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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后坐在大殿正中龙椅旁边那把稍小一些的椅子上,她身着皇后凤袍,发髻高高盘起,其上左右两侧各插着四枚金簪,头顶正中插着百鸟之王——凤凰,凤凰嘴中叼着一枚光艳无比的明珠,齐下坠出的一枚红宝石正巧点在额心。颈项之上带着双凤朝盘琉璃璎珞,更显得眉似远山,眸若星辰,微微抿着的双唇显出不怒自威的仪态,重重纱帘掩住了她的眉目。
自从皇帝重病,便由太子暂代朝政。遇有军国大事,裴后也会在殿上与太子斟酌着处治。当然所有的政务并不能由他二人独断,朝中还有许多老臣以及各大世家的势力。纵然齐国公府和王家都不在,裴后也不能开一言堂。只听到重重纱帘之后,裴后声音传下:“今日有什么重要的事要禀报?”
御史丁卫站了出来,向着裴后道:“娘娘,昨日半夜赢大人突然去齐国公府上,只说齐国公受了重伤,而郭戎郭将军已然阵亡。”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裴后没想到这消息传的这么快,郭嘉竟然敢捅破天,这丫头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死。原本自己还决定过两日就宣布这只是个误传,可现在总不能立刻就说这是个假消息……好在路途遥远,发生误传也经常有的。她淡淡地道:“是啊,正是由齐国公最为亲信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想必是不会有错的。”她说到这里,心头却是掠过一丝不悦,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件事情透着点蹊跷。郭家人又是如何将消息传出来的呢?那些没用的禁军日夜守候竟然都拦不住!她这样的想着,不禁暗中咬了咬牙。
御史丁卫立刻道:“娘娘,既然齐国公已然受了重伤,那东边的战事恐怕就要危急,依微臣看还是尽快选派能人前去吧。”
他的话音刚落,太子就冷冷地道:“这件事情母后自然有决断。”
枢密使冯丹立刻开口道:“娘娘,此乃军国大事,您自然不能一人独断。朝中的武将首推齐国公和镇东将军,偏偏他们二人都已然被派了出去,齐国公又受了重伤。现在最好的人选嘛……”他的话说到这里,目光却在太子的面上遛了一圈:“陛下曾要御驾亲征,可见他平定战事的决心。过去是有过这样的例子,凡是有皇帝出征,必当由太子相代!”他说完这一句话,众人立刻明白了过来,目光看向了太子。
皇帝都能御驾亲征,作为太子你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力挽狂澜吗?太子面色微白,他现在才明白对方是冲着自己的来的,他连忙看向了纱帘之后,裴皇后动怒道:“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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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阉奴之苦
枢密使立刻跪倒在地:“微臣莫敢与娘娘争辩;但是真龙天子尚且要犯险;太子身为一国储君;以身相蘣又有何不可?毕竟殿下需要历练;而眼前就是最好的机会庶女有毒南边的战事可是大历的皇帝御驾亲征;而东面大周的摄政王也到了边境。咱们若是不能舀出身份与之匹敌的人;岂不是要被天下笑话?其实……秦王本来也可以代蘣;只可惜最近他卧病在床不能临阵;若是太子也不应;更是置天下百姓与水火之中”
他这一句话把其他的臣子们说得都蠢蠢欲动;连忙附和不已。
裴后怒声道:“陛下重病在身;便议定每月在朔望之日由太子代为临朝处理朝政。若是太子不在;种种事宜又该如何决断?”
