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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那个时候,我决心忘记那段爱情。原因也不复杂——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个魔鬼。
说到这些,我是想告诉你们——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如那盆吊兰花。
知道吗?我比谁都渴望看到那张笑脸。我渴望看到她一直笑,一直笑,继续淋漓地笑下去,那是最精彩的生命特征,而我渴望拥有。
可我做不到——她的笑容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能做到的正是让那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胜,怎么了?”云笑着拉我手说,“我们走吧。”
云身后的天使已经开始转身,避我惟恐不及。
“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一起回家,我们住一起,我需要你——”我把云紧紧地抱住,默默地说着话,然后目送马尾辫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无数面孔之后。
“走,我们回家吧。”云感动地说。
我的脖子感觉到了她温热的唇。
身后的欢乐还在继续——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松开云,我取出手机,接听——
我盯着云的眼睛,一动也不动——
她的笑容骤然消失,跟之前转身而去的面容如出一辙,只是没有如晚霞一样绚烂的红晕。
“怎么了?”云惊讶地张着嘴,显出紧张不安。
“喂,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她开始摇晃我的肩膀,喉咙很干涩地抖动了两下,“说啊,快说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她惊鄂着,如我一样,恨不能立即上来抢夺手机。而我,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第九十四章 埋葬
良久,我慢慢将手机从耳朵上摘下来,然后对云说:“我们走吧,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我得跟那些阴霾的日子算笔帐,到底夺走了多少我身旁的生命!
从那提醒我“得防范着敌人,也得防范着朋友,甚至包括自己的亲友”,最后完成人生最轻松的自由飞翔的头儿,到将摩托车技术玩到极致,却死于一场意外车祸的周吉,再到眼下捏着手机听到的噩耗。那是一种折断,就如一根日晒雨淋后的树枝,被折断,再丢进了火堆,最后化为灰烬。
如果向前推算,我还可以记忆起一个女孩。
那是在读小学时。女孩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她的脸色总是那么苍白,喜欢穿着一件红布棉袄,一个人坐在班级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也有会笑的时候,那是不多见的情形,一般都是在别人对她微笑后。
我很少见她在课间走动,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有时,我们在教室里玩一种叫“推纸”的游戏,她会从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站起来,然后垫着脚尖看。
直到有一天,老师在课堂上沉痛地告诉我们:我们班的某某同学,因为白血病而不幸去世了。我这才意识到,角落里的座位已经是空的了。同桌那还经常拖着鼻涕的小男孩,甚至侧过头来问我:“老师说的是谁呀?”
即使当时,女孩的不幸去世,也没给我造成多大的打击,而只让我形成一种深刻的意识——白血病很可怕,它可以夺走一个人的生命。除此,我还暗自觉得,在女孩生前,老师不应该把她的座位安排到那个孤独的角落里。
仅此而已。而现在呢?
对于这些耳闻目睹的死,我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不能承受。它让我感觉疲惫不堪,让我倍感窒息,让我无限恐惧。
后来,云说:“从你眼睛里,我看到了惊愕和恐惧,接着是忧伤,最后变成仇恨。我以为天都快要塌下来了,恨不能立即上去抢下电话来,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灾难。”
是的,我惊愕,因为老陈死了,死于心脏彻底罢工了。
是的,我恐惧,因为他给我的印象总是笑呵呵。
是的,我忧伤,因为他是个本该享受天伦之乐的父亲。
是的,我仇恨,因为他不该死,正如小学时,那叫不上名字的女孩。
电话里,老余还告诉我:他死在收到法院那张传票后,而那张传票的主题是——离婚,和那个把他送进医院的儿媳。
“这孽子啊,真是个天下少有的畜生!”我记得,老余在电话里异常激动地这样说。
原来,他并没有改悔,一切都是我的主观想象。一个罪恶深重的人,怎么可能突然间知道改悔呢?
“也许,这个家庭太不幸了,他的生命也太脆弱了,连上帝都帮不了他。”云很伤神地说。
车轮在向前,我支在车窗上发呆。
忽然,眼前闪过一个身影。
“云,看,是小邵。”我猛抬头,指着那身影。
“真的是她吗?哪儿呢?”云也紧张起来。
“是的,是她,不会错的,赶快把车开过去,追上她,快,快点儿。”我焦急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那纤细柔软的身影在人流中穿行着,速度很快。云急转车头,猛地将车飞出去,使我整个人几乎都要被扔出窗外。
近了,近了,那纤细柔软的背影。
“快点儿,云。”我焦急着。
云不说话,全力地扭摆着车。
“小邵,小邵——”我把整个上半身都伸出窗外,奋力地喊。
她应该可以听见,我等着她回头。天啊,小邵,我找你太辛苦了!一时间,我觉得辛酸异常,那些炼狱般的日子,统统浮现在脑海。
可是——
她并没有回头,而且在距离我们还有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快速地拦下一辆出租车,并迅速上车。接着,那出租车箭一样飞驰出去,像蛇一样在人群里弯曲游行。
那是猛然提速,像逃跑!
