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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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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那婆子大怒,揪住郓哥便打。郓哥叫一声:“你打我!”把那篮儿丢出当
  街上来。那婆子却待揪他,被这小猴子叫一声“你打”时,就打王婆腰里带个住,
  看着婆子小肚上,只一头撞将去,险些儿不跌倒,却得壁子碍住不倒。那猴子死顶
  在壁上。只见武大从外裸起衣裳,大踏步直抢入茶坊里来。那婆子见是武大,来得
  甚急,待要走去阻当,却被这小猴子死力顶住,那里肯放!婆子只叫得“武大来也
  !”那妇人正和西门庆在房里,做手脚不迭,先奔来顶住了门。这西门庆便钻入床
  下躲了。武大抢到房门首,用手推那房门时,那里推得开!口里只叫“做得好事!
  ”那妇人顶着门,慌做一团,口里便说道:“你闲常时只好鸟嘴,卖弄杀好拳棒,
  临时便没些用儿!见了纸虎儿也吓一交!”那妇人这几句话,分明叫西门庆来打武
  大,夺路走。西门庆在床底下听了妇人这些话,提醒他这个念头,便钻出来说道:
  “不是我没这本事,一时间没这智量。”便来拔开门,叫声“不要来!”武大却待
  揪他,被西门庆早飞起脚来。武大矮小,正踢中心窝,扑地望后便倒了。西门庆打
  闹里一直走了。郓哥见势头不好,也撇了王婆,撒开跑了。街坊邻舍,都知道西门
  了得,谁敢来管事?王婆当时就地下扶起武大来,见他口里吐血,面皮腊渣也似黄
  了,便叫那妇人出来,舀碗水来救得苏醒,两个上下肩搀着,便从后门归到家中楼
  上去,安排他床上睡了。当夜无话。次日,西门庆打听得没事,依前自来王婆家,
  和这妇人顽耍,只指望武大自死。
  武大一病五日不起,更兼要汤不见,要水不见,每日叫那妇人又不应。只见他
  浓妆艳抹了出去,归来便脸红。小女迎儿又吃妇人禁住,不得向前,吓道:“小贱
  人,你不对我说,与了他水吃,都在你身上!”那迎儿见妇人这等说,怎敢与武大
  一点汤水吃!武大几遍只是气得发昏,又没人来采问。一日,武大叫老婆过来,分
  咐他道:“你做的勾当,我亲手捉着你奸,你倒挑拨奸夫踢了我心。至今求生不生
  ,求死不死,你们却自去快活。我死自不妨,和你们争执不得了。我兄弟武二,你
  须知他性格,倘或早晚归来,他肯干休?你若肯可怜我,早早扶得我好了,他归来
  时,我都不提起。你若不看顾我时,待他归来,却和你们说话。”这妇人听了,也
  不回言,却踅过王婆家来,一五一十都对王婆和西门庆说了。那西门庆听了这话,
  似提在冷水盆内一般,说道:“苦也!我须知景阳冈上打死大虫的武都头。我如今
  却和娘子眷恋日久,情孚意合,拆散不开。据此等说时,正是怎生得好?却是苦也
  !”王婆冷笑道:“我倒不曾见,你是个把舵的,我是个撑船的,我倒不慌,你倒
  慌了手脚!”西门庆道:“我枉自做个男子汉,到这般去处,却摆布不开。你有甚
  么主见,遮藏我们则个。”王婆道:“既然我遮藏你们,我有一条计。你们却要长
  做夫妻,短做夫妻?”西门庆道:“干娘,你且说如何是长做夫妻、短做夫妻?”
