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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论神我自性之说,法相唯识师势欲以因明破之无馀。薄伽梵歌同数论之分,广说二自性三神我;其超上神我,乃双涵有功德无功德大梵,为一为多,显于自性又超于自性,立说乃精妙圆明,此彼因明所不及也。以时代论,且稍轶因明发展之前。吾诚不知商羯罗之摩耶论,与龙树之中观。相去奚若;读其所造赫黎诸颂及三书之疏等,将毋于大全真理,仅有其名相与偏重之殊?要之后世论师,运用因明,了无差别。比量推理,立破斐然,狭义三支,词锋犀利,二教因明固皆微妙,耆那教因明且立十支。皆以应思辨之内者绰然,度理智之外者不足。入其界城,即有终穷;离彼方隅,治茫莫测也。芥子须弥,大海牛迹,将谓三支五支,遂可弥纶宇宙哉!是以圣言一量,论师杜口;如韦陀之象徵隐喻,尤所难穷;妙道玄徵,必躬亲证如,了于心目。何况因明,尚且非语言所限也。此其一。
瞻部诸宗,莫不指归解脱,同法同界,理致弥辨,就佛法视之,则解脱极诣,无过涅槃。此不可一概而论也。小乘涅槃,虚无寂灭,就此观之,乃汨没私我,入静定无为之永恒大梵中,可谓负极绝待。而入大梵涅槃者,乃更上与“超上补鲁洒”契合,合其德,同其体,返其真,一其性,双超动静之表,可谓超极绝特。非谓一舍此身,顿成解脱;非是迷有漏天,作无为解;非标究竟无得,即是菩提;非指寂灭精圆,而为彼岸。而度世利生,更由兹起。固也馀依皆尽,斯还于太上灵明,直入空有之本源,达彼一永恒之真际者已。夫人生究竟,本非入灭而无还,纵或事有可能,如实理正大,贵其上合至真,双超生死。由斯而有所诣,以非无所从来。大乘广利群生,无学终为小果,断灭有闻外道,等平正尔弘慈,自来大乘论师,多成此转。如入无色天者,相佛而不及见其弘法,是以有悲。倘使多生结习,次第皆除,神圣新生,兹焉不异,解脱不期而致,转化自在而成,安乐法身,去来无碍,保世弘道,无或疑焉。论于世俗;譬如襄阳居士,千古不可无一,亦不可有二者也。而雪山夜叉,靳其半偈,生灭灭已,寂灭为乐,岂究竟义谛欤?此其二。
梦幻六如,大乘了义。俗人学佛,万相皆空。此所谓一刀断缠,殊非解缚。藉以祛其我执,此亦方便法门,若论宇宙渊源,竟非大全真谛。夫曰诸相非相,因非显是而已,偏契极真,遂觉皆相,是者终是,相还如是。摩耶义为幻有,乃低等自性之无明,此必非于一真之前,造本无之相。何况万德万善,法界森然,大慈大悲,流注无竭,岂可曰此皆幻有,等是虚无?此世俗胜义,两无乖背者也。倘使摄末归本,明体宜求于用。空固未离于有,如初无益于真。故知无所住而生其心者,从入之一途,不住于相者,修为之一法,理皆偏至,事则权宜。夫其誓愿出家,坚诚求法,此必非以如幻之心,学如幻之佛,证如幻之道,度如幻之生,例此一端,可以明矣。薄伽梵歌行世,远在大乘发扬之前,淳源未漓,坦途无碍。既不以空破有,亦不以有破主,但使双超上臻,初未旋说旋扫,固曰无始无上之大梵,非有非非有是名也。(拾叁,十二)后世治法相学者,辄曰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既空既遣,必证必得,上方犹大有事在。斯则依他实依真我,非如芦束相交;镜智自镜圆成,有照双栖同树。此其三。