听到裴后这样说;枢密使立刻道:“娘娘;此事也不难。每天的朝议当由诸位大人共同议定;这也是过咱们朝廷的旧制;只需娘娘每隔五日陛下殿中向他奏明军国大事;事情就很容易解决了。微臣斗胆请太子代父出征;扬我国威”
太子大怒;几乎立刻就要回绝。而此时;裴后一派的官员却纷纷站了出来;指责枢密使道:“你是何居心?太子并无这样的领军经验”
枢密使身边也有人反驳道:“经验那是在战场上取得的。堂堂一国太子;若是连小小的仗都不敢打;岂不是懦夫所为?你这是羞辱殿下”
两方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甚至有人开始互相拉扯;那枢密使的帽子歪了;他也不甘示弱;冲上就打了太子少傅一个耳光;揪着那白胡子老头到处乱转。眼看着裴后一派的官员和其他的朝臣纷纷打了起来;而那些世家就浑水摸鱼;借机将事态闹得更大;整个朝堂之上闹哄哄地就跟鸭澡堂一样。
这些贵族到了关键时刻个个都想着自己的利益;如果能够把太子推出;那朝中事务便可以由他们来搅浑;水越浑他们越能得到更多的利益;所以现在很多人都赞同让太子代蘣皇帝御驾亲征;这也说明裴后的势力虽大;却完全不能把握全局;更加镇不住这些老奸巨猾的臣子庶女有毒。
“好了”裴后在帘后冷喝一声:“今天的事情改日再议。”说着;她已然站起身来。
枢密使连忙道:“娘娘;请您现在就作出决断。”
裴后大怒;拍案喝道:“你简直是无君无上;难道你想要当朝顶撞我吗?”
枢密使大惊;连忙伏地请罪。
裴后从朝中下来;却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李未央啊;可真是厉害”
太子面无人色地道:“母后;我不想战场刀剑无眼;若是儿臣没命回来……”
裴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峻地道:“我何尝不知道你?说是文武双全;学的不过都是一楔架子领兵打仗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再者那齐国公根本就还在现在将你给派过;一是做实了咱们假传军报的罪名;二则兴许你就再也回不来了军报倒也罢了;毕竟误报经常有之……可若是齐国公借机会动手脚;你还能有命在吗?”
听到裴后这样说;太子更加恐惧;连忙跪倒在地;拉住裴后的裙摆道:“母后;您一定要救救儿臣哪”
裴后不耐烦地道:“我何尝不知道;可是要救你就要放弃原先的计划。”
听到裴后这么说;太子不解地看着对方。裴后恨铁不成钢地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这一切都是李未央策划的?她是要用你的性命来换她自己的命啊”
太子完全地镇住了;他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那枢密使跟郭家可没什么来往。”
裴后冷冷一笑道:“是呀;枢密使的确和郭家素无往来;他是中立派的官员。一向是以王家马首是瞻的”
她说到这里太子已然明白过来:“是王家?王家和郭家相互勾结”
裴后看他一眼;冷笑一声:“看来你还不算太傻”说完她已然甩开了太子;独自进殿了。
第二日一早;齐国公府上突然来了一道旨意;皇后娘娘要召见郭家的秀。李未央便按照礼仪进了宫。到了皇后宫前;她略整衣着;才进入大殿。却见裴后躺在一边的软榻之上;面上自有恹恹之色;像是身体有些不适。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参见娘娘;祝愿娘娘福体安康。不知娘娘身体是否不适?”
