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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彦仙一口气憋不过来差点背过气去。温柔?完美?无缺?去他奶奶的公子。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完成了平生第一次的出口成脏。
“方海棠,你有没有脑子,移花宫只是小说中的门派,你居然给我到现实中来找。”
方海棠小心地把身子挪得远些,避开溅来的星星点点无妄之灾,就知道一说移花宫这人就会抓狂,果然瞒着不说是正确的。
“真的没有这个门派?”她跨下脸。
周彦仙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那慕容世家有吗?南宫世家?”
“武林中姓慕容的倒是有,也算有点名气吧。”虽然传了有三代了,不过以他最浅薄的理解力来讲,也肯定称不上世家。至于什么南宫,他听都没听过。对了,他在济宁学武时倒是有个小师弟好象是姓南宫来着。
不过这一点他很理智地没有讲。有些东西,让它成为秘密远比公开更有存在的价值。
“是在姑苏的燕子坞?”双眼再度闪亮。
“没错。”周彦仙的心里又开始堵了,不就一个“世家”,至于笑得像偷吃到肉的小狐狸吗?
斜眼瞥向堆在地上当垫子的几本薄书,“总算没有辜负我对你们的信任。”
不错啊,上榻能伴驾,下榻能垫脚,还真实用!周彦仙真想立刻一掌击在那几本“毒草”上,为人间斩妖除魔。深吸口气,要冷静要冷静。
勉强将胸间那口气纳入丹田,重重哼了一声,甩帘而出。
方海棠自听到慕容世家的消息后心情大好,扬声问道:“去哪?”
“透透气!”周彦仙没好气地答,一提气跃上路边高达十丈的大树,在光秃秃的树顶上纵跳奔驰,白衣如电闪过,竟还赶在了马车前面。
虬髯客似见了鬼般张大了嘴,下巴眼见得就要脱臼。
海棠探头出来,好心地替他合上,同情地道:“习惯就好!”这就是平时接受教育太少的悲哀啊,不禁再一次庆幸地回头望望把床榻底下垫得稳稳的游侠小说,教育果然需要从娃娃抓起。
虬髯客无意识地点头,目光呆滞,好在道路笔直行人稀少,马儿自已得得跑着还不至于会晾成可悲的交通事故。
近晚时分,马车停在了东平县城。
周彦仙发泄完了郁闷已经回到车上,也不理海棠,自已躺在自己那张榻上,面朝车壁背对着海棠。海棠有心逗他说话,他闷闷地回了一句:“正在练功!”
骗谁啊,就连海棠这不懂功夫的人也知道,练功是要盘腿打坐五心向天,还没听说过有人可以侧躺着练习内功的。不过这老实头最近好似郁闷得次数比较多,也不知哪来这么多气可生,话说自己也没有存心戏弄他啊!
就这样一路无话,老规矩进了县城要选一家当地最豪华舒适的客栈休息。两人还别扭着,吃饭的时候海棠堵气不和周彦仙坐一桌,远远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坐了下来,随意点了两三个比较精致的小菜。
冬天的黄昏特别短促,只一会夜色便沉沉而来,远处倒还留着一抹淡淡的光明,天际高挂一轮泛白微蓝的月亮,在满城的灯火通明中苍白得几乎无人注意。
一段二胡声起,快板声随着音乐轻打节奏,调子简单却有些自己独有的韵律,顿时吸引了满楼人的注意。
一个瞎眼的老头躬着背低头拉二胡,身边搀着他的女孩看着好似是他孙女,边行边打着快板,十五六岁年纪,一身半新不旧的小花袄,面孔尖瘦,一双大眼倒是扑闪着显得别样美丽。
女孩朝客人们嫣然一笑,曼声而歌,唱了一曲胶洲地区流行的小调,海棠也听不懂她唱的什么,只觉得声音清脆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听着就让人心里欢喜,就连二胡这原本苍凉的乐声也在生机勃勃的歌声中显得清越昂扬。
一曲歌罢,满堂喝采。女孩把爷爷扶到堂前角落上一张椅子上坐着,自己一边敲着快板,一边款摆纤腰,唱起另一首小调,听着倒似是渔家小调。