我愣了!
“我们追上去吗?”云也焦急地问。
她已经在换档,准备全力追赶。
“别急,我会追上的!”她的声音像在作保证,高亢得很。
“不,云,停车!”
“什么?不,我要追上她。”
“不,云,停车,我让你停车。”
“不,我要追上她,我能追上她。”
“不,停车,立即停车,否则,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我冲她咆哮着。
“你疯了?”
尖利的刹车声后,交警随即围上来。
“去你妈的!”我一拳砸在座位上。
“胜,你别这样,你这样疯狂会让我感觉害怕。”云盯着我的眼睛,脸上露出恐惧。
“云,你能告诉我,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你别这样,她或许一时想不通才——。”
“不。
“胜,你疯了,不要这样,我知道你难过。”
“不,告诉我,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永远不会!”
事实上,那天晚上,我和云做爱很疯狂。
事实上,那天晚上,云是哭着和我做完。
再见吧,一切的一切,那些挣扎徘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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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过去日子只能增加痛苦,如果不能埋葬那些痛苦的日子,那么就尝试让时间埋葬自己吧。
我会选一个绝佳的地方,然后慢慢埋葬自己的一切,自私、懦弱、愤懑、挣扎、煎熬,还有欲望和记忆。
哪个地方呢?西双版纳原始森林吧。
那里抬头大树参天,绿叶遮幕,低头满眼鲜花,一地草莓。那里空气芳香,呼吸一口都会醉。那里露珠会跳舞,群鸟会奏乐,枝丫会含笑,泥土会呼吸。那里的水流,潺潺缥缈,忽隐忽现。那里的阳光,温暖感人,丝丝入脾。那里的一切,澄澈透明,到处都是水蓝水蓝的眼睛,像珠玉,像宝石,像皓月。从那里放眼看去,心都会跟着飞起来,飘荡扶摇,美景尽收眼底。那里的群兽会说话,身着高贵的礼服,弯腰鞠躬:“欢迎你来到天使的世界!”
然而,这个拄着拐棍的苍颜白发老头,只让眼睛驻留了一秒,便继续往悄怆幽邃的森林深处蹒跚。他颤颤悠悠,无限落魄,只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够埋葬自己的墓地。
如果再回到从前
还是与你相恋
你是否会在乎永不永远
还是热恋以后
简短说声再见
那是他年轻时候喜欢的歌,而今落木萧萧,独自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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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继续关注下一章——《男人的第一仗》!
第九十五章 男人的第一仗(上)
数月后,某个秋高气爽的上午。 云办公室。
“云总,你该出发了,飞往广州的飞机,将在一个小时后起飞。”
“知道了,我马上就好。”云抬头朝我笑了笑,然后继续埋头整理资料。
“那我让司机先备车。”
“好的,哎,黄助理,你通知一下所有的老客户,欧洲旅游的时间是10月16号,请他们务必在10月15号前做好准备,到时由你带队前往广州与我会合。”
“知道了,云总。”
说完,我转身离开。
经过小梦办公室时,她叫住我:“喂,云总什么时候的飞机?”
“上午十点三刻。”
“那我和你一起去送送吧。”
“对不起,这事你得问云总。没什么其它事情,那我先走了。”
飞机腾空而起后,我和小梦并排走出候机室。
“坐我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谢谢,我自己打车。”
“好吧,随便你。”
我冲小梦微微一笑,掉头便走。
云此番前往广州,是去那里参加一个定货会,顺便组织一些老客户转道前往欧洲旅游,时间为一个月。
需要说明一下。
半年来,黄海实业几经波折,进行了相关结构和人员调整。其下属的若干分公司,因为行业竞争激烈和自身的混乱,基本难以维持下去。
针对此种情况,黄海实业总裁周处红在未经董事会讨论通过的前提下,直接决定行业收缩,撤并一些长期亏损的分公司,以缓冲日益严峻的资金压力,通俗说法叫剥离不良资产。一方面,动用各级人脉资源,吸收大股优质资金注入。另一方面,频繁派专人往来市政府与各大银行之间,以获得政府重要人员暗示性银行担保贷款。
与此同时,对部分有自身发展能力的分公司,实行控股半转让形式予以松手,给其灵活机动的自主发展空间。晨光广告公司,便是此种类型中的一家。
最初,大家对周处红未经董事会讨论通过便擅自做主的行为颇有微词,但大多敢怒不敢言,听之任之。当看到周围几家曾经与黄海实业并驾齐驱的公司,纷纷倒闭或被收购蚕食后,无不拍手称快,一致赞叹周处红当时英明果敢的大智慧。