  王婆道:“若是短做夫妻,你们就今日便分散。等武大将息好了起来,与他陪了话
  。武二归来都没言语,待他再差使出去,却又来相会。这是短做夫妻。你们若要长
  做夫妻,每日同在一处,不耽惊受怕,我却有这条妙计,只是难教你们!”西门庆
  道:“干娘,周旋了我们则个,只要长做夫妻。”王婆道:“这条计用着件东西,
  别人家里都没,天生天化,大官人家里却有。”西门庆道:“便是要我的眼睛,也
  剜来与你。却是甚么东西?”王婆道:“如今这捣子病得重,趁他狼狈,好下手。
  大官人家里取些砒霜,却交大娘子自去赎一帖心疼的药来,却把这砒霜下在里面,
  把这矮子结果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没了踪迹。便是武二回来,他待怎的?自
  古道:‘幼嫁从亲,再嫁由身。’小叔如何管得暗地里事!半年一载,等待夫孝满
  日,大官人娶到家去。这不是长远夫妻,偕老同欢!此计如何?”西门庆道:“干
  娘此计甚妙。自古道:欲救生快活,须下死功夫。罢罢罢!一不做,二不休。”王
  婆道:“可知好哩!这是剪草除根,萌芽不发。大官人往家里去快取此物来,我自
  教娘子下手。事了时,却要重重谢我。”西门庆道:“这个自然,不消你说。”
  云情雨意两绸缪,恋色迷花不肯休。
  毕竟人生如泡影,何须死下杀人谋?
  且说西门庆去不多时,包了一包砒霜,递与王婆收了。这婆子看着那妇人道:
  “大娘子,我教你下药的法儿。如今武大不对你说教你救活他?你便乘此把些小意
  儿贴恋他。他若问你讨药吃时,便把这砒霜调在心疼药里。待他一觉身动,你便把
  药灌将下去。他若毒气发时,必然肠胃迸断,大叫一声。你却把被一盖,不要使人
  听见,紧紧的按住被角。预先烧下一锅汤,煮着一条抹布。他那药发之时,必然七
  窍内流血,口唇上有牙齿咬的痕迹。他若放了命,你便揭起被来,却将煮的抹布只
  一揩,都揩没了血迹,便入在材里,扛出去烧了,有甚么不了事!”那妇人道:“
  好却是好,只是奴家手软,临时安排不得尸首。”婆子道:“这个易得。你那边只
  敲壁子,我自过来帮扶你。”西门庆道:“你们用心整理,明日五更,我来讨话。
  ”说罢,自归家去了。王婆把这砒霜用手捻为细末,递与妇人,将去藏了。
  那妇人回到楼上,看着武大,一丝没了两气,看看待死。那妇人坐在床边假哭
  。武大道:“你做甚么来哭?”妇人拭着眼泪道:“我的一时间不是,吃那西门庆
  局骗了。谁想脚踢中了你心。我问得一处有好药,我要去赎来医你,又怕你疑忌,
  不敢去取。”武大道:“你救我活,无事了,一笔都勾。武二来家,亦不提起。你
  快去赎药来救我则个!”那妇人拿了铜钱,迳来王婆家里坐地,却教王婆赎得药来
  。把到楼上,交武大看了,说道:“这帖心疼药,太医交你半夜里吃了,倒头一睡
  ,盖一两床被,发些汗,明日便起得来。”武大道:“却是好也。生受大嫂,今夜
  醒睡些,半夜调来我吃。”那妇人道:“你放心睡,我自扶持你。”看看天色黑了
  ,妇人在房里点上灯,下面烧了大锅汤,拿了一方抹布煮在锅里。听那更鼓时,却
  正好打三更。那妇人先把砒霜倾在盏内,却舀一碗白汤,把到楼上,叫声:“大哥
  ,药在那里?”武大道:““在我席子底下枕头边,你快调来我吃!”那妇人揭起
  席子,将那药抖在盏子里,将白汤冲在盏内,把头上银簪儿只一搅,调得匀了。左
  手扶起武大,右手把药便灌。武大呷了一口,说道:“大嫂,这药好难吃!”那妇
  人道:“只要他医得病好,管甚么难吃!”武大再呷第二口时,被这婆娘就势只一
  灌,一盏药都灌下喉咙去了。那妇人便放倒武大,慌忙跳下床来。武大哎了一声,
  说道:“大嫂,吃下这药去,肚里倒疼起来。苦呀,苦呀!倒当不得了。”这妇人
