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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族长心下称奇,他打了一辈子的猎,最是清楚这元息白虎的习性,先不要说此虎有多么地聪明难擒,即便是机缘巧合下能够捕获,白虎也往往是宁亡不屈,若非如此,元息白虎也就不会被世人称为奇兽。
可是,眼前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美人竟然不发一言就能捕获虎心,怎不叫人瞠目结舌?
老族长眼见多日忧虑的难题如此轻而易举地被人解开,再顾不得女子的神秘现身,忙不迭地端过一直被白虎冷落的食盒,递向美人,“还有这个,叫它吃,多吃,吃饱了才有精神,才能讨得大王的欢心!”
美人再次回首,冷冷地看他一眼,目光中不无鄙夷,却还是无声地接过了食盒。
老族长并不介意她神色中的不敬,只要能让白虎活下去,他就可以保住全族人的安危与荣誉。
“难得你与这只白虎如此投缘,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它喜欢上你的?你怎么不讲话呢?”
美人指了指自己的樱唇,又无声地摆手摇头。
老族长愣住,良久才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你不能讲话?你是哑巴?”
美人半垂下头,无奈地点了下头。
“可惜了!”老族长忍不住感慨,暗想如此美人竟然会是个哑巴,看来老天还真是没有长眼!
埋头苦吃的小虎此时也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扬起一张脏兮兮地虎脸,看向美人的目光中也满是怜惜……
第二日,东襄的老族长郑重其事地将奇兽白虎与一个美得令人眩目的女子一并献入了王宫。
这一年,不知何故,白越王并未在受贡仪式上露面,只是匆匆召见了几位部族首脑了事。与白虎一同入宫的昭庆也就没有见到这位以嗜武凶残而著称的年轻君王,这倒令她暗地里颇松了一口气。
昭庆怀中抱着似乖巧小狗一般地白虎,跟在宫内管事刘干身后,一路走去,宛如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美女,好多的美女!或丰满或秀挺、或麦肤或白皙、或妖娆或甜美,无一例外地年轻貌美、无一例外地婀娜多姿。
每个人都在忙碌,有的手端盛满水果、点心的银盘鱼贯而行,长长地裙带飘摆生姿;有的喂食廊下三五成群地锦鸟,宽大的衣袖挥荡如云;有的在温泉中取水,氤氲地水气将女孩们美好的身材勾画无缺……
刘管事是位白净地中年人,话不多,瞧见昭庆的神色,也忍不住开口,“若说天下美色尽被大王收入宫中,也是不为过的。”
昭庆轻轻点头,楚宫中按说也不乏美人,只是母妃逝后,父王对后宫日渐冷落,如此美人云集的场面昭庆倒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刘管事的目光在昭庆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可惜你是哑女,否则……”
昭庆心中冷笑,低头去看怀中白虎,只见小虎正两眼发直地紧盯远处那些身型肥硕的锦鸡,狠狠地舔着粉嫩地舌头。
一虎一人被安置在了内外廷交界处的一座院落,虽然不大,却也整洁舒适,刘管事召来两个青涩年幼的女孩,命她们照顾昭庆的起居。
两个女孩看向昭庆的目光多少充满了敬畏,这令昭庆颇为不解,直至小虎对她们装模作样地发威,吓得两个小女孩伏地不起,昭庆才明白她们竟然是惧怕小虎。