净土一宗,吾华尤盛,简易平实,流布广远,溯其渊源,固自此教出也。夫其行事虽似凡俗,共秘奥止未可量,宇宙间原有大力载持,非小我私意所可测度也。唯识宗于五力不判,正以其弗可措思,密乘除灾、增益、降伏、摄召之事,亦由兹衍出。若隐世利济,功效可观,若显表权能,机祸弥烈;下有所求,上乃相引,往生得度,各赖信忱;举凡念诵祷告之义具在于是。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忏悔而物我同春,一恻怛而苍生霖雨,谦变亏盈之数,复见天地之心。务当销除己私,克制欲念;毫芒之判,事异渊云,吁可慎已。夫耶、回博爱,孔子言仁,老氏宝慈,与佛法大悲,同源一贯,内心原不限于思辨,妙用亦不囿于人间,所谓大威德之施流,有不可思议者矣。不然,古印度圣贤,亦不以敬爱瑜伽,为三道之极尊也。此其四。
佛法顶珠,禅宗妙悟,不立文字,无朕可寻,盖非显了者之道,难为有形躯者所至,歌中有述也。究其用力措心;竟无立锥之地。以论身心性命之全般转化,事功行业之自在光华,殊与法付无法不侔,亦与枯木寒岩未称。必至连水搬柴,无非妙道,法身安乐,等是牟尼。苦功在一朝,亦难相碍。窃疑其理究竟无有不贯者,彼遍周宇宙又超宇宙之太一,在无明中又在自性中之士夫,斯亦得之于无相可拟之前,或会其静定真常一面,是则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当下即是此体,何有文字语言!所以能一棒一喝,大彻大悟也。即知即能,即悟即道,棒喝象徵神用,机锋迸出妙源。击发灵明,断绝疑路。若使原无有在,蒸砂必不成粢;究其不致落空,适非深龛无坐者也。宗依教本,教以宗荣,倘能一超直入,正尔三学相资。世徒见其竖拂振威,未寻其守戒修定,当其上堂呈偈,振锡游方,恶辣钳锤,淋漓棒血,举似酬答,常落臼窠,参究话头,全依自力,又远非此平实依他之易行道可比也。及至明语言之不足,知思虑之唐劳,两边不可以契极中,小慧不足以当大事,由是廓清一切,呵佛骂祖也欤!论厥圣功,亦未止此。谅哉!奇亦无奇,秘乃至秘,终不若全归敬爱,还我故家,有道有方,愈瞻愈近。善知识当知:此际直在毗卢顶上行也。此其五。
五义之馀,请稍稽史事:远者不论,佛法未入中国以前,周秦西汉之世,人全刚健,充实光辉。晚周诸子,学术争鸣,东汉士林,声实弘大,古无前例,后罕继纵,固由往圣之德泽未渝,礼教之菁华未竭。然其弊也,英雄事去,则纵情于醇酒妇人;君子路穷,唯有使祝宗祈死。要皆性命之本真是率,局限于形体之封。黄老盛而人生观为之一变,佛教传而人生观踵之再变。自是葆真遐举,削发披缁。澹情累于五中,栖心神于遐外,浮世之乐既非乐,有生之哀亦无哀,由此忧悲苦恼始稀,常乐我净之说皆入。而其弊也,则浑沦浩瀚之真云凿,深纯朴茂之德泽亏,博大光明之气象阴,笃厚善良之风谊薄矣。鼓芳扇尘,经唐历未,救苦诚然救苦,利生亦殊利生,盛兴未及千年,迄今遂趋末法。夫斵雕不可返朴,浇漓不可复淳。今欲废除佛法而复兴殷周之礼,事不可能;欲导扬佛法而绍隆唐宋之观,亦势所不许。无已,倘弘雅量而于佛教以外求之,则同出西天,源流异派,可资裨益殊堪尊尚者,犹大有在也。夫道本无分,群非可出。一麻一麦,犹藉耕耘,半缕半丝,终由纺绩。则诚所谓逃空虚出尘世者,果何可得也?以此歌而论,天帝降世,乃激励猛士赴战场,以建立正义大法之国土,非可异欤!例此一端,足以救弊。大致古婆罗门之颓废,佛教皆可匡正之。小乘之不足,大乘足以博充之;末法之罅漏,新起印度教可以弥缝之。更互代兴,后来居上,独尊光大,今数百年,大济斯民,同功异位,且远播欧西,又百馀年。吁嗟!非无故矣。
何以谓之通乎道也?——谈道者宗老子,岂不曰: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而为天下贞?又曰:抱一以为天下式。一者何?太一也,彼一也。无上大梵也,超上神我也.超上自在主也,名异而实同。——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根者,本也,在上而非在下者也。喻之曰天地根,是则归根者,岂有异于臻至虚静不变不动永恒之神我耶?