海棠见她取出个铜盘来边唱边行,在每桌客人间略一停留,便有人取出一些铜钱碎银扔进盘里。眼见女孩往她这方向行来,她心里喜欢这小女孩,有心多给点赏钱,但伸手一摸钱囊,顿时怔住。原来她一向出入有人帮她付帐,身边素来不带银钱,如今又跟着周彦仙,万事都有周彦仙打理,她只管做自己的大小姐,身上竟是一枚铜钱也无。
第四十三章 说书
“别过来,千万别过来!”方海棠紧紧盯着卖唱小姑娘的窈窕身影,泠汗浧浧而下。
这事太窘迫了,人家眼巴巴瞅着你伸手朝你要钱,你却只能装作没看见,摆出一副“本少爷就是喜欢看白戏”的恶少样子。仗势欺人这种事,方海棠出生以来还没有干过,她不会啊,眼见得小姑娘越行越近,这会儿顿时急出了一身汗。
眼珠一转看到桌上那几碟精美小菜,心底迭声大叫糟糕,这些也是要付钱的。若换了以前她倒也不怕,身上的珠钗随便哪样都能让掌柜倒找她一堆银子,可这次为了方便起见,她临时弄了身男装穿上,一应首饰钗环统统交给周彦仙打包收了起来,身上连件像样的饰物都没有。
这下她才知道,拔毛的凤凰不如鸡,现下的她根本没资格和周彦仙闹别扭,就算主意是她出的,可这些钱好歹都是人家赚来的,自己算是仰人鼻息呢。没奈何只好可怜兮兮地偷偷往周彦仙方向望去,却只见到了一个雪白笔挺的背影,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堵着气故意找了个彼此不照面的座位,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海棠呻吟一声,恨不得狠狠敲自己的脑袋,眼见得小姑娘再转过一张桌子便要到她面前,这下脸皮是顾不得了,得赶紧抱住周彦仙这棵大树才是正道。正要腾地立起身来,却见那小姑娘好似是听到了她的心语般,朝她嫣然一笑脚步一错,转过了她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海棠一阵茫然,直觉那小姑娘转身前投来的那一笑内里大有乾坤,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身影瞧去,却见她回首又是甜甜一笑,笑意婉转带着一丝精灵跳脱,把客栈里一干老少男人的视线牢牢锁住。
海棠却没来由地觉得熟悉,好似在哪见过似的。但她完全可以肯定她从没有见过这个小姑娘。
众人似乎都对这个声音清脆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很有好感,她围着大堂走了一圈收获颇丰,盘中堆了不少铜钱碎银。有人起哄着要她再唱几个曲,小姑娘檀手轻敲几下快板,笑着应道:“曲子大家听得多了也不稀奇,不如给大家说个快书,讲些新鲜的事儿可好?”
众人哄然应好。海棠斜过身子瞅去,只觉得那小姑娘一双小手如羊脂白玉般,肌肤细腻无暇,美不胜收,便是普通大户小姐也不见能养出这样完美的手。
瞎眼老人抽动几下琴弦,胡琴发出几个滑音,弓弦再颤,手指急揉,琴音顿时显得欢快。小姑娘快板敲起,轻转慢歌,这回说的不是胶洲地区的方言而是官话,海棠每个字都听得分明。
“话说大半个月前,济南府出了一桩大事情。”
“是孟家和漕帮大战三百回合吧?那打得可真惨啊,死了不知多少人呢。”听客中有不少知情的,听了个引子便知道讲的是什么,纷纷点头应合。有些刚从外地来的人见状忙四下打听端的,一时间嗡嗡声四起,到处都是交头接耳口沫横飞。
快板清脆敲起,引回了众人注意。“济南府一战打得惊天动地,轰动江湖,不知牵扯了多少江湖门派。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这些江湖血腥也没什么好讲的。我今天要讲的却是一位少年英侠,凭一已之力化解了这场大浩劫,为济南府百姓做下了莫大功业。”
“小姑娘说的可是天外飞仙?”顿时有人兴奋地叫起来。
“正是。”小姑娘抿嘴一笑,再敲几下快板,胡琴适时奏起,配合得妙到毫巅。
海棠听到天外飞仙这几个字,忍不住就想笑,眼睛又去瞄周彦仙,正巧他也侧了身瞄过来,两人视线对个正着。海棠对他做个鬼脸,指指自己这桌,周彦仙无奈摇头,拿她没法,还是叫了小二来把酒菜搬到海棠那桌与她并坐。
财政问题顺利解决,海棠一身神清气爽,再加上这个少年英雄实实出自她一手发掘和包装,心里那个得意非比寻常。千里马常有,可伯乐难求啊!