昭庆不由好笑,实在看不出被她用桃花碾制的香粉轻而易举就能收服的小白虎有什么好怕的!这可是她自小就熟知的笼络白虎的好办法,是她经过无数次大胆地尝试、冒着母妃责怪与白虎发怒的双重压力,好不容易才挖掘出来的实用手段。
两个女孩一个唤伶儿,却是个文静少言的,一个唤清儿,则是活泼机灵得很。
清儿显然是极欲讨好昭庆,管事一离开,就迫不及待地为昭庆介绍起白越王的后宫来。
“大王身边美女无数,不过只有两名侧妃,还是先王在世时为大王定下的,婉妃是当今丞相的嫡女,敬妃是大将军的幼妹,两妃都不得宠,至今也无子嗣,倒是大王身边的两名侍女较获青睐,其中的朱玉更是为大王诞下了长公主,这二人可是得罪不得的。”
昭庆面无表情地轻轻梳理着小虎的白毛。后宫的争斗到哪里都少不了,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一群可怜地美女为了权势与荣耀而争夺一个薄情男人的欢心罢了,她早已看得倦了、厌了。
母妃在世时尽管得到了父王的专宠,却也不得不应对王后和其它妃子的刁难与排挤,整日愁眉不展、郁郁寡欢,这是幼年昭庆心底难以抹去的阴霾。
“还有,大王喜欢将美女赐与臣子,高兴时赐、不高兴时也赐,我们这里靠近外廷,姐姐可要当心,离那些经常入宫的大臣们远着点儿,以免遇上麻烦。”清儿小鹿般纯净地眼眸中闪过一丝难掩地忧虑。
昭庆听了,这才抬头认真看了小姑娘一眼,心想这孩子倒是有几分好心。
小白虎出乎意料地很快适应了王宫内的生活,渐露活泼好奇的本性,一个不留意,它就会溜出小院,昭庆看似伤脑筋,心底却是暗喜,诺大的王宫要想找寻到子思的踪迹,说不定就全靠这只调皮地小虎了。
昭庆装哑,倒也为她省去了不少麻烦,没人询问她的身世,众人在她面前讲话也毫无顾及。
女孩们也开始抛去对白虎莫名的畏惧,不时会有年轻的女子结伴到访小院,最初是为了一睹奇兽白虎的风姿,渐渐开始有人慕昭庆的美名而来。
清儿似乎对此很是得意,私下里甚至劝昭庆伺机接近大王。
伶儿看向昭庆的目光却开始忧郁起来。
这一日,天气极好,昭庆带着白虎在院中晒太阳,小虎看上了昭庆的裙摆,扫着尾巴讨好昭庆陪它玩耍,昭庆心里有事,没理它,小虎开始发脾气,对着昭庆呼呼地吐气。
便在这时,清儿引着几名面孔陌生地女子有说有笑地走进小院。
昭庆一眼看到几女斜绾的发髻,心下一惊。那是楚女偏爱的发式,四国皆知。
清儿凑近昭庆,“姐姐,这几个姐妹入宫不久,还从未见过白虎,求过我几次了,今天才将她们带来。”
昭庆没有表示,只是盯着几女的发髻出神。
几个女子年纪都不大,挤作一堆,好奇而羞涩地偷眼打量昭庆与小虎。
小虎生昭庆的气,对突然冒出现的陌生人也爱理不理,索性窝到昭庆脚下打起了磕睡,可爱地模样瞬时引来女孩们的惊呼。
见昭庆并未表现出不满,女孩们的胆子大起来,有人甚至走进几步,细细端详小虎。
她们一开口,昭庆已知自己猜得没错,这般地柔声软语非楚女莫属了。
清儿解意,发现昭庆的目光一直在女孩们的头上转,便俯在昭庆耳边小声揭开了几女的身份,“她们都是前阵子大王从楚国带回来的。”
昭庆垂下眼帘,一阵地心酸。只听得女孩们轻声地交流,“好可爱,像小狗。”“你看它脑门上的杂毛。”“那不是杂毛,它长大了,那里会显出王字。”“听说楚宫里也曾有过一只白虎。”“我也听老人说起过,不过早已不在了”……
昭庆不想再听下去,正欲起身离开,院门处又走进一人。
“你们在做什么?谁准许你们来这儿的?”白净的管事大人难得发威。
几女急忙散开,神色慌张地垂头不语。
刘管事瞪了她们几眼,目光最终落到昭庆身上,“哑女,长公主要见白虎,你抱上它跟我走一趟吧!”
