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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认真听过我唱戏?可曾和我过一句话?我实话;从第一次看见她;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我总觉得她得给咱们招惹什么祸患”
班主为难地看着他;道:“你的这些我早就考虑过了;也曾四处派人去打听这位秀的来历——”
温小楼急切地道:“你可打听出什么了吗?”
班主摇了摇头;道:“我们这等人身份虽然低贱;可这么多年;四处漂泊下来;也算会看人了。她相貌生得美丽;举手投足又高贵大方;出手还这么阔绰;必定是出身豪门大家;可这样人家的秀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到了这里?你上一回也看到了;有个不长眼的想找她麻烦;却被她那个丫头狠狠教训了一番;她那丫头——武功之高;绝非一般的护卫啊”
“既然你都知道她来历不简单;更不该接受她这么大手笔的馈赠”温小楼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焦虑。
“我……这不也是没法子吗?若是不肯收她的钱;咱们这班子能这么红?”班主讪讪地丢下烟杆;苦口婆心地劝道;“小楼;咱们别管她什么目的;只管唱好自己的戏;横竖咱们这种贱命;还有什么好让人家利用的”
温小楼哑然。的确;班主的没有错;他们这种人;不过是出身下贱的戏子;又有什么值得别人利用呢?若那女子是别有所图;可从头到尾;她不曾要求他们做过任何事;反倒花了大价钱捧红了他们。可是;让他就这样不管;实在是不安心。他总是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很不简单;而且;她的目的也不会简单。她明明对戏不感兴趣;却每场戏都必定在雅间听着;好像在等什么人。
他这样的戏子;别人喜欢的时候叫一声温老板;不高兴了;比泥巴还要下贱;根本什么人都惹不起;若是这女人带来什么麻烦;该怎么办——温小楼心中最担心的便是这一点。
“哥哥;你不要这样她上次我病发作了;若不是她请大夫给我看病;我现在都没命在了”这时候;突然幔帐微动;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少女。
这少女是难得的美丽;桃花小脸;秋水明眸;穿着一条素净的裙子;面上却是开朗的笑容;暗淡的房间她的出现;湣鸫匆徽笄逍碌难艄猓灰幌伦诱鑫葑佣急徽樟亮耍涣抢涎刍杌ǖ陌嘀鞫悸冻鼍薜纳袂椤N滦÷ゲ挥赡张坏溃骸澳闵碜踊姑缓茫晃裁磁艹隼戳耍俊�
小蛮吐了吐舌头;道:“我总是在床上躺着;躺的都要发霉了。”
温小楼看着她;原本无情的眼中现出一丝柔软;道:“傻丫头;大夫了;你应当好好卧床歇息;才能——”
班主的脸上就露出嫌恶的神情;他的戏班子里人人都要干活;这丫头一生病;就要耽误十天半个月;若非温小楼一直护着这个丫头;他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小蛮看到了班主的神情;赶紧道:“班主;我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登台;你放心吧。”
温小楼刚要开口;小蛮却向他摇了摇头。温小楼心头一痛;再也不话了。他可以护着她几天;却不能一直护着他——小蛮太懂事;懂事到他不知道该什么好。
班主点了点头;转头道:“小楼;这件事就到这里吧;我先出去了”着;他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小蛮看着温小楼;不赞同地道:“哥哥;那位李秀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该这样怀疑她的。”
