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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住在一个套间里,蜜糖儿住内间,他住外间。做为蜜糖儿的贴身侍女,这样的安排可以让他随时听候蜜糖儿使唤。 唐伴花走进房间的时候,发现蜜糖儿还没回来,带着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酸意,唐伴花躺在床上,暗夜里静静地等着蜜糖儿。 只是此时,蜜糖儿却正在心里暗暗叫苦。江诚带她坐着画舫游运河,可是蜜糖儿却不知道和表哥说什么。而江诚常年在水军中,对小姑娘的心思却也不了解。两个人开始对坐着的时候,江诚还想办法没话找话说。可是见蜜糖儿有一搭没一搭,有口无心地应着,江诚也不由得沉默起来。而蜜糖儿心里更是想到江诚的母亲,自己的姑姑,似乎总觉得这一家人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连带着她对江诚,也有了别扭的感觉。 唐伴花当时看着蜜糖儿和江诚在画舫上温馨浪漫,蜜糖儿却是如坐针毡,只想早点回去。好不容易画舫游完运河,回到码头。江诚带着蜜糖儿刚离开画舫,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天上新月如钩,淡淡的月辉照在青石板路上,忽然四周变得清冷了许多。 两个人刚走过一条僻静的巷子,一个人影从角落里闪了出来,跟在他们身后。只是这个人却没有遮掩自己行踪的意图,他大大方方地走在江诚和蜜糖儿身后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不紧不慢跟着他们的步伐。 蜜糖儿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对,回头望了那个人一眼,只见那个人穿着一身磨旧了的衣服,但是依然可以看出整套衣服经过精心剪裁,腰间挂着磨旧了的剑鞘。即使在月光下,也可以看见他的脸丑陋不堪,可是目光中却带着一丝狂躁和悲哀。这狂躁和悲哀,让别人甚至可以暂时忽略他骇人的面容。 此人正是辛冥!蜜糖儿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是她的朋友,她的兄弟!他们曾经生死与共,曾经一起昼夜兼程、一起流血、一起流汗…… 辛冥看见蜜糖儿回头看着自己,顿时嘴角一咧,朝蜜糖儿微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不想让蜜糖儿和自己相认。 江诚放慢了脚步,面容没有丝毫改变,只是眼神中忽然掠过一丝杀气。他忽然一个转身,把蜜糖儿拉在自己身后,随后看着那跟在自己身后的人。蜜糖儿从江诚背后探出头来,朝辛冥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辛冥步伐依旧不快不慢,直到走到江诚面前两尺的距离,才停了下来。他朝江诚嘿嘿一笑:“我是幽燕的辛冥,久闻江大人父子是水军中的第一将领,当世的英雄。” 江诚看着辛冥,眼神凛冽,不带任何情感。语气淡淡:“幽燕世子辛冥?”他整个人的气势就象泰山压顶一样,如果是平常人,早已经喘不过气,甚至拔脚落荒而逃。 可是辛冥却依然从容不迫,嘿嘿一笑:“不错。有个人,让我捎个口信给江将军的母亲。我想如果贸然拜见将军的母亲,可能太唐突,所以想先见见将军。只是那个人非要我亲自传到口信给江老夫人。不知道将军能否通融一下,让我拜见下江老夫人?” 江诚黝黑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反映,沉默了一会,他说道:“什么口信?你直接告诉我。或者,你把让你带信的人的名字告诉我,我告诉家母,如果她老人家想见你,我自然没有理由阻止你。” “口信说出来到也没什么,只是那个人说,别人反正也听不懂。绝世与尔邈,里百三天去。就是这两句话。江将军转述给老夫人也行,只是江老夫人只怕听到这两句话的时候,立时就想见我。那时将军找不到我,岂非让老夫人着急?”辛冥脸上始终带着讥讽的笑意,说起话来却不愠不火。 江诚点点头:“今天已经太晚,不如这样吧,你明天中午到我府上来如何?我明天转告家母以后,再看家母的安排?不管家母是否见你,辛冥世子大驾光临,如果不嫌弃江某,就交个朋友吧。” “不用了,我辛冥最不喜欢交朋友了。