第十章 殿杀
长公主随母朱玉住在内廷的深处,昭庆一路走下来,悄悄地打量四周,不知道子思会否被关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刘管事提醒昭庆,“长公主年幼,是大王目前唯一的孩子,其母虽未受封妃嫔,却不容轻视。”
昭庆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小虎,苦恼着一会儿该如何见礼,要她这堂堂的楚国公主给侍女身份的人下拜还不如杀了她,要知道,在楚宫,昭庆是连王后都不拜的,这当然是得到了楚王的特许,反正昭庆也没想过与王后亲近。
长公主还小,根据白越的习俗,至今仍未被赐名,也没有分封到殿宇,居所名秀云居,竟是掩在一片柏树林旁,昭庆心下好笑,这无论如何也不该是女孩儿家的闺居,也不知白越王是怎么想的。
不过,昭庆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这一次的召见会如此地开场。
跟在刘管事身后进入庭院,昭庆尚未站稳,一声稚嫩地尖叫骤然响起,白虎受到惊吓,竟然奋力挣脱了昭庆的怀抱,开始满院乱窜,一时间叫声迭起,有人在混乱中高喊,“快将老虎拦下!”“保护公主!”
昭庆顾不上看仔细众人,只忙着去追那小虎,小虎跑得倒不快,可昭庆穿着罗裙,行动多少受到限制,小虎闪身跑出了大门,昭庆也无奈跟了出去,转眼便追进树林。
好在小虎贪玩,回到树林又跳又蹦,忘记了跑路,被昭庆一把摁在地上,狠狠拧了几下它胖乎乎的脸蛋,小家伙这才老实下来。
昭庆微喘着抱起小虎,注意到周围除了自己再没无旁人,不由长出了一口气,慢悠悠地往回返。
尚未走出林子,已看到秀云居前整整齐齐地跪倒了一大片,一个紫袍青带、身形高大的男子正背向而立,大声斥责着众人,“这么一点小事,就惊慌至此!寡人听到声音,还以为有刺客潜入,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却不过是为了一只几个月大的小虎,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他的声音冰冷而严厉,吓得众人战战兢兢地均不敢言语,只有一个碧衣美妇略抬起头来申辩,“大王息怒,是奴婢不好,本想召来白虎给小公主解闷,没想到她一见白虎就吓得大叫,惊动了王驾,奴婢再不敢了。”
这妇人秀丽丰满,一双美目尤其水灵勾魂,她身旁婢女怀中紧搂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女娃,粉嫩白皙,正紧抿着小嘴无声抽泣。
昭庆顿时了然,这男人定是当今的白越王无疑。
美妇话语刚落,白越王便重重地冷哼一声,再不多言,抬脚便走,形迹如风,众多的侍从武士也急忙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紧随其后。
转眼间,这一行人就走出好远,被婢女抱住的女娃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直到众人散去,昭庆才缓缓走出来,小虎不甘地伏在昭庆肩头频频回首密林,喉中发出呜呜地声响。
刘管事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地候着昭庆,对她扬了扬手,无奈道:“回去吧!”
没走几步,又后怕地嘟囔,“大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附近呢?不过,你的运气还真是好得没话儿说,若非大王现身,朱玉怕是会要重责你一顿呢!”
……
立春,宫内照例设晚宴,大王与群臣欢聚。
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白越王宫内的承恩殿却已是窗门洞开、张灯结彩,白越王身着紫袍,高坐于殿首,左右两排长席,文臣武将各据一边。
宫内的女子大多寂寞,如此难得地欢庆场合岂能轻易错过,只是有幸入殿的毕竟是少数,其余人等惟有远远地向殿内眺望,好在夜深灯明,倒也看得十分清楚。
昭庆留下伶儿看管白虎,自己带上清儿也来凑热闹。
乐声悠扬、醇酒飘香、美女如云、君臣融融,端地是一派歌舞升平地盛景!
白越王一挥手,歌舞骤停,诺大的承恩殿顿时鸦雀无声,臣子们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年轻的君王,只听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副将延雄平定西丰族叛乱有功,值此佳节,特进封其右将军之职。”
众人的目光立时转向末席,那里徒然站出一个彪汉,大步流星地奔到白越王驾前,深深下拜,“谢大王!臣一介武夫,不善言辞,大王圣恩,臣必万死相报!”,嗡声嗡气,回声隆隆,不少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白越王却似不以为意,嘴角微动,阴冷深遂的目光在群臣身上转了几转,众人纷纷垂首,相信无人再敢皱眉。只有右席首座的威武男子依旧满面的厌恶之色。
“你这一仗打得漂亮,”白越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西丰青壮年尽损,几近灭族,寡人倒要看看还有哪个部族敢步其后尘!”