因此,危机之后,周处红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不降反升。这其中,也包括我。
同样遭受打击的,还有王仲新开办的物流公司。王仲一度心灰意懒,沮丧异常。危机关头,在我的引荐下,云决定入股支持。最终,他的物流公司得以继续,但依旧没有打开局面。
总之,一切都在变化,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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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以往出租聚集的西侧香山路站点,今天居然稀稀落落,很难见到泊点等客的车影,偶尔弛来一辆,近前才看清楚已满座。
我索性不等,决定去稍远一些的公交车站,那里有11路和134路车可以直接把我送回小屋。
没错,是回小屋。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去看看小屋。
我非常迫切地想回去看看,看看它怎样了。而在之前,迫于云的一再请求,我没有说过再回小屋住的话。有些淡了吧,忧伤得很。眼下,云公差了,我该回去看看了。
没走几步,便听到鸣笛声。不用猜,那定是小梦,我已经习惯她在我背后出现了。所以,我并不让道,只顾埋头走。
谁知,那鸣笛声陡然急骤起来,并伴随着一声骂:“操你妈的,耳朵聋了,让道。”
我马上转身。
开骂的人并不是小梦,而是一个四十上下的家伙。他把头伸出窗外,一副怒气冲冲的尊容,仿佛这样骂了还不过瘾,很快又推开车门,直奔我而来。
我有些紧张,因为没见过这阵势。其次,还有些窃怒——明明这是人行道,凭什么我给你车让道?
没来得及细想,我的衣领已经被那家伙提起,他甚是狂妄地再次骂道:“操你妈的,你耳朵真的聋了吗?老子跟你说话,听到吗?”
接着,我便有了平生第一次与人殴斗。
他像是在等我回答,两眼怒视着我,而我同样狠狠地怒视着他。
“我说你聋了吗?操你妈。”他一甩手,把我直接摔地上。
有人已经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我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拳头攥得紧紧:开战吧,哪怕被揍得一塌糊涂。
有趣的是,也许那家伙天生就是个需要观众的表演者,我是说,他骂了我三次,又把我摔地上后,居然还不罢休,又要上来。
天知道,我的拳头怎么就在那一刹那间砸了出去——
正中他脑门。他“啊”的叫了一声,倒退了一两步。没等他甩过头来,我立即扑上去,疯了一样拳脚并用,没齿仇恨似的,全倒他身上了。我听到他在“嗷嗷”叫,我听到自己在咆哮,对着那张鼻血四溅而扭曲的脸孔——
这是我从小就梦想的事情,比什么都向往。
年初,还在老家,父亲上来替我抹眼泪时,我还这样想:如果他一直在我身边,如果还有人骂我是杂种,那么我一定会勇敢地冲上去,小拳头将不停地落在他的身上,最后把他撕了,像疯子一样。
今天我已经不需要父亲了,也不需要那家伙骂我“杂种”了,我的拳头也不再是那柔弱无力的小拳头——只想着疯狂下去,然后撕了他。
然而——
然而,我终究不是打架的料儿,被那家伙猛地一个翻身,再加一个膝盖,便飞了出去。接着,我感觉鼻子酸痛,手臂处火辣钻心。
我翻过身来,一手抹着鼻血,一手支撑着地面。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那家伙猛地冲过来,抬腿一扬——
我的手再也不能支撑着地面了,我听到自己牙齿碎裂的声音,我感觉下巴处开了道口子。仰面倒下时,我的眼里全是灰蒙蒙的天空,那些水珠一样的鲜血在空中飞舞——
那时,我想到父亲,还有那个从未见过的母亲。你们在哪儿?
可殴斗远没结束。
那家伙饿狼一样扑上来,抓着我的头发,闷声地又给我下巴一拳。我想,他这一拳是打偏了,或许击中了我的喉咙,因为我感觉呼吸困难,窒息得要昏死过去。
再次仰面看天空时,我想到小邵,那个在灰蒙蒙天空中哭泣的小邵:“亲爱的,加油,你需要勇气。”
第九十六章 男人的第一仗(下)
勇气,是的,勇气就这样来了。 我倔强地挣扎,任凭嘴角的鲜血汩汩地流淌——我需要一个机会。
眼前的一切已经是血色的模糊,模糊的天空,模糊的人群,模糊的对手。我努力辨认,判断那家伙的方位。
也许,我的描述有些血腥了。姑且用后来警察对我的训话,简单概括下后来的情形吧。
“年轻人,仔细想想,你死活不松手,会把他卡死。卡死,你明白吗?而且,你做得有些离谱了,居然在警车里袭警——”
那警察是个斑白老头,一脸威严,可我那时没用心听他说下去,脑海里依旧回忆着在警车上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