江大将军豪名满天下,朋友自然也是多不胜数,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说完,辛冥露出古怪的笑容,转身几个起伏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江诚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浑然不得其解。蜜糖儿一脸的迷茫,辛冥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阴阳怪气,神神秘秘的。 就这样,路上一耽搁,蜜糖儿回去的时候,听见唐伴花的鼻息声很沉稳。第一次,蜜糖儿站在唐伴花的床边,没有揪着他的耳朵把他弄醒,反而是叹了口气,自己默默转身回去睡觉了。唐伴花等她转过身后,睁开了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女儿心事向来最复杂,就算蜜糖儿的直爽刁钻,却也有不足为人所道的想法。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听到远处鸡鸣,渐渐的才迷糊进了梦乡。 唐伴花被蜜糖儿早上揪着耳朵弄醒后,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就听见蜜糖儿嘀嘀咕咕的把遇见辛冥的事情说了出来。 而此时,江诚和他的母亲却在小院里面相对无语。江诚自从把昨晚秦枫说的话传给母亲以后,道姑君妃的表情就一直忽阴忽晴,她没有开口说话,可是却好像无数往事都从她的心底最深处浮了出来。 江诚看着母亲,低声说道:“母亲,到底是什么事情?那两句话什么意思?辛冥怎么会认识你?”君妃定定地看着江诚,忽然叹了口气:“有些事情,等到了时间,你自然会知道。那个辛冥什么时候到?我要见见他。我不认识他,也从来没见过他。” 江诚不敢多说,他一直对自己的母亲又敬又怕,他在八岁前,日日和母亲相处,直到后来母亲把他送到父亲军中,他们母子才分开。后来母亲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身道装。只要自己在母亲面前问起母亲出家的事情,或者提起关于父亲的事情,母亲都会发整天呆,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几次以后,江诚就不再在母亲面前追问这些事情了。 别的人,都会在他面前夸耀他父亲的荣光,可是江诚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之间,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许,母亲会把这秘密一直带到棺材里去吧。 辛冥的出现,给了江诚一个机会,一个挖掘父母往事的机会。江诚下定决心,要循着这条线索,追寻那遥远的往事。 太阳正午的时候,辛冥出现在江府门口。管家已经立在大门前张望了许久,他一见到辛冥,立刻迎了上来,满脸的笑容:“是辛冥世子吧。我家主人已经再等世子,请世子快快进来用茶。” 管家带着辛冥,直接到了江诚母亲所在的小院。蜜糖儿已经得到了消息,她站在江诚母亲院子前面的小路上,看着辛冥走过来,向辛冥做了个手势,示意有话同他讲。可是没想到辛冥却带板着脸,看也不看蜜糖儿。蜜糖儿撅嘴用可以杀人的眼光瞪着辛冥一直到小院门口。 只有辛冥一个人被院子门口的侍女迎了进去,其余人等一律在院子外面不能靠近。甚至就是闻讯赶来的江诚也被挡驾。他站在门口,满脸的恼怒。 小院的房间里,只有辛冥和道姑君妃。不过一炷香时分,辛冥就走出了院子。看着众人热切的目光,辛冥淡淡一笑:“在下还有急事,先行告辞了。” 江诚已经站在辛冥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辛冥冷笑了一下,还没等他说话,身着道服的江老夫人已经走了出来:“我亲自送世子出去,辛冥世子既然有要事,孩儿就不要打搅世子了。你们都让开吧。”君妃冷冷的声音,让众人不寒而栗,急忙退过一边,连江诚都不敢违逆自己母亲的命令,只得闪在一边。 就这样,江老夫人亲自把辛冥送出了江府,直到辛冥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江老夫人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再也没有露面…… 辛冥离去后,江府的气氛都有些沉闷,江诚陪着夜修罗去了城外的水军大营。