“你瞧,你现在可是鼎鼎有名了,连说书的都在传播你的英雄事迹了。”她以我是伯乐的口吻洋洋得意。
周彦仙却没有搭理她,专心地听人说书,仿佛讲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客栈里又陆续进来几桌客人,把剩下的空位填得满满的。坐在周彦仙先前坐的那张桌子的是个白衣无尘的少年,面如冠玉,腰佩宝刀,周身飘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不过身边倒坐着一位长相秀美的江南少女,温柔婉约,羞涩地半低着头,一副以身边男人为天的柔顺模样。
海棠推推周彦仙,朝那桌一努嘴,“这个不错,学你的气派有那么五分象样。便连刀也是用的宝生行出品的薄刃钢刀。”只可惜长得太奶油,要学冷漠先天就不足。
“学就学呗,反正你要搞什么莫名其妙的包装,不就是想让人都来学我吗?”
“笨,那个是叫商业价值,我是帮你抬高身价。”看周彦仙不以为然的样子,海棠泄气地趴在桌上,“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的。”异空间的思想实在太过玄妙,只有像她这样机变百出、智慧聪敏的人才有可能接受,周彦仙这种实心眼的人只怕会吓死。她这样聪明的人在世间注定是孤独的,人生,果真是寂寞如雪啊~~
说书的小姑娘口齿极为灵便,一段天外飞仙力擒雅花客讲得活灵活现,好似在现场目睹一般,如何识破玉蝴蝶的幻像,如何打出暗器一举伤敌,如何用惊天一刀擒下官府通辑榜排名第一的淫贼,听得众人如痴如醉,没口子叫好。
“嘿嘿,这段故事我都不曾亲见,想不到居然这么传奇!”海棠那时被玉蝴蝶的独门*制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等她被救,玉蝴蝶早已束手就擒。她虽然再三追问当时情形,但周彦仙总是三言两语带过,其他人虽说得眉飞色舞,但都是不识几个大字的粗人,哪有这姑娘说得有趣,此时听得分外有意思。
“哪有这般神奇,若真如她所说,我那轻功都可以踏虚而去了。”周彦仙摇头,自己又不是神仙。
“也差不离了。你练武倒真是一把好手。”海棠夸奖他,话里难得的诚意十足,没人可以否认周彦仙的天赋绝顶,若非他的出色表现,天外飞仙也不会这么快就深入人心。
周彦仙似是有些不习惯海棠的夸奖,疑惑地瞅她一眼,海棠回他一笑,周彦仙尴尬地扭过头,海棠似发现了新大陆般叫道:“你居然脸红了!”周彦仙白净的面皮顿时真的泛出红来,任海棠怎么拉扯,也不肯回过头来。
又听了一会书,周彦仙突然道:“我怎么觉得那小姑娘似乎对你颇为关注?”细数了下,这一段书说下来,倒朝她望了不下十几回。若他们的位子在正中间倒也罢了,可他们明明坐在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这样的关注率实在不能不叫人生疑。
“那是本少爷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妒忌啊?”海棠得意的挺挺胸,欠扁地挂出无赖的笑容,不出意外的收到周彦仙从鼻孔喷出的气体。
话虽如此,可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低头瞧瞧自已一身飘逸若仙的雪白锦裘,自觉便是扮成男人也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那小姑娘不是看上自己了吧?
