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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向洞内深处走去,一连封了三道石门才停止,周全不由暗暗皱眉,两个至少也是地仙级的人物了,还没见到有人追来就吓成这个模样,未必太胆小了一点吧?
这时已到了一处石室内,石桌、石椅、石床齐全,碗、碟、壶、鼎俱备,顶上有硕大明珠光亮如月,空气清新一尘不染,四周还有不少石室相通,显然也是一处洞天福地。
白云先生说:“小友可是在腹议我二人胆小如鼠,大惊小怪?若不是仗着葛道友的‘伏丹’涂门和我的‘丹书铁壁符’,只怕我二人早已遭了毒手。”
“不不,在下不敢。可是两位前辈已经是仙人,还有谁能让两位这样……这样防范。”
葛洪道:“且坐下慢慢说吧。”
三人在石桌前坐下,葛洪到另一间石壁下取了一壶甘甜清泉来,为他倒上一杯。白云先生说:“小友可记得上次相见时,我说的天道异变?”
“还记得,是只还不是很明白。”
“唉,浩劫啊!自百十年前开始,凡近地仙之人,或佛门接近罗汉真身之人都离奇死亡,精血全失,没有一人能真正升入仙界。受害者门人子弟都隐而不说,所以也不知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后来渐透出风声,也只以为是巧合,不料一而再,再而三发生,仙门紧闭,得道之人无法飞升……”
周人忍不住打断,“什么是仙门?仙门在什么地方?”
白云先生与葛洪对视一眼,接着都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仙门在哪儿,只有举形升虚的天仙才知道仙门在哪儿,过了仙门就是仙界了,此门便是人仙之隔。”
“那么你们怎么知道仙门紧闭?”
“因为当今之世,已经没有人能成为天仙,强行飞升的人都神形俱灭,也没有上界的神仙下界,自然是因为仙门已闭。”
周全有些愕然,这逻辑似乎也太简单了一点吧?但这也让他明白了另一个疑问:为什么他从没见过神仙,只见过鬼魂,最了不起的也只有一个半仙半鬼的河神张大年,因为神仙下不来了。
“什么算是天仙,什么算地仙?”
葛洪说:“修成金丹大道养出元婴之人,肉身死了,若元婴足够强大,能够脱离肉身存于虚空,谓之尸解仙;元神长成,能够遨游太虚,肉身也能陆地飞腾、移山倒海、千年不老,游戏于名山大川的谓之地仙;若修到肉身化虚,白日飞升,无神与肉身一起进入仙界的,便是天仙了。尸解仙为最下等,一般是道行不够却阳寿已到,或是修为略差却突遭横死者;象老道与白云道兄,可称之为地仙,可悠游于世间,也可继续修行,功行圆满之时,肉身破空而去,便是天仙了。”
周全还不是完全了解,问道:“我听说的修真都是什么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元神期、化虚期之类的,与你们并不相同。能不能说细一点?”
白云先生说:“这是以修行过程中的成就划分,也无不可,所谓筑基期乃是吞气、引气、凝气等气通周天,世间修道之人能突破这一层的已是百中无一;金丹期便是在丹田内炼出内丹来,又可细分为凝丹、淬丹、破丹等等,到此时期便算是修道登堂入室了;元婴期便是内丹化为婴孩,达此境界,可以以意伤人、以气伤人,在世间已是登峰造极的人物;元婴长大,可独立于肉身存在,便称为元神了,地仙不愿再修行的,可不老不死,千年悠游于世间,愿意再往下修练便进入化虚期;化虚期又可分为元神化虚、肉身化虚、神分千万,化虚成功,肉身与内神同时升入仙界,便是天仙了。”
“这么说,人间最高的境界就是地仙了,天仙已经不算是人了?”
