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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豪本来明明已经冲了出去,想不到忽然间又退了回来。步—步地退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撞到了瘟神样。李坏看不到门外面的情况,可是就算他用肚脐眼去想他也应该想得出外面发生了件让方天豪很吃惊的事。在方天豪现在这情况下能够让他吃惊成这副样子的事已经不多了。李坏的好奇心又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的春心开始在春天里发动了起来。门外面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不但李坏想不出,大家全都想不出。每个人都开始紧张起来了。“是什么人T”韩峻轻叱,箭般窜出,左拳右掌均已蓄势待发,而且一触即发发必致命。想不到忽然间他也退了回来,就像方天豪那样一步步地退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也充满了惊煌和畏惧。然后门外就有一个高大威猛满头银发如丝的老人,慢惧地走进了这间屋子。李坏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他看见了就会头痛的人,大概就是这个人,四老人的白发如银丝,一身衣裳也闪烁着银光,连腰带都是用纯银合白金所制。他自己也不否认他是个非常奢侈非常讲究非常挑剔的人,对衣食住行中每一个细节都非常讲究挑剔。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他的缺点,可是大家也不能否认他的优点远比他的缺点多得多。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绝对有资格享受所有他所喜爱的一切。老人背负着双手,缓缓地踱入了这间大厅。韩峻、方天豪,立刻用种出自内心的真诚敬畏的态度,躬身行礼。“大总管,几乎已经有十年末履江湖了,今天怎么会忽然光临此地?”方天豪说。“老庄主最近身子可安泰?”韩峻用更恭敬的态度问“少庄主的病最近有没有好一点?”老人只对他们谈谈的笑了笑☆什么话都没有回答,李坏却大声抢着说。“老庄主的身子一天比天的坏,小庄主已经病得快死了,你们问他,他能说什么?他当然连一个屁都不会放。”“大胆无札。”方、韩齐声怒喝,韩竣抢着出手,他本来早已有心杀人灭口,这种机会怎么会错过“他用的当然是致命的杀手。江湖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一击之下。一个已经被人点了十七、八处重要穴道的人,除了死之外,还有什么戏唱。可是李坏知道他还有戏唱,唱的还是他最不喜欢唱的一出戏。五韩峻尽全力一击,一击两鸟.不但灭曰,也可以讨好这位当世无双的大人物大总管。他这一击出手,意在必得。想不到银光一闪间他的人已经被震得飞了出去,更想不到的是那一道闪动的银光居然竟是大总管长长的抱袖。方天豪赫然。更令人吃惊的是,受大家尊敬面被李坏羞辱的大总管此刻居然走到李坏面前,用种比别人对他自己更尊敬的态度躬身行礼。方天豪和韩峻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在这个世界上发生呢T更令他们不能相信的是自己的耳朵,因为这位满身银衣灿烂威猛如天神的老人,现在居然用一种谦卑细奴仆的声调对李坏说。“二少爷,小人奉庄主之命,特地到这里来请二少爷回去.。回去?一个没有根的浪子,一个从小就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饭吃的坏孩子,能回到哪里去”长亭复短亭,何处是归程?六可可忽然出现在门口,阻住了这个没有人敢阻止的银发老人。“你是谁?你就是二十年前那个杀人如麻的铁如银铣银衣?”“我就是。”“你为什么要把他带走T”“我是奉命而来的。”“奉谁的命T’“当世天下英雄没有人不尊敬的李老庄主。”“他凭什么要他跟你走?我救过他的命,为了他牺牲我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j这一次费尽了心皿才把他捉住,甚至不惜让我从小生长的个城镇都变成了死城。”可可的声音已因呼喊而嘶哑。“我为什么不能留下他?那个姓李的老庄主凭什么要你带走他?”铁银衣沉默了很久,才一个宇一个宇地说“因为那位李老庄主是他的父亲。”“是他的父亲?”可可狂笑,“他的父亲替他做过什么事?从小就不要他不管他,现在有什么资格要你带他回去?”可可的笑声中已经有f哭声用力拉位了李坏的衣袖。“我知道你不会回去你从小就是个没人要没人理没人管的孩子,现在为什么要回去T”“我要回去。”“为什么?”李坏也沉默了很久才一个宇一个宇地说:“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其实他是知道的。每一个没有根的人,都希望能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根。七这一天又有明月。这时候明月下也有个人和可可一样在流泪,用一缕明月般的'衫袖悄悄地拭去她脸上在明月下悄悄流落的泪痕。