第四十四章 兄妹
胡琴再起,仙翁仙翁几声好似三弦般激扬。
“玉蝴蝶大叫:‘为什么你能做破了我的幻术?’须知道他出道至今,便是靠了幻术才无往不利,只要置身其中的人,除了他想让你看到的听到的东西,你就象是个瞎子聋子,他就是从你面前走过你都看不到也听不见,可是这个幻术却被天外飞仙轻而易举地破了,他当场就吐血三升,那血啊足足能装三大海碗呢。各位客官可知天外飞仙是如何答法?”
海棠“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朝周彦仙比了个大海碗的样子,小姑娘朝她横了一眼,突然闭了嘴。一帮听客正听得入神,急着知道下文,顿时对海棠不识时务之举怨声载道,若非见她和周彦仙两人都长相俊美衣饰华贵,只怕就有人要跳上来教训他俩。
海棠吐吐舌头,连忙识时务地低了头。肩膀微微抖动,却是偷偷捂着嘴笑得乐不可支。
“那天外飞仙是怎么答的?他是怎么破的幻术?”小姑娘关键时候掉链子,急煞了一帮心急鬼。
小姑娘吊足了胃口后,对海棠抛个媚眼,敲了几下板子道:“只听那天外飞仙淡淡答道:‘因为你的声音太难听!’其实凭良心说,玉蝴蝶的声音一点不难听,他有一手好口技,学谁象谁,模仿女子声音那便是爹娘亲至只怕也分辨不出来。”
海棠偷偷对周彦仙道:“这小姑娘不会做生意,这时候正好吊着再收一次钱,不怕大家不买帐。”
周彦仙白她一眼:“小滑头!”
只听那中间坐着的白衣少年问道:“那他是究竟如何能听出房中的声音不是方姑娘的?”他情不自禁地摸摸手中的钢刀,眼中写满了了然的意思,明摆着告诉大家这事他清楚得很。
小姑娘笑道:“这位客官看来对内情也颇为了解嘛。”
白衣少年冷冷道:“现在是你在说书,我想听你怎么说,说好了有赏。”
小姑娘也不在意少年语气中的不客气,濯濯春风般笑开,脆生生继续道:“这事说穿了也简单,答案其实要着落在天外飞仙身边的那位姑娘方海棠姑娘身上。若要形容这位方姑娘的姿容,那只有四个字——绝色无双;若要形容她的声音,那也只有四个字——绕梁三日。总而言之,那是见不得听不得,见了便是你倒霉。”
周彦仙忍不住瞅瞅海棠,“这算不算是民间版的一见海棠误终身啊?”
海棠没好气地道:“那怎么不见你倒霉?”
周彦仙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不倒霉?”
海棠心一阵狂跳,脸上透出一抹红晕,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嘴张了张又合上,埋头去吃菜。周彦仙自己也吓了跳,怔怔想:“我怎么会说这么轻浮的话?”但话已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也只好低头喝酒,不敢再看海棠一眼。
“听姑娘形容的意思应该是说这位方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怎么会一见倒霉?”白衣少年代表大家问出了心中不解。
“你们想啊,象她这种仙女般的人,谁见了不喜欢?这一喜欢还得了,落下的相思病那可是一辈子都治不好啊,你们说倒不倒霉?”
众人大笑,一个中年大汉嚷道:“这般仙女若有机会一亲芳泽,便是立时死了也甘愿!”
小姑娘正色道:“不可唐突了佳人,象我等俗人,一生之中能有幸见仙子一面已经是烧了三辈子的高香了。”
大家纷纷点头赞同,心底油然而生了向往之心,甚至还超过了刚刚谈得热闹的天外飞仙了。
“象海棠姑娘这样迷人的声音,岂是区区口技可拟的?玉蝴蝶技巧再强,那终是匠气,比不得天然去雕琢的灵动。天外飞仙是海棠姑娘的兄长那还能听不出来?你们说是吗?”
众人哄然叫好,拍桌赞叹,胡琴也适时地拉响,小姑娘曼声而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