  便去脚后扯过两床被来,没头没脸只顾盖。武大叫道:“我也气闷!”那妇人道:
  “太医吩咐,教我与你发些汗,便好的快。”武大再要说时,这妇人怕他挣扎,便
  跳上床来,骑在武大身上,把手紧紧的按住被角,那里肯放些松宽!正是:
  油煎肺腑,火燎肝肠。心窝里如霜刀相侵,满腹中似钢刀乱搅。浑身
  冰冷,七窍血流。牙关紧咬,三魂赴在枉死城中;喉管枯干,七魄投望乡
  台上。地狱新添食毒鬼,阳间没了捉奸人。
  那武大当时哎了两声,喘息了一回,肠胃迸断,呜呼哀哉,身体动不得了。那
  妇人揭起被来,见了武大咬牙切齿,七窍流血,怕将起来,只得跳下床来,敲那壁
  子。王婆听得,走过后门头咳嗽。那妇人便下楼来,开了后门。王婆问道:“了也
  未?”那妇人道:“了便了了,只是我手脚软了,安排不得。”王婆道:“有甚么
  难处,我帮你便了。”那婆子便把衣袖卷起,舀了一桶汤,把抹布撇在里面,掇上
  楼来。卷过了被,先把武大口边唇上都抹了,却把七窍淤血痕迹拭净,便把衣裳盖
  在身上。两个从楼上一步一掇扛将下来,就楼下寻扇旧门停了。与他梳了头,戴上
  巾帻,穿了衣裳,取双鞋袜与他穿了,将片白绢盖了脸,拣床干净被盖在死尸身上
  。却上楼来,收拾得干净了,王婆自转将归去了。那婆娘却号号地假哭起“养家人
  ”来。看官听说:原来但凡世上妇人哭有三样:有泪有声谓之哭,有泪无声谓之泣
  ,无泪有声谓之号。当下那妇人干号了半夜。
  次早五更,天色未晓,西门庆奔来讨信。王婆说了备。西门庆取银子把与王婆
  ,教买棺材发送,就叫那妇人商议。这婆娘过来和西门庆说道:“我的武大今日已
  死,我只靠着你做主!不到后来网巾圈儿打靠后。”西门庆道:“这个何须你费心
  !”妇人道:“你若负了心,怎的说?”西门庆道:“我若负了心,就是武大一般
  !”王婆道:“大官人,如今只有一件事要紧:天明就要入殓,只怕被仵作看出破
  绽来怎了?团头何九,他也是个精细的人,只怕他不肯殓。”西门庆笑道:“这个
  不妨事。何九我自吩咐他,他不敢违我的言语。”王婆道:“大官人快去吩咐他,
  不可迟了。”西门庆自去对何九说去了。正是:
  三光有影谁能待,万事无根只自生。
  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闻。
    
    
    
    
    

第四回 赴巫山潘氏幽欢  闹茶坊郓哥义愤

    
  诗曰:
  璇闺绣户斜光入,千金女儿倚门立。
  横波美目虽后来,罗袜遥遥不相及。
  闻道今年初避人,珊珊镜挂长随身。
  愿得侍儿为道意,后堂罗帐一相亲。
  话说王婆拿银子出门,便向妇人满面堆下笑来,说道:“老身去那街上取瓶儿
  来,有劳娘子相待官人坐一坐。壶里有酒,没便再筛两盏儿,且和大官人吃着,老
  身直去县东街,那里有好酒买一瓶来,有好一歇儿耽搁。”妇人听了说:“干娘休
  要去,奴酒不多用了。”婆子便道:“阿呀!娘子,大官人又不是别人,没事相陪
  吃一盏儿,怕怎的!”妇人口里说“不用了”坐着却不动身。婆子一面把门拽上,
  用索儿拴了,倒关他二人在屋里。当路坐了,一头续着锁。
  这妇人见王婆去了,倒把椅儿扯开一边坐着,却只偷眼睃看。西门庆坐在对面
  ,一径把那双涎瞪瞪的眼睛看着他,便又问道:“却才到忘了问娘子尊姓?”妇人
  便低着头带笑的回道:“姓武。”西门庆故做不听得,说道:“姓堵?”那妇人却
  把头又别转着,笑着低声说道:“你耳朵又不聋。”西门庆笑道:“呸,忘了!正
  是姓武。只是俺清河县姓武的却少,只有县前一个卖饮饼的三寸丁姓武,叫做武大
  郎,敢是娘子一族么?”妇人听得此言,便把脸通红了,一面低着头微笑道:“便