看到李未央一幅神清气爽的模样;裴后心头暗暗含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我最近这些时日过于操劳国务;身子有些不适罢了;没有什么大碍。”
李未央含笑道:“娘娘吉人天相;想必会早日康复的。”
裴后抑制不住地冷笑了一声;随即又露出和煦的神情;“郭嘉呀;上次的事情是钦天监弄错了;竟然无故冤枉了你;如今早已查到了那煞星的身份;根本与你无关……你性情宽和;就不要和那些蠢东西计较了今天我就会把旨意颁下;撤了你的禁足令。以后大都之中你畅行无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没人能拦得住你了”
李未央微笑:“娘娘圣明。”
裴后轻叹一声:“你来大都这么久;我与你之间的恩怨也是一言难尽。说句实在话;恐怕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比你更了解我;也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你。若是你我换一种身份;只怕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李未央连忙道:“臣女不敢。”
裴后摇了摇头;眼看着李未央从自己张开的罗网之下毫不困难的挣脱;反倒一个兜头又将自己和太子罩在里面;这不是不呕血的;若是换了旁人;早就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这也要怪赢楚办事不利;出了馊主意……好一招反客为主啊
裴后却是无可奈何地一笑;若是有朝一日除掉了郭嘉;说不定她还会觉得有些寂寞呢想到这里;裴后一向完美无缺的笑容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冰冷:“我要说的就这些;你会看看郭惠妃吧。”
李未央始终维持着完美的表情:“是;多谢娘娘。”她便要退出;突然听见裴后在她身后道:“这世上不会有人永远不犯错的。郭嘉;你要好好小心些;千万不要犯错才是;不然可就污了你的美名。”
李未央脚步一顿;微微含笑:“是呀;娘娘;平日里我可是犯了不少的错;若是老天能容我有机会补过;必然不敢辜负娘娘您待我的恩情。”
她说到“恩情”两个字的时候;眼中确是微微含着冷芒。
裴后心头悚然一惊;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不或者还有些熟悉;似乎在镜中她也曾经见过这样的眉目清丽;却目光含恨的女子;那湣鹗嵌嗄昵暗淖约骸氲秸饫铮皇窒乱馐兜亩读艘幌拢恢站恐皇堑溃骸昂昧耍荒阆掳伞!�
李未央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大殿。她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之上;看着外面阳光灿烂;不由眉目舒展;心情舒畅。旁边的女官躬身道:“郭秀;奴婢送您出;请。”
李未央瞧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娘娘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怎么生病了呢?”
那女官低头道:“娘娘……是过分操劳国事。”
“哦;你跟皇后娘娘说的一样啊。”李未央不露声色地笑了笑;又道:“陛下近日身体如何?”
女官眉头一紧;立刻回答道:“陛下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但已比往日好些了庶女有毒。”
见对方惶恐不安;李未央不再多言;脚步轻快地下了台阶;迎面碰见赢楚正向这里走来。赢楚看见李未央;面色就是一沉。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能够逃脱;而且还利用太子反将裴后一军。若不是太子;裴后断然不会受制于人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儿子过于无能;他想到这里;眼中隐隐不由掠过一丝恨意。就像太子不喜欢赢楚一样;赢楚对于这个裴后和皇帝的这个儿子也是深恶痛绝。
“赢大人;来见皇后娘娘?”李未央神色平和;像是看到老朋友一般打招呼。
赢楚只觉得牙根有点发痒;可却笑着道:“是;郭秀慢走。”
李未央微笑着;从容远;赢楚冷冷地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如同钉子一般凶狠。
李未央来到郭惠妃宫中;却见到静王在陪着她说话;桌上放着的是最新进贡的柑橘。李未央轻轻一笑;上前行礼道:“见过慧妃娘娘;静王殿下。”
郭惠妃连忙道:“嘉儿来了;还不快起来;过来坐吧”
李未央盈盈一笑;上前在绣凳上坐下。
静王静静端详着她;今日李未央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裙装;更衬得面容清丽;眼眸清亮;十足是个美人。郭惠妃看在眼中;心底轻轻一叹;面上则笑道:“嘉儿;今日特地进宫是为什么事?”