唐伴花在江府转来转去,就转到了江府的西北角落,那里有一处连绵的楼阁,但是警卫森严,和江府别的地方截然不同。唐伴花这段时间对这个地方已经熟悉了许多。 唐伴花抬头看着那几处起伏的屋檐,隔着几十丈远的距离,唐伴花就看到两队侍卫来回巡视,而那两队侍卫也看到了侍女装扮的唐伴花,虎视眈眈的眼神暗示着外人不要想轻易靠近这座宅院。 一阵琴声和笑声从宅院里面的小楼里飘出来。女人娇媚的笑声和一个男人带着醉意的笑声参杂在一起,更给这个地方增添了些奢靡。 唐伴花转身慢慢离开这里,直到绕过小路,那些侍卫再也看不到他的时候,唐伴花转到宅院的另外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些大树。唐伴花见四下无人,轻轻一纵,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树叉上。 手里的花束轻飘飘地飞向刚才穿出笑声的房间的窗户。薄如蝉翼的纱窗顿时被花枝穿透,接着是器皿破碎的声音。窗户立刻被人推开,一个男人出现在窗户前,向外张望,正是李俊。 唐伴花朝李俊挥手示意,李俊不禁喜笑颜开,他看了看周围,向后院的方向指了指,唐伴花随即消失在李俊的视线里。 绕了一大圈,唐伴花在后院的隐蔽角落里看到了李俊。李俊此时穿着青绿色的绸衣,腰间一条白玉片串成的腰带,更是显得他贵胄公子的气势,只是面色略微有些苍白。 李俊一把抓住唐伴花的手,激动地说:“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白帝那里有什么安排?我可能随时要和夜修罗南下去金陵。你们要早做安排。” “我正在想办法,可能这次要借夜修罗女儿的帮助我才能光明正大的和你一起去金陵。”唐伴花甩开李俊的手,有些厌恶的说道。 李俊眼睛一亮:“夜修罗的女儿?听府里的下人说,夜修罗的女儿美貌聪慧,温柔知礼,我久仰芳名,无缘得见。小兄弟你,你能不能……”李俊正说到这里,看见唐伴花面部肌肉极度扭曲,脸涨的通红,不由得停下话语,惊讶地看着唐伴花。 李俊哪里知道,刚才他说蜜糖儿温柔知礼的时候,唐伴花只觉得一股笑意从丹田象潮水一样涌到嗓子里。只是他实在是不敢,也不能在这里放声大笑,引来别人的注意,只好用尽十二分的辛苦,把笑意压了下去。只是这样强压着的笑意在他肚子里翻江倒海一样的乱窜,他才扭曲着面庞。吓得李俊还以为唐伴花突然有什么疾病袭来。 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唐伴花做了个苦笑,恢复了平静:“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李俊见唐伴花无恙,于是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既然你是她的贴身侍女,这个,这个,哦,能不能给我带个口信,或者,或者干脆安排我和她见上一面如何?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李俊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两百两的银票塞到唐伴花手里……
第四十一章 美人情重江山轻
刚进房门,唐伴花就看到蜜糖儿正坐在自己床边发呆。蜜糖儿看到唐伴花进来,眼睛顿时一亮:“你跑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快点帮我想想办法,我才不要留在鄂州,嫁给什么江诚表哥呢。我要去金陵,我要去江南玩。” 唐伴花静静一笑:“你觉得我能替你做这个决定吗?这件事你还是找你爹爹夜修罗大人商量吧。” “找他商量?那我还要你干嘛?我告诉你,我们只能偷偷去金陵。先斩后奏,等到了金陵,就算爹爹发现了,也只能让我留在金陵。”蜜糖儿笑得像个刚偷吃了一碗蜜糖的小狐狸。 唐伴花不动神色,垂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花枝,过了半晌,说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帮你去金陵。” “好啊,好啊,是什么人?”