“正是。自从仙门不通之后,再也没有天仙现世,世间也没有人能够化虚成功,进入元神后期和化虚期的人连遭惨死,这些横死的人,精血元气尽失,就连尸解仙都没有了。本来世间的地仙可以元神四处遨游,热闹之极,现在却没人敢把元神放出去了,否则十有八九不能回来,失去了元神,肉身便毫无用处了。所以现在信息不通,世间还有多少地仙存在都不知道。”
周全这才有了个概念,由于接近地仙就死了,没有人能成为天仙,天界的仙人也一个都不露面,所以根本就没人知道仙界发生了什么,或是仙门发生了什么。苦苦百年、甚至数百年修行,眼看可以一步登天之时,恶魔之爪便伸了出来,将所有成果撷取,岂不可悲?杀的就是这些在世人眼中无所不能,最逍遥写意的准仙人,岂不可叹!照这样下去,谁还敢修真,谁还会信教?
“对了,我见过一个人,好象不是修道中人,但她却能发出血雾,血雾中有一婴孩,嘴中和眼中都能射出红光伤人,厉害无比,名为血魔元婴,这也是元神么?”
两个老道略有吃惊之色,白云先生说:“这是邪派中的功法,与我们正道修练不同,修行极为凶险,也极为恶毒,不知要杀死多少生灵才能修成。想不到世间还有人在修这种邪法,并已修出元婴,我却完全没有听说。”
“她隐居修练,最近才出来,但她受了重伤,功力又被他徒弟吸走了。”
“什么?竟然有如此欺师灭祖之人!不好,血魔元婴再经转嫁之后成长更快,只怕这人以后将为祸天下了!”
周全也沉下了脸,“那怎么办?这人仅是发出血雾就极其厉害了,要是让他大成还了得!不知有没有直接克制这种邪功的办法?”
葛洪说:“克制的功法自然是有的,但最主要还是看各人修为,自古邪不胜正,只要修为与他相当,再辅上一些辟邪镇魔之术便可制住他;若修为相差太多,无论什么功法都没用。”
鲁狂生吸了曹菲冰一身功力和血魔元婴,想要赶上他可不是简单的事,周全更觉郁闷,把鲁狂生会“血煞魔功”和孙泰会“幽魂幻影大法”的事对两个老道说了。
白云先生叹道:“仙门闭塞,道消魔长,这么邪恶的功法接二连三出现定不是偶然,只怕也与那吸血恶魔有关。”
“两位前辈,难道你们一点线索都没有?象你们这样法力高深的人,怎可能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被人杀了?”
白云先生说:“这些年我明查暗访,却丝毫查不到那恶魔的踪迹,眼看我修行已足,自顾已是不暇,幸得略懂风角、周易卜测之术,屡次预先逃开,如今看来,那恶魔的爪牙已找到这儿来了。”
葛洪说:“也不是全无线索,这恶魔所用手段,定与我等修行的法术完全不同,所以无论修为多深也挡不住他一击。最近几年江湖中屡现神秘人物,专以迷神法术惑人心志,被迷者全然不知,或许与此恶魔有关?”
“这迷神法术又是怎样的一种法术?”