温小楼的笑容变得冰冷;道:“你这个傻丫头;别人对你好;未必是真心的;你就不怕她是别有所图?你想想看——”
“好啦哥哥;不管她为了什么;她明明是可以放任我不管的;连班主都这些年已经为我看波了好多钱;再也不肯管我了;她跟咱们非亲非故的;却肯舀出银子;这样的好心人;哥哥你遇到过吗?”小蛮眼睛忽闪忽闪的;话的声音却是异常的坚定。
温小楼几乎不出话来;小蛮从小就是个孤儿;被一个戏班子收养后;开始学着唱戏;可是因为有一次冒雨出去搭台;不小心染了风寒;戏班班主又不肯给她延医问药;一拖便成了心疾;后来那狠心的班主竟然就这样把她丢在了街上;不管她的死活。要不是无意之中被温小楼捡回来;她恐怕早已没命在了。这些年来;她每次生病都忍着;生怕成为温小楼的拖累;他明明知道;却是无能为力。不管他怎么唱戏;得到的打赏再多;都要交给戏班子大头;剩下的不过是寥寥无几;别给小蛮请名医;就算是去铱抓药都够呛;他没有足够的银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蛮受苦。而小蛮又是那么懂事;不管自己的病情越来越重;还要登台唱戏;让他看了更加心痛。
这一次;若非是那个神秘的李秀;小蛮恐怕就再也没办法睁开眼睛了。不管自己如何怀疑她;小蛮的都是事实。温小楼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不再这种话了。”
小蛮点点头;道:“我要去谢谢那位秀。”
温小楼眉头皱的更紧;小蛮连忙伸出手按的眉心;道:“哥哥;别这样;你会老的。”
小蛮并不是他的亲妹妹;可这么多年来;他早已将她看成世上最亲最亲的人;这种感情;超越了一切;他只是怕啊;真的很怕;他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恐怕再也唱不了多久;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他不能唱了;小蛮该怎么办?他要怎么照顾她呢?正因为如此;他才对李未央的出现如此的排斥;他们的生活已经岌岌可危;这个神秘的秀;又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变故呢?他真的很恐惧。
但是;看着小蛮不带一丝杂质的笑容;他不出半个不字。小蛮能够活多久呢;也许十年;也许一年;不;或许只有一个月;连他也不知道;可不管怎么样;为了小蛮现在的笑容;他什么都愿意做。
温小楼最终叹了口气;道:“好吧;不过你等我一起去。”
温小楼接下来还有一台戏;却是胭脂王。这出戏;是一个叫做胭脂的女子代父从军的故事;原本是由花旦来演这出戏;可是后来班主发现花旦身上少了英气;怎么演都觉得太绵软;于是便让温小楼反串。好在温小楼不管文戏武戏;武生花旦都不在话下。此刻;他的身上穿着紫衣;挥着金妆刀;执鞭而舞。随着交集的乐音;他的身体旋着;如同振翅欲翔的龙蛇;剧烈地旋转着;忽地一个纵身;半空翻七个筋斗;人人一齐喝得一声彩。
李未央难得会看一出戏;可看着这个努力的温小楼;她突然嗤笑了一声。赵月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不由疑惑地看着她。
李未央目光冷淡;声音之中也带了一丝叹息:“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温小楼的时候;他有多么狼狈吗?”身上没有足够的钱;就跪在药堂门口;听跪了一整夜;只求那大夫能够去看一看他的小蛮。可惜;不管他跪多久;结局都是一样。最后那大夫是被李未央的银两打动了;却不是因为温小楼的痴心。
“秀;其实奴婢一直不明白;普天下的戏班子多得是;天香班这种不过是三流的;至于温小楼;若是没有人捧他;根本不会红;秀为什么会挑选上他们呢?”