彪汉得了大王的赞许,分外兴奋,“大王圣明!”,黝黑厚实的脸蛋竟因激动而微颤。
群臣中也开始有人附和,“大王圣明!”“大王圣明!”“大王圣明!”……
白越王满意地点头,只是,目光扫过右席几张忧虑的脸庞,神色又冷了下来。
白越王的身旁半跪半坐着一名秀丽非常地年轻女子,注意到大王面色不善,急忙双手奉上美酒,娇嗔道:“王,早就听闻楚女多艺,奴婢还未见识过她们的舞姿!”
白越王微眯起双眼,“既然青玉想看,就传她们来献舞吧!”
轻柔地乐声随之响起,一队白衣美人似乘风般飘入殿中……
有歌舞助兴,殿内的气氛看起来再次轻松,白越王不大饮酒,却不时示意群臣畅饮,大臣们不敢违了他的意,不时举杯,很快便有人现出了醉意。
舞者均是年轻的少女,各个貌美如花、白裙飘飘,令人心旷神怡。一阵急乐响起,舞者中转出一个高挑少女,只见她将宽大的外袍缓缓褪下,现出桃红色贴身衣裙,美好地身材顿时展露无疑。少女半裸的香肩似玉若瓷,明媚的脸颊娇嫩欲滴,舞动的身姿柔软如柳,立时引来啧啧赞声。
高高在上的白越王也似被这美貌少女吸引,凝神注视,良久不语,他身旁的美女自然不会疏忽他的每一个表情,秀美的脸蛋上顿时闪过一丝郁色。
少女越舞越快,身形如彩蝶飞舞,又似落英纷飞,飘逸的黑发更是几乎勾去所有人的眼珠……
众人正看得兴起,突然,一个魁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上来,直奔桃衣少女而去。
正在起舞的少女们惊得乱了舞步,纷纷四下躲避,那桃衣少女尚未回过味儿来,一只粗壮的大手已摸上了她的玉臂……
随着少女的惊叫声起,君臣都已看清来人,不是那刚刚受封的右将军延雄还能是谁?
右席上的武将有按捺不住的,马上起身呵斥,“延雄,你失心了不成!”
文臣中也有人大叫:“延雄,惊扰王驾,该当何罪!”
……
那延雄却是毫不理会,双手齐上,一心要将那不住挣扎的桃衣少女揽入怀中。
承恩殿内一时大乱。
“王,延将军还未获封赏,他如此喜爱此女,不如就赏了他吧!”娇媚的女声不失时机地响起,夹在众多男声中却是分外地突出。
承恩殿又安静了下来。
除了殿中央仍旧纠缠地一对男女,其余神色各异地众人均关注起白越王的反应来。
白越王的表情木然,最初只静静注视着酒醉的延雄粗暴地拉扯少女,之后视线驻留在少女手臂上狰狞地青紫印记上,眼中才开始闪过光芒,半晌,嘴角现出一丝邪笑,“既然延将军看上此女,寡人就将她赐给延将军。”
大王发了话,众人再不敢多言。延雄虽醉,却也听得明白,不由狂笑,拉住桃衣少女,更是不肯松手。
那可怜的少女本就羞辱难当,极力挣扎之际闻听大王此言,心知无望,一双美目绝望地看向白越王,神色凄苦异常,别看她小小年纪,却是十分地刚烈,当下双眼一闭,愤而咬舌……
殿内殿外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一场欢宴转眼间染上血色,实在令众人始料不及,好长时间里,君臣均沉默不语,谁都清楚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发生这种事,难免预示不祥!
祸首延雄此时也受惊清醒了大半,急忙一把推开少女仍旧温暖的尸身,重声跪倒。
良久,左席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