白云先生说:“世间曾有少数专研迷魂术、摄魂术的门派,但这种迷魂是完全控制一个人的心智,被惑者呆如木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而如今出现的迷神法术,被惑者只是部份神智失常,导致心性大变,甚至是杀了自己父母还以为理所当然,做了与自己性情相饽之事还不知,比之以往的迷魂术更可怕千百倍。”
周全亲身体会,自然知道有多可怕,其实郑百川对情蛊也并不完全了解,原来‘情蛊’只是使他对微生香情难自拔,割舍不断,今后不会再爱上别人;把邱灵柔和文风抛到脑后,认为邱生香是他唯一爱的人,这是中了迷神法术的效果。这更象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催眠术。
第二十二章 杀马行动
东晋时有一个很搞笑的现象,国土明明没有在自己手中了,但官还是照样封、照样当;同样一个官,比如豫州刺史,东晋国内有一个,后赵国内也有一个。
此时谢尚任豫州刺史,督司、豫、冀、并四州军事,事实上豫州的一半没有在他手里,并州、冀州就更没有一寸土地在他手上了(曾有一个时期控制了一些地方),他这时驻守的地方是寿春。
江淮之地正是东晋与后赵多年征战的前线,大战小战不断,谢家军久经战阵,谢尚精明强干,训练有方,在当时也是东晋的王牌军之一,既是东晋北边的屏障,也是桓温与司马昱两大集团军之间的缓冲纽带。
司马昱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跑到寿春去呢?说起来都是周全害的,因周全在他府内失踪的事使他声望大受打击,所以准备再次派殷浩北代。如今后赵崩散,内斗不休,正是北伐的良机,如果能旗开得胜,抢回大批国土,就可以使他的声威重振。但要北伐就一定要联合前线的谢家军,更要以并州刺史姚襄为先锋。
姚襄何许人也?此人是羌族人,自小武勇多才艺,世人赞他为“小霸王”,据说如三国时孙策一样勇猛。他本来是后赵骠骑将军、护乌丸校尉、豫州刺史、新昌公,后赵分裂后被迫杀出一条血路到达淮河以北,单人独骑渡江来见谢尚,得到谢尚的器重并视为左右臂膀,官封并州刺史(又是有官无地)。
姚襄对淮河以北了若指掌,又勇冠三军,兵强马壮,是这次北代的先锋最佳人选。但去年殷浩北伐时派他出兵,指挥不当害他吃了个大败战,他见前秦和前燕军容强盛,根本不可能取胜,后来就不听殷浩的调派了。殷浩回去后把失败的罪名推给了他,不过太后看在谢尚面子上,并没有治他的罪。殷浩因此恨他欲死,多次派人暗杀他,与他的关系极为紧张。
如今姚襄在淮可两岸大量积屯粮草,训练士卒,名声更隆,若不去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别想让他当先锋,甚至反戈一击,自立为王都有可能,所以司马昱不得不亲自去巡视一下,与他和谢尚聊聊天,做做思想工作,化解他与殷浩的矛盾后才好出征。
邱灵柔虽然不大清楚司马昱为什么要去寿春,但得知这次他离开建康,只带了八百人乘两条船沿水路出发,乃是报仇的天赐良机,于是尽出造船厂的力量前去刺杀。她亲自带庞易、衍江等人驾一条改装过的大货船,带上了所有弹簧弩,秘密运了三百守船厂的官兵到建康附近,会合道进、牛梦、白龙、周冲等留守建康的人;左寻仙带了两百多五斗米教的徒众,分批从陆路赶去,如果水路没赶上,便在寿春附近会合,再找机会下手。
邱灵柔当然也知道这次行动的危险性,如果失败了,他们必定是有去无回;就算成功了,以后他们也可能是朝廷追捕的对象,并且会害得谢尚被朝廷怪罪,但她为了报仇,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们出发得早,改装过的大货船速度又快得惊人,到建康附近时司马昱才出发一天多,以他们的速度,没到达寿春之前一定能赶上。以牛梦和衍江的身手,别说是两条船,就是十条船都能在一两分钟内凿沉,船一凿沉,司马昱必定会现身,那时几十把弹簧弩齐射,杀死他的机率极大。
他们一直追到了洪泽湖附近才赶上那两条船,不料两条船上总共只有两百多个驾船的水兵,司马昱和主力早已不知去向。原来司马昱最近总是遭到袭击,已提高了警惕,装作是走水路,其实带了快马,离开建康不远就上岸走了。邱灵柔无法在他军队内安插眼线,所以扑了个空,陆路更近,快马加鞭,此时司马昱可能已到寿春了。