李未央听着台下掌声雷动;像是自言自语地道:“是啊;为什么呢?”这一路走来;不知道看了多少悲剧的故事;她却从来没有动容过;她不是慈善家;不可能救每一个人;更何况;当她受苦的时候;又有谁来帮过她呢?可是;当她第一次看到温小楼跪在药堂门口;她就突然想;跟自己打个赌吧;若他跪满三个时辰;她就救人。可是;温小楼在冰天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远远超过她的预期;也许就在那个时候;她突然对温小楼要救的人起了一点好奇。
原本;她也不会去选择那婿名的红班子;想也知道;那些戏班子背后多少都有靠山;不需要她的金钱支持;自然不会听命于她。在大都;她没有权势;只有金钱;一切都要从头再来;所以选择天香班;反而更保险。
很快;台上换了一出戏;李未央站起身;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咱们该回去了。”
赵月刚要话;却见到帘子一掀;温小楼一身戏服地走了进来;赵月眉心微微皱起;却见到温小楼笑道:“对不住;打扰了秀。只是小蛮非要来向你致谢——”
李未央的目光落在了温小楼身后的小蛮身上;她就是笑;那样单纯的笑容;看了让人觉得刺心。“谢谢你;若不是因为你;我怕是没命了。”她真心地道谢。
李未央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算作听见了。
“李秀;那些银子;我会好好挣钱还给你的。”温小楼这样道。小蛮听着;就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她觉得李未央不会喜欢听到这句话的;因为这并不是感恩;听起来反倒是有几分不识抬举;她生怕李未央会生气;但对方不过冷淡地道:“随你吧。”着她便向外走去;赵月连忙蘣她披上披风。
当李未央走过小蛮的身边;小蛮的脸上还是笑容;那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干净而温暖;李未央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掠过;突然淡淡一笑;却是如同月光一样;清冷;漠然。
两个极端——温小楼一愣;就在李未央和小蛮站在一起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小蛮湣鹗且坏姥艄猓还馐强醋潘突峋醯眯那楹芎茫欢钗囱耄蝗礈‘佛冰冷的月光;美则美矣;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温小楼突然明白了自己不喜欢李未央的原因。为什么;明明她有这么美丽的容貌;又有这么多的银子;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显然是出身大富大贵之家;要是换了自己;还不知开心到什么样子;因为有钱意味着一切的困境都解决了。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她露出真心的笑容。永远是那副冰冷的样子;连笑都没有丝毫的温度。
就在这时候;小蛮却看着李未央的背影;道:“哥哥;她好像;有很多伤心的事。”
温小楼一愣;突然嗤笑道:“咱们这么穷;又被别人看不起;什么都没有;你还操心别人——”他的话;竟然带了三分尖刻。
小蛮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哥哥;你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温小楼别过脸;道:“没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有;却还要这样不开心——而他的小蛮;什么都没有啊;却还能笑得这么开心;温小楼觉得心痛。
小蛮的脸却严肃起来;道:“她救了我;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哥哥再也不要那邪了;我觉得;那个秀是个好人。”
好人?温小楼的目光投向院子外面;李未央已经下了台阶;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一个处处隐藏自己身份的女人;究竟要利用他们戏班做什么呢?他一定要弄清楚他看了小蛮一眼;道:“你告诉班主;我有事情要出去”着;他匆匆去一边卸掉了脸上的油彩;换了衣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哥哥你去哪儿”小蛮在楼上;吃惊地追着他;可是温小楼跑得很快;一转眼就不见踪影了。
小蛮等到夜里;终于见到温小楼回来;她连忙站起来;道:“哥哥;你究竟——”
“嘘;什么也别;我带你去看看那秀的真面目。”那赵月武功很高;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温小楼只能远远跟着;好不容易才找到李未央的住处;他觉得;如果不带小蛮亲眼去看看;她根本不会相信自己。
温小楼带着疑惑的小蛮一路出了戏园子;向大都的东门而去;温小楼凭借着记忆;找到了一户人家;当然不敢敲门;便要带小蛮翻过墙头。小蛮坚持不肯走了:“哥哥;你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李秀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却这样怀疑她”
“这不是怀疑她你不是过;她总是心事重重;应该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咱们若是不弄清楚她的底细;怎么才能知道她为什么忧虑呢?又怎么帮忙?小蛮;难道你不想报答她吗?”温小楼知道小蛮单纯;便这样哄骗道。
小蛮想了想;还是迟疑:“可是——我还觉得这样很不好;李秀不告诉我们;一定是有她的难处;为什么要去强人所难呢?”