第二部 往事九年如烟
一远山,山城。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大年初一早上,远处的爆竹声不停的在响。满地银白的瑞雪,象征着这一年的丰收,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一年无疑是充满了欢愉的一年。可是对这个小孩来说,这一年也跟其他许多年没什么不同,也只有羞辱苦难和饥饿。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一个亲近的人,没有一天安裕的日子。在这个世界上,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别人最欢愉最快乐的时候,就是他最痛苦最寂寞的时候。他一个人躲在山脚旁的一个草察里,红花鲜果新衣爆竹饺子红烧肉和压岁钱,这一切都是属于别人的小孩的,他从未梦想过会得到这些。刚才虽然有一个穿红农服的小女孩用一块红丝巾包了只鸡腿两块烧肉三张油饼四个卤蛋五、六卷糖糕,悄悄地跑来送给他,却被他赶走了。他不要别人可怜他,不要别人的施舍。那个小女孩哭哭啼啼地走了,把鸡腿烧肉油饼卤蛋糖糕都洒落在积雪的山坡下只要他走出去就可以捡回来吃。可是他没有去捡。虽然他饿得要死,也没有去捡,就算他会饿死也绝不会去检的。他天生就是这种脾气。他的血脉里,天生流的就是这种血,永不妥协永不屈服,绝不低头。二一个高大威猛满头银发的老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已经在远处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也观察他很久。小孩也在盯着他,用种凶巴巴的态度问。“大年初一,你不在家里陪着孩子过年,跑到这里来瞪着我看什么?我有什么好看的?”老人的态度很严肃,严肃得几乎接近沉痛。“你姓什么?”老人问小孩。“我不知道。”“你不知道?原来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小孩撇着嘴斜着眼挺着胸,“我没有爹没有娘没有姓,那是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狗屁关系你凭什么问我?”老人看着他,眼中的沉痛之色更深。“你怎么知道跟我没关系?我到这里来,就是特地来找你的。”“找我T你又不认得我找我干吗?”“我认得你。”6你认得我?你怎么会认得我?”小孩忽然有点吃惊了。“你知道我是谁?”6我知道你的父亲,如果没有他现在我就算还活着没死也比你更惨。”小孩吃惊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最谁?”小孩问老人。“你姓什么?”“我姓铁。”“那么我呢?”“你姓李。”老人说“你的名字应该叫李善。”小孩忽然笑了。“李善.我的名字应该叫李善,像我这么样的人,就算姓李,也应该叫李坏。”三老人带着小孩走了。“你要带我到哪里去2”“带你回家去。”’回家?我哪里有家?”你有”老人说“我相信你一定会以你的家为荣你的家也一定会以你为荣。”“以我为荣?像我这么样一个已经从头顶坏到胸底坏透了的坏小孩?”6你不坏。”“我还不坏?怎么样才算坏?”“能做得出那种卑鄙无耻下流的事的人才算坏。”老人说:“可是你做不出。”一“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出?”“因为你是李家的人,是李家的骨血。”老人的态度更严肃。“只要你能保持这一点骨气,我也敢保证世界上绝没有任何人敢对你有一点轻贱。。四于是李坏回家了,那是他第一次回家,那是在九年之前。现在李坏又回家了。物是人非,岁月流转。九年一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九年,一种天下无双的绝技己练成。九年,一宗富可敌国的宝藏已经被找到。九年,九年间的变化有多么大?