且老子之所谓德.寻常世俗之所谓道德,歌中所谓萨埵性者也。然更有无上自由超极之性,非寻常道德名相所可囿者,此之所谓上德不德。——唯髣唯髴,曰希曰夷,杳杳冥冥,其中有真,皆所谓彼一之德,自我之真性也。尽其名相语言之能事,表此无上本体,两家旨不能尽,亦无以异。
进而观其最相合者,曰为无为,事无事。夫曰为无为者,非块然无所作,偷视息于人间者也。不动于欲念,不滞于物境,不着以私利,不贪于得果,不眷于行事,不扰于灵府,以是而有为。于世,即所谓为无为也,终至于有为无为,两皆无执焉。皆歌中之义也。而其于宇宙人生之观念,有一要义曰等平。土块、金、石。大国,小鲜,在彼道流,相去奚若?如是者,奚其白,奚其辱,奚其不足,奚其不刍狗万物?如是者,微妙玄达,深不可识!
更求其为道之方:曰去甚,去泰,去奢。曰致虚极,守静笃。曰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曰我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凡此,歌中所常见也。夫其所损者,祛其我慢,克制情欲,变易低等本性以成就其高等自性也。积极言之,损之又损之,谓尽其所以为己者,一委于至上至真,视若牺牲已,亦皈诚奉献之义也。
虽然,何哉?将谓千古一大教典,而教人以术自取足于世耶?曰用柔,庄生且曰用弱。曰专气致柔,曰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刚,曰江海所以为百谷王者,以其善能下之。曰大国以下小国……嗟乎!凡此亦皆喻投诚皈命之事也。识人生之有限,观大化之无穷,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一宅而寓于不得已,致虚极,守静笃,损之又损,下之又下,柔之又柔,弱之又弱,以对越此万物内中外在之至真,于以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麈,于是而无为之为出焉,于是而妙窍见焉,于是而大道可行矣!
且夫至真者,无所措其心智语言者也。故曰修除玄鉴;侗乎其无识,一委之于此太上者,然后与彼契合而逍遥于圣城焉,则弘道救世利生,何莫由此而出矣!此亦瑜伽之能事也。固曰:吾言甚易知,甚易行。道之至易而至妙者也;以是而混休戚,同欣哀,齐彭殇,达生死,皆无论矣;将谓委蜕形躯而我果大乎?大浸稽天而我果沦乎?坻颓山崩而我果伤乎?死而不亡者寿,彼,永生者也。
于史事观之,道之显明。乃常在据乱之世,载胥及溺,民不聊生,典章丧沦,制度破坏,分崩离析,朝不保夕,于是归栖之意常多,安隐之求愈切,故老、庄出于衰周,而魏、晋道流多卓荦,以此歌而论,出于至亲骨肉相残之际,亦人生由外转内之机也。而世之解老、庄者,一误于申、韩之尅核,再误于方士之求仙,皆强索玄妙无上之真,于粗重形下之器,未得乎牝牡骊黄之外者也;至若导引服气,固形养寿,与彼瑜伽,亦多合辙。以术而辅道则同然,为术而行术皆无可。不然,即欧阳公所谓始于一念贪生,虽寿至千岁,功在一身,亦何益矣!或者此书一出,可资攻凿而相得益彰也欤!其佐证正未可—一数也。