温小楼不以为然道:“你真是个傻子;将来被人卖了都要数钱。不管你是不是进去;我肯定要去的”刚一转身;小蛮拉住了他的衣服;道:“我……我跟你进去——”
两人好不容易进了院子;却见到月下一片红云悬浮。小蛮吃了一惊;这才发现这院子里桃花盛开;花朵之中;穿梭飞行着无数白色的蝴蝶;在月光之下隐隐发亮。院子不大;却十分齐整;不远处就是正屋;两人对视一眼;小蛮终究觉得这样做不磊落;不肯往前走了。温小楼生气;索性丢下她;自己悄悄向正屋走去。
月下;只见到庭院雕窗;浓重的黑影投在青砖上;有一种荒凉而阴森的感觉;温小楼觉得自己湣鹪谝桓隹占诺牡胤剑惶剿饕桓龇侨朔枪淼纳倥拿孛埽恍耐凡幻饪志辶思阜帧�
正屋里有烛光;温小楼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他隐约觉得;会发现很多他不想知道的事。但是;如果不明白李未央到底想要让他们戏班子做什么;他实在没办法放下心来。就在这时候;帘子突然响了一下;“喵呜”一声;一团东西跳了出来;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不过是一只小猫而已;还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他一动不动;那猫儿就跑了。温小楼松了一口气;靠近那扇雕窗;弄破薄纸;细细往里看去。
这屋子好像是内外两间;外间收拾的相当干净;衣柜;床;桌;椅;花几都是崭新的;上面辅累累;很是古朴;李未央和她身边那个护卫都不在屋子里;只有一个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模样;脸色粉粉的极是可爱;他正把玩着手里的一个拨浪鼓;像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就在这时候;赵月从内屋出来;到了那小男孩的身边;轻声道:“小少爷;该吃饭了。”
小男孩没有反应;依旧认真地摇着拨浪鼓。赵月就硬生生从他手上抢走了拨浪鼓;那小男孩却突然提起头来;一双漆黑的眼睛惊恐地望着赵月;脸上流露出几分不属于孩子的凶狠。赵月试着和他沟通:“……小少爷;奴婢喂你吃东西;你别害怕。”然而那小男孩却突然扭过头去;死死抓住了一旁的桌角;赵月便去拉他;他恶狠狠地扑了上去;狠狠地咬住了赵月的手;虽然是孩子;却也让赵月的手上立刻多了一道血口子;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小少爷;你不能每次都等秀回来才吃东西——”赵月狠心;道:“小少爷;秀了;你一定得学会自己吃东西”随后便又去抓小男孩的手;他却是一下子从她的手中窜了出来;飞快地向外跑去。然而赵月伸手很快;一把就抓住了他。他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地踢打着赵月;只是个子太矮;只能踢到她的小腿而已;这点小痛对赵月来根本不算什么;她只顾抓了他不放手;夹扭踢的双腿;牢牢地把他固定在了怀里……
这场景;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孩子不肯吃饭;可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为什么会对别人的靠近有这么大的反应?温小楼越看越是心惊胆寒;隐约觉得这个院子里的人都古怪的要命;刚想要退出去找小蛮;却突然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看够了吗?”
温小楼的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立刻回过身来。
斜对着他站着一个少女;身着一身纯白的衣裙;无任何艳色的镶滚;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恰恰站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着实让温小楼吓了一跳。
“我……我……”他一时几乎不出话来。
李未央笑了笑;道:“怎么;对我的身份觉得奇怪?”
温小楼觉得喉咙发痒;面对着李未央;他下意识地觉得心虚;就在这时候;却是小蛮赶了来;羞愧得满脸通红:“李秀;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她站在那里半天;担心温小楼出了什么事;实在不放心才赶过来。
人家好心好意救了她的性命;温小楼却对人家挑三拣四充满怀疑;这实在是太不厚道了;让小蛮都没办法为他辩解。
“那里面的人;是我的弟弟。”李未央慢慢地着;却不是解释;只是平铺直叙。
里面的孩子发出尖叫声;那种小兽受伤一般的声音;让小蛮心头直跳;她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李秀;都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呢?”李未央的笑容变得很淡漠;“我无缘无故对你们好;你们自然是要怀疑我的;况且我本来也没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