第三部 一战销魂
一“你要我回去,我就跟你回去。你至少也应该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我要喝酒,要痛痛快快地喝一顿。”“好,我请你喝酒。”铁银衣说:“我一定让你痛痛快快地喝一顿。”高地,高地上一片平阔。秋风吹过,不见落叶,因为这一决原野上连一棵树木都没有。可是一夜之间,这地方忽然变了。忽然有二十余顶戴着金色流苏的账篷搭起,围绕着顶用一千一百二十八张小牛皮缝成的巨大账篷。这是早上的事。前一天才来过的牧人,早上到了这里都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到了中午,人们更吃惊了,更没法子相信自己的眼睛。草地上忽然铺起了红毡,精致的木器桌椅床账,一车一车地运来.分配到不同的帐篷里。主篷里的餐桌上已经陈设好纯金和纯银的酒具。然后来的是七、八辆宽阔的大车从李上走下来的是一些肚子已经微微突起的中年人,气派好像都很大,可是脸上却仿佛戴着一层永远都洗不掉的油腻。很少有人认得他们,只听见远处有入在吆喝。“天香楼的陈大师傅,心园春的杜大师储,玉楼春的胡大师傅,伏元楼的李大师傅,奎元馆的林大师傅,都到了。”黄昏前后,又来了一批人。来的是一辆辆软马香李,从车上走下来的是一些被侍儿丫环艳女俊童围绕着的绝色美人,每一个都有她们特殊的风采和风格,和她们独特的吸引力。她们被分配到不同的帐篷里去。最后到达的当然是铁银衣和李坏。三李坏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账篷里已经亮起了解煌灿烂如自昼的灯火。李坏眯起了眼,眯着眼笑了。“别人都说铁大总管向来手笔之大,天下无双。那倒是真的一点都不假。”“我答应你我要痛痛快快地请你喝一额,要请就要请得像个样“看这个样子,今天晚上我好像非醉不可。”“那么你就醉吧”铁银衣说:“我们不是朋友,可是今天晚上我可以陪你醉一场。”“我们为什么不是朋友?”李坏问。铁银衣看着他,眼中的表情又变得非常沉重严肃。“一定要记住,你是李家的二少爷,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天下已经没有一个人配做你的朋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接着说:“你更要记住,喝完了今天晚上这顿酒之后,你大概也没有付么机会再像这样子喝酒了。”“为什么?”“因为现在你已是天下无双的飞刀传人。”钱银农的神色更沉重。“要做这种人就定要付出非常痛苦的代价。”“那么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人?”“因为你天生就是这种人,你根本就别无选择的余地。”“难道我就不能活得比较快乐点T”“你不能。”李坏又笑了。“我不信,我就偏要想法子试一试。。四不管最后洒醒后会多么消沉颓废情绪低落。在喝酒的时候总是快乐的,尤其是在琥珀樽前美人肩上.所以李坏喝酒。铁银衣也喝,喝得居然不比李坏少。这个在三十年前就已经纵横天下,杀人如麻。脸上从来没有露出题丝毫情感的老人心里难道也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一定要用酒才能解得开。酒已将醉,夜已深。在夜色最黑最深最暗处,忽然传出一阵奇异而诡秘的声音,就好像蚊虫飞鸣时那种声音一样。又轻又尖又细,可是从那么远那么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还是非常清楚就像是近在身边样。铁银衣那两道宛如用银丝编织起来的浓眉,忽然皱了皱.李坏立刻问他。“什么事?”“没事,喝酒。’这一大杯酒刚从咽喉喝下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人从帐外走了进来。这个人就好像一面跳舞一面走进来的一样。五这个人的腰就像是蛇一样,甚至比蛇更灵动柔软,更善于转折扭曲。随随便便的就可以从一个任何入都想象不到的角度钮转过来。忽然问又从一个伍何人都想象不到的地方扭转出去。扭转的姿势又怪异又诡秘又优美而且还带着种极原始的诱惑。