唧唧地对着口型。
谢兆的助理见钟自明进来,自觉地将床边的座位让给了他,像是已经等他许久。
钟自明坐了下来,看着谢兆的面容,久久无法开口。
“今天演的怎么样?”谢兆先问道。
“很好,都演了一个星期了,和耿老师搭戏也习惯了。”
谢兆摸着他的手道:“好啊,我还怕你因为担心我而失误,现在看来你真的成长了。舞台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每场戏演员的状态不同,演出来的效果也不同,一些小失误和小遗憾是没法避免的,所以每场戏都是独一无二的。”
“是啊。”钟自明一场戏演下来满头是汗,粉底混着粉饼形成的厚厚的妆,被汗水冲刷掉,一道道地露出皮肤。
谢兆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可是我已不行了。”
钟自明连忙止住他的话:“您千万别这么说,我问过医生了,您这冠心病是老年人常见病,只要好好休养,按时吃药打针就没事的。”
但是谢兆却偏过头去,抹了把眼泪:“那我还能演戏吗?”
钟自明突然哽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谢兆还能再演戏吗?医生的建议是静养,家人不会让他再冒险,而自己尽管知道他向往舞台的心,却没法不顾他的身体说出那就尽情演这样的话。
谢兆伸出满是褶皱的手,手背上还长着两个褐色的老年斑,他抹了把眼泪:“我今年七十了,但我还能演四五十岁的角色,我还能演很多的本子。”他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尖利的哭腔,“怎么就再也没法演了呢?”
钟自明没忍住,鼻子一酸,也流下了眼泪。他边哭边安慰着谢兆:“还能演的,登你好起来,我还和你演话剧。”
谢兆偏着头不看他,不想让钟自明看到他哭的样子:“我就是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不能演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等死吗?”
钟自明比谢兆哭得还凶,甚至要哭到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