邱灵柔大怒,令牛梦和衍江偷偷凿沉了两条官船,然后全速赶往寿春。这儿已经是前线军事重地,盘查极严,但是他们的船是货真价实的谢家货船,挂的旗号也是真的,沿岸各层岗哨和巡逻船队都以为他们是谢府运什么物质过来,都没有细搜查他们,一路通行无阻。
到了寿春附近,他们分散上岸四处打听消息,正巧左寻仙带了五斗米教的人也赶到了,并且他已经得知司马昱的行程:司马昱在寿春呆了一夜,已经动身往庐江方向去了,同行的还有谢尚和五百轻骑兵,出发已经快有半天了。
邱灵柔的刺杀兵团并没有马匹,想要追上备有良马、并且已经先走半天的轻骑兵几乎不可能。她与庞易一商量,决定兵分两路追赶:挑出七八十个武功好的人,使用神行轻身符从陆路追赶,由于骑兵走的是官道,有许多地方是弯路,他们使用神行轻身符后不比骑兵慢,却可以抄直线走,还有追上的可能;三百王家亲兵根本不知道此行是刺杀抚军大将军,不能指望他们出手,所以依旧驾船沿淮河追赶,只用来危急时接应,或事成后撤退用。
邱灵柔带造船厂的精英和五斗米教身手不错的教众,共八十六人一路急追,终于在半夜时分追上了司马昱和谢尚。官兵们依托着一个小村扎营在山脚下,司马昱的五百多亲兵加上谢尚的五百亲兵,共有一千多人,并且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警惕性极高,邱灵柔仅八十六人,如何能够冲得进去?他们潜伏附近观望了许久却硬是不敢动手。
几个骨干极人物商量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左手仙斜了庞易一眼:“老庞啊,你可是我们的军师,现在不出主意更待何时?莫非你还没下决心杀他?
庞易有些为难,“这,这……也不是不想杀他,只怕一经发动会伤了谢将军,这件事影响太大,还望教主夫人三思?”
这三个月折腾,让邱灵柔清减了许多,但脸上也多了一股紧毅绝决之色。“教主都没了,还叫什么教主夫人?你要是还真的感激教主的知遇之恩,眼里还有我这个教主夫人,就不要再前怕狼后怕虎了,我一个妇道人家都不怕,难道你还怕了?”
牛梦红着眼,低吼道:“今天就是死,也要为大哥报仇!”
周冲说:“对,我要为场主报仇,我不怕死,场主给我取了周冲的名字,只要副场主一声令下,我第一个冲出去!”
道进没有说话,白龙、徵皑等人都纷纷表态,一定要给周全报仇,连兴平治那个叫司徒雷的汉子也在,也要为他敬爱的教主报仇。
左寻仙说:“只要我们不对着谢家老将军射,就不会伤了他,‘马’死了以后,就说是被燕国的人杀了。大将军上前线哪里有不死的,谁叫他到前线来了?这是为国捐躯,怎么也怪不到谢将军身上。马死了,还有桓家、谢家、王家的人在,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庞易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尽力一搏了!现在他们守得极严,我们冲过去无异飞蛾投火,只能到前面去伏击。我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他们明日一定沿着这条路前进,只要在路上弄些手脚,叫得他们队形混乱了,再以强弩一举‘杀马’。”
邱灵柔说:“他身手不错,又处在层层扩卫之中,一旦有警就会有无数人和盾牌挡住,只怕射不死他。”
“我自有办法,我们到前面去找一处好地形,在路上布些陷阱,他们一旦踏到陷阱,就会分散到两边搜寻敌人,并且寻找遮挡物;我再在路旁布一些简单的阵法,让他们进去一时半刻转不出来,人员就会散了;我们先在有利地形埋伏好,到时一齐朝他射就是了。”
众人大喜,轻手轻脚离开,迅速向前奔去,急行了几十里,穿过一片较平坦的平原,出现了连绵的山脉,官道从两山之间的峡谷通过,狭谷最宽处有一百多米,最狭处也就十米左右,两侧山势陡峭,是个埋伏的好地方。不料庞易并不满意,呼叫众人继续前进。
穿过约有三五里长的山谷,左侧的山脉已经到了尽头,离路不远是一条河。这条路从山脚通过,左侧与河之间是一片沙滩,右侧与山脚之间是一片树林。
庞易道:“就是这儿了,这里就是伏击的最佳所在。”
邱灵柔疑惑道:“为什么前面险峻的峡谷不埋伏,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