蜜糖儿拍手、起身、握住了唐伴花的手臂。 唐伴花这次没有甩开蜜糖儿的手:“今晚你就能见到他了。” 李俊是第一次被女人打,这个打他的女人,就是蜜糖儿。唐伴花和蜜糖儿去见李俊的时候,李俊正等的心急。 李俊喜欢美色,可是他自诩为好色而不淫、风流而不下流。他只是好奇,对夜修罗的女儿好奇而已。李俊就是这样,他只要听说哪个女子有美名,那他是一定要想办法看上一看的,只是看上一看。 至于看过之后,大多数都是美女缠上了李俊,李俊也自然是却之不恭了。所以李俊从来不会对女人用强。他诗词歌舞,琴棋书画,吃喝玩乐无不精通,他不仅会甜言蜜语,更愿意为女人挥金如土。所以,李俊自信自己没有迷不倒的女人。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施展自己迷死人不偿命的本领,就被蜜糖儿打了两个巴掌。原因只是蜜糖儿觉得李俊笑的样子很欠扁。 李俊很崩溃,非常崩溃。但是他还是竭力保持着自己的贵公子气概。 蜜糖儿大大咧咧地往旁边椅子上一坐,看见桌子上放着的古琴,随手拿过来,细细打量。 李俊心里一喜:“怎么,姑娘你对弹琴也有兴趣?” 蜜糖儿手指在琴弦上一搏,琴弦俱断:“哎,我的指刀没什么进步,还得用两次才能割断琴弦。” 李俊再次崩溃,他发现,自己的所有对付女孩子的技艺,在这里对蜜糖儿就好像对牛弹琴,不,是对一头疯牛弹琴。 可是最后,蜜糖儿成功的让李俊答应她,将她藏在自己的船上,带她去金陵。至于为什么李俊会和夜修罗一起去金陵,而唐伴花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又是怎么认识李俊的,蜜糖儿似乎忘了问…… 这次夜修罗一行人去金陵的船队,和来鄂州时的光景是大大不同,江诚那里专门拨了两个营的水军,共计五十艘战船沿途护送夜修罗。被众船护卫在中间的两艘巨舰,戒备森严,其中一艘船载的是夜修罗,而另外一艘船上,就是李俊。 李俊船上还有两个不速之客,自然就是唐伴花和蜜糖儿。蜜糖儿和唐伴花装扮成李俊姬妾侍女,随着李俊登船的。反正江府对李俊,除了以安全为名,限制他的出入自由外,对他厮混在女人群里,却并不阻挠。 夜修罗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此时并没有乖乖地待在江府。他见蜜糖儿似乎对婚事不大上心,也就不急着催蜜糖儿嫁过去,想先让蜜糖儿和江诚多待待,到时日久生情,婚事就是顺理成章了。而这次他赶去金陵,也是很多事情需要决断,所以按照原来的安排,留下蜜糖儿后,他就带着李俊离开了鄂州。 夜修罗和江诚站在甲板上,江诚向夜修罗道别。夜修罗微笑说道:“这次蜜糖儿在你府里,你多陪陪她。等我和你爹金陵的事情一了,就回来给你们主持婚礼。” 江诚点点头,欲言又止,夜修罗看着他:“还有什么事情?” “我娘可能也去金陵了。”江诚面色有些凝重,“那天一个叫辛冥的人给我娘捎了两句口信,‘绝世与尔邈,里百三天去’娘听了后,亲自把那个人送出府,随后娘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我后来有些担心,就去我娘的住处。才发现娘留下一封书信,说她有急事要赶赴金陵。我派人去找,却找不到。”江诚有些尴尬,他娘向来神秘,虽然和他母子之亲,却也从来没有让江诚知道过自己很多事情。 夜修罗面色有些冷峻:“我这个妹妹,向来性子怪癖,我这次去金陵会留意的。唉,上一辈的事情,就随它去吧。诚儿,你是个好孩子,将来有很多大事要去做。以前的旧事,不要萦怀。” 江诚点点头,但是心里的疑窦却更加多了,上一辈,上一辈,那就是自己的父母那一辈,到底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自己的这个母亲这么古怪?为什么母亲从来不让自己知道她太多的事情…… 江水浩荡,江面上连绵的战船顺江而下。唐伴花和蜜糖儿坐在船舱里,透过窗户看着两岸起伏的群山。这个船舱就在李俊住的船舱的隔壁。蜜糖儿垂着头,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她走之前在表哥的房间里留了一封书信,告诉表哥自己出去闯荡一番,还没想过嫁人的事情。如果表哥还念着兄妹之情,就不要告诉她爹爹。她会在爹爹回来之前赶回江府。 以蜜糖儿的猜测,江诚是不会把自己离开鄂州的事情告诉夜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