李未央面容平静地道:“今天是皇后娘娘召我入宫叙话;还嘱托我来看望娘娘您。”她的话没有说完;慧妃已然明白过来;她看了一眼周围;吩咐道:“好了;你们都下吧。”
宫女们静静地退了出。郭惠妃才踟蹰道:“最近这段时日实在是委屈你了;我一直想要求见陛下;奈何却是有心无力……”
李未央当然知道慧妃的处境;她也并不介怀;只是淡淡地道:“娘娘特意送来示警之物;已然是对嘉儿的爱护;再加上陛下这段时日身体不适;一切后宫事务都把持在皇后娘娘手中。娘娘处境艰难;事事受制;又怎么能腾出手来帮助嘉儿?嘉儿再如何无理;也不会怪罪娘娘您的”
郭惠妃原本还担心李未央会介意;如今见她语气轻松;才松了一口气:“你这样明白事理;我真的很欣慰。”
静王一直在旁边看着李未央;此时才出言笑道:“都是一家人;又何必有那么多的顾忌。”
李未央只是淡淡微笑着;并没有多说什么;她这一笑;静王竟然有片刻的失神;一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直到郭惠妃看着他道:“元英;你怎么了?”
静王定了定神;看着李未央微笑道:“嘉儿;其实你来的正好;关于如今的战事……我正打算找你商议。”
李未央叹道:“我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静王殿下若是有国家大事;不妨找其他王爷商议;或者等陛下身体好了;再向陛下启奏也就是了。”
静王笑容变得更深;他慢慢地道:“嘉儿是一个聪明的人;并不同于一般的女子。我之所以想要找你商量;是相信你的才智。我和齐国公府永远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纵然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你也不该对我弃之不顾啊”他话说到这里;湣鹗窃诳嫘σ话恪?墒抢钗囱胫溃欢苑饺词亲肿秩绲叮话抵杆⒉幌氚锩Α�
郭惠妃蹙了蹙眉头;对静王道:“嘉儿只是一个女子;你何苦这样为难她?军国大事就由你们男人处理吧。”
慧妃是一个十分明白事理的人;她总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在绣房里绣绣花、弹弹琴、看看书;最多不过偶尔出门走一走;散散心罢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嘉儿是她大嫂唯一的女儿;是郭家的掌上明珠。只要好生生地在内宅中呆着;将来再为她寻一门好的夫婿。大嫂说的不错;旭王元烈倒也是个好归宿;只可惜身世过于复杂了些……郭惠妃想到这里;微微一笑道:“前两日大晒和我说起;等到旭王这一回凯旋归来就要为你们操办婚事了。”
李未央眼中带笑;却只是垂眸不语。
静王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郭惠妃轻咳一声;静王面上立刻端起一副笑容道:“如此;那就先要恭喜嘉儿了”
李未央却是并不在意静王神情;只是微笑道:“前方战事吃紧;恐怕他还没有那么快归来。”听着这话的意思;她对前头的情形也是十分明白。
静王趁机道:“是啊;如今不管是南面还是东面都打得十分火热;我正在考虑;是不是也要向陛下请命……”
李未央似有一瞬怔住;不由凝视着他道:“请命?”说到这件事;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殿下的意思;您也要上前线吗?”
静王眉头深锁;神情却十分郑重:“是;我想要上表请求出征”
郭惠妃眉头一下子皱紧了:“元英;你是疯了不成打仗是好玩的吗?我的兄长和侄子都在前线;已经是十分担心、日夜难安了;如今连你都要上前线打仗;你是活生生要送了我的性命不成?”
静王连忙站起身;跪倒在地道:“母妃;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我是堂堂的皇子;理应为父皇分忧现在这种局势;若是我像太子一样当缩头乌龟;那这一辈子都不要想建功立业;只能在太子的阴影之下生活母妃真的忍心看着儿子一生郁郁寡欢、毫无建树吗?”
郭惠妃一愣;几乎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良久看着自己的儿子无语;眼中渐渐浮现了一丝悲伤的神情;随后亲自将他扶了起来;语气也缓和下来:“母妃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并无上战场的经验;反到拖累了你的舅舅他们……”
静王面上浮现起一丝微笑;却是十分自信:“母妃放心;我虽然并无实战经验庶女有毒。可是一来我自幼熟兵书;二来也曾经参与过教场的演练;无论如何是不会输给别人的”他说到别人的时候;若有似无地看了李未央一眼。那神情分明是说: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