就此三家,略标大致。愚久居天竺,行箧无书,旧学既荒,新义难得,惜无从取诸载籍,比勘深求。然意其入华也,必然无阂。虽然,亦又尝深思其故,今世中西学术昌明,分科繁细,重外经内,枝叶深芜,而人生大端,或昧略矣。世愈不治,乱难瘼矣。倘世界欲得和平,必人心觉悟而循乎大道,举凡儒、释、道、印、耶、回、皆所当极深而研几也。是皆身心性命之学,略其形式,重其精神,就其所长,自求心得、不议优劣,不画畦町,开后世文明运会之先端,祛往古异教相攻之陋习,则大之足以淑世而成化,小之足以善生而尽年。夫智无涯而生有涯,世界五千年之文明,东西方之智术,安可穷也?安可穷也?何居乎?量沙算海,泛滥无归,若考信典籍,专务外求,则新莽时人有死于书卷间而不悟者。若守道不坚,立义不笃,则近世学者有六变而骇世焉者。然则存其大体,身体力行,深造自得斯可矣。且自有人类,智术发子心源。今聚全世界古今教典图书,亦不能谓真理罄尽于是也。而世变愈深,祸乱愈烈,虽梦所未见。亦事之恒有,必不能尽求于史有徵,于法有据而相应。然则唯有返求诸己,觉自内心,常养灵明,不枯不竭,则真理层出,大用无穷,宝珠在衣,灵山不远,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竟可得其向导,臻至圆成,要之希圣,希天,终必发蒙乎内心矣。——奘、净而后,吾华渐不闻天竺之事,几不知佛法以外,彼邦原有其正道大法存,而彼亦未知吾华舍学于释氏者外,更有吾华之正道大法存焉。以言乎学术参证,文化交流,近世乃瞠乎欧西后尘,倘从此学林续译其书,正可自成一藏,与佛藏,道藏比美。闲尝闻其当代领袖,竟以此一歌而发扬独立运动,士以此蹈白刃,赴汤火,受鞭朴,甘荼毒而不辞,卒以获其国之自由。向者吾游天竺之中州,接其贤士大夫,观其人人诵是书多上口,又皆恬澹朴实,有悠然乐道之风,是诚千古之深经,人间之宝典矣。译成,附以注释,并识其涯略如此。壬辰秋分,徐梵澄序于南印度捧地舍里室利阿罗频多学院。
旧约(上)
1-25章
前编太古史(1-11)
第一章
天地万物的创造
在起初天主创造了天地。
大地还是混沌空虚,深渊上还是一团黑暗,天主的神在水面上运行。
天主说:「有光!」就有了光。
天主见光好,就将光与黑暗分开。
天主称光为「昼,」称黑暗为「夜。」过了晚上,过了早晨,这是第一天。
天主说:「在水与水之间要有穹苍,将水分开!」事就这样成了。
天主造了穹苍,分开了穹苍以下的水和穹苍以上的水。
天主称穹苍为「天,」天主看了认为好。过了晚上,过了早晨,这是第二天。
天主说:「天下的水应聚在一处,使旱地出现!」事就这样成了。
天主称旱地为「陆地,」称水汇合处为「海洋。」天主看了认为好。
天主说:「地上要生出青草,结种子的蔬菜,和各种结果子的树木,在地上的果子内都含有种子!」事就这样成了。
地上就生出了青草,各种结种子的蔬菜,和各种结果子的树木,果子内都含有种子。天主看了认为好。
过了晚上,过了早晨,这是第叁天。
天主说:「在天空中要有光体,以分别昼夜,作为规定时节和年月日的记号。
要在天空中放光,照耀大地!」事就这样成了。
天主於是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