这个人的皮肤就像是缎子一样,却没有缎子那种刺眼的光泽。它的光泽柔美面温和,可是也同样带着种原始的诱惑力。这个人的腿笔直而修长,在肌肉的跃动中,又带着种野性的弹力和韵律。一种可以让每个男人都心跳不已的韵律。就随着这种韵律,这个人用那种不可思议的姿态定进了这个帐篷。大家的心跳都加快了期姬却似已路停止,就连李坏都不例外。后来每当他在酒后碰到一个好友的时候,他都会对这个人赞美不已““那个人真是个绝世无双的美人,我保证你看见他也会心动的。”李坏说:6我保证只要还是个男人的男人看见他都会心动的。”“你呢?你的心没有动7”“我没有。”6难道你不是男人?”“我当然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标准的男人.’“那么你的心为什么没有动?”“因为那个人也是个男人。。于是听的人大家都绝倒。六这个远比世界上大多数女人都有魅力的男人扭舞着定到铁银衣和李坏面前,先给了李坏一个简直可以把人都迷死的媚眼。然后就用一双十指尖尖,如春笋般的玉手把一个铁锦缎的盆子放在他们I的桌子上。然后他又给了李坏一个媚眼,当然也没有忘记给铁银衣一个。他的腰肢直不停地在扭舞。他的腰真软。李坏居然觉得自已的嘴有点发干。铁银衣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抑色连动都没有动。这个人用最妖媚的态度对他嫣然一笑,旋风般的一轮转舞,人已在帐篷外。他的笑,他的舞已足以使在座的名妓美人失去颜色,只有铁银衣仍然声色不变。“你真行。”李坏说:“看见了这样的女人,居然能无动于衷。”“他如果是女人,我一定会把他留下来的,只可惜他不是。”6他不是女人?”“他根本就不是人,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他是什么?”“他只不过是个人妖。”铁银衣说“昆州六妖中的一妖。”李坏不笨。“我明白了,只不过还是有点不懂,这个人妖来找你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先看看这个盆子里有什么?”打开盒子,李坏愣住。无论谁打开这个盒子都会楞住。在这个铺满了红缎的盒子里装着的,赫然只不过是一颗豆子.一颗小小的豆子。一颗豆子有什么稀奇?一颗豆子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为什么要一个那么怪异的人用那么怪异的方法送到这里来?李坏想不到,所以才楞住。“你郑重其事要我看的就是这样东西。”李坏问铁银衣。“是的。”“这样东西看起来好像只不过是颗豆子而已。”“是的。”铁银衣的表情仍然很凝重,“这样东西看起来本来就只不过是一颗豆子而已。”“一颗豆子有什么了不起?”“一颗豆子当然没有什么了中起。”铁银衣说“如果它真的是一颗豆子,当然没有什么了不起。”“难道这颗豆子并不是颗真正的豆子?”“它不是。”“那么它是什么?它不是豆子是什么?它是个什么玩意几?”铁银衣的神色更凝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它绝不是什么玩意“它不好玩?”“绝不好玩如果有人要把它当做一个好玩物玩意儿必将在顷刻间死于一步间。”李不又楞住了。李坏绝不是个常常会被别人一句话说得楞住的人,可是现在铁银衣说的话却使他完全不懂。“它是一种符咒种可以在顷刻之间致人于死的符咒。”“我想起来了。”李坏叫了起来:“这一定就是紫藤花下的豆子。”“是的。”“听说紫藤花如果把这种豆子送到一个人那里去,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看见这颗豆子就等于已经是个死人了。”“是的”,铁银衣道:“所以我才说这颗豆子是一种致命的符咒。”“接到这种豆子的人真的全都死了?真的没有一个人能例外?”“没有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她是个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有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