  是奴的丈夫。”西门庆听了,半日不做声,呆了脸,假意失声道屈。妇人一面笑着
  ,又斜瞅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你又没冤枉事,怎的叫屈?”西门庆道:“我替
  娘子叫屈哩!”却说西门庆口里娘子长娘子短,只顾白嘈。这妇人一面低着头弄裙
  子儿,又一回咬着衫袖口儿,咬得袖口儿格格驳驳的响,要便斜溜他一眼儿。只见
  这西门庆推害热,脱了上面绿纱褶子道:“央烦娘子替我搭在干娘护炕上。”这妇
  人只顾咬着袖儿别转着,不接他的,低声笑道:“自手又不折,怎的支使人!”西
  门庆笑着道:“娘子不与小人安放,小人偏要自己安放。”一面伸手隔桌子搭到床
  炕上去,却故意把桌上一拂,拂落一只箸来。却也是姻缘凑着,那只箸儿刚落在金
  莲裙下。西门庆一面斟酒劝那妇人,妇人笑着不理他。他却又待拿起箸子起来,让
  他吃菜儿。寻来寻去不见了一只。这金莲一面低着头,把脚尖儿踢着,笑道:“这
  不是你的箸儿!”西门庆听说,走过金莲这边来道:“原来在此。”蹲下身去,且
  不拾箸,便去他绣花鞋头上只一捏。那妇人笑将起来,说道:“怎这的罗唣!我要
  叫了起来哩!”西门庆便双膝跪下说道:“娘子可怜小人则个!”一面说着,一面
  便摸他裤子。妇人叉开手道:“你这歪厮缠人,我却要大耳刮子打的呢!”西门庆
  笑道:“娘子打死了小人,也得个好处。”于是不由分说,抱到王婆床炕上,脱衣
  解带,共枕同欢。却说这妇人自从与张大户勾搭,这老儿是软如鼻涕脓如酱的一件
  东西,几时得个爽利!就是嫁了武大,看官试想,三寸丁的物事,能有多少力量?
  今番遇了西门庆,风月久惯,本事高强的,如何不喜?但见:
  交颈鸳鸯戏水,并头鸾凤穿花。喜孜孜连理枝生,美甘甘同心带结。
  一个将朱唇紧贴,一个将粉脸斜偎。罗袜高挑,肩膀上露两弯新月;金钗
  斜坠,枕头边堆一朵乌云。誓海盟山,搏弄得千般旖妮;羞云怯雨,揉搓
  的万种妖娆。恰恰莺声,不离耳畔。津津甜唾,笑吐舌尖。杨柳腰脉脉春
  浓,樱桃口微微气喘。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酥胸荡漾,涓涓露滴
  牡丹心。直饶匹配眷姻谐,真个偷情滋味美。
  当下二人云雨才罢,正欲各整衣襟,只见王婆推开房门入来,大惊小怪,拍手
  打掌,低低说道:“你两个做得好事!”西门庆和那妇人都吃了一惊。那婆子便向
  妇人道:“好呀,好呀!我请你来做衣裳,不曾交你偷汉子!你家武大郎知,须连
  累我。不若我先去对武大说去。”回身便走。那妇人慌的扯住她裙子,红着脸低了
  头,只得说声:“干娘饶恕!”王婆便道:“你们都要依我一件事,从今日为始,
  瞒着武大,每日休要失了大官人的意。早叫你早来,晚叫你晚来,我便罢休。若是
  一日不来,我便就对你武大说。”那妇人羞得要不的,再说不出来。王婆催逼道:
  “却是怎的?快些回覆我。”妇人藏转着头,低声道:“来便是了。”王婆又道:
  “西门大官人,你自不用老身说得,这十分好事已都完了,所许之物,不可失信,
  你若负心,我也要对武大说。”西门庆道:“干娘放心,并不失信。”婆子道:“
  你每二人出语无凭,要各人留下件表记拿着,才见真情。”西门庆便向头上拔下一
  根金头簪来,插在妇人云髻上。妇人除下来袖了,恐怕到家武大看见生疑。妇人便
  不肯拿甚的出来,却被王婆扯着袖子一掏,掏出一条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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