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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珣终于回过头来,冷冷一笑,也不多说,转身便走。
水蝶兰低低一笑,正要跟上,忽又一停:「等一下……」
李珣闻声回头,眼角处却忽地一亮。一道粉红的光雾在昏暗的天空中迅速地扩散开来,分外耀眼。
光雾所至之处,三个真人级的修士都有些忌惮,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些许。便在这一退之间,一个身影穿行而入,倏乎间便悄然无声地欺到了顾颦儿近前。
顾颦儿举剑便刺,但此时她已是强弩之末,过手只一合,紫阳神剑便给卸了下来。
那身影纱袖一拂,夜空便似开了朵淡粉色的小花,在这妖异的气芒衬托之下,顾颦儿身子一软,直坠下去,被那人轻松搂在怀中,却已是人事不知。
「她是……」
「销魂妃子!你那小相好运气不错,近来怕是想死都难!」
「好,还有极乐宗!」
一语之后,李珣脸上阴沉如水,水蝶兰咯咯一笑,越发地开心起来,扯着他向后退去。
但很快的,水蝶兰便笑不出来了。
天空中,那最先偷袭惕无咎的魅魔宗大佬,飞天猿魔,以他尖锐刺耳的嗓音轰然传声:「魅魔宗、天妖剑宗、毒隐宗、冥王宗、极乐宗五宗弟子听令,妖雷古剎方圆千里,有擅入者驱逐,有反抗者立诛!」
稍顿了顿,他又继续发啸:「萧重子,你若现在将「云雾石」交上,我等可以以五宗信誉,保你不死,并使你任择一宗,修习无上法门。若半个时辰后,你仍心存侥幸,那么一旦落入我等之手,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音波透天入地,无所不至,而在数里之外,李珣与水蝶兰的脸色,更变得无比僵冷。
尖锐的声波刺得人耳膜生疼,但更要命的是,随着飞天猿魔的呼啸,周围密林中,升起了上百处不俗的气机反应,显然是这五宗弟子所在。
李珣他们周遭不过两三里之地,便有了十余处!
「地下!」
李珣当机立断,反扯着水蝶兰,施展土遁之术,撞入了地下。
水蝶兰本还有些奇怪,但当她嗅到地下那浓郁的水气,便知道李珣打的是什么算盘。
「哦,要学萧重子那死鬼游暗河?」水蝶兰轻嗤一声:「你可没有他那股子熟悉劲儿,瞎逛吗?」
话音未落,两人便撞入了土层之下奔涌的暗河中。
地下河的水流量出奇的大,两人被水流一冲,剎那间便去了数百尺远。
偏在这时,李珣又低叫一声:「这边!」
随着他的呼声,两人踩着水,在密如蛛网的河道中转了三四个弯。此时,脚下的暗流显然已平缓许多,水蝶兰目光瞥过去,在这没有天光的地方,以她的眼力,也只能见到李珣大概的轮廓。
「耶,你挺懂嘛!」
「嗯,懂一些!」
李珣轻描淡写地说话,但这其中的原因,却不是这么平淡了。
自从他悟到这东南林海「水火相济」的大势之后,便依照妖雷古剎的封禁布局,推演其中的种种变化。
几日来见缝插针,总是略有所得。
水蝶兰所说的「瞎逛」,可真是冤枉他了。
不过李珣暂时还不想让水蝶兰知道此事,应付过去后,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也怪了,我在这边东躲西藏,是孤立无援。
水仙子明明还有同门,怎么还和我一样狼狈?」
水蝶兰轻笑一声:「同门?嘻,我的人缘可不太好呢!这种样子回去,一定会吃大亏!还有,你也听到那飞天猴儿的话了,你觉得蚀神他们,还能在这丛林中待下去吗?」
「这倒是……」李珣随口应了一声,旋又困惑道:「只是,他们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魅魔宗等。
「结盟呗!贺参死前倒是探得了这个消息……」水蝶兰三言两语将所知的情报一说,李珣也为之恍然。
「罗老妖真是大手笔!这五宗结盟,实力可说是空前强大,足以同散修盟会相抗衡,而不落下风!」
李珣也想起来,当年散修盟会成立之时,正是这几个宗门先后表态支持。看来在那个时候,他们之间便有了相当密切的联系了。
只是,联想到林无忧那小妖精的算计,李珣觉得,散修盟会与这五宗联盟之间的关系,大概已经走出蜜月期了吧……
这些个念头在他脑中稍一打转,便沉了底。
他没时间去推演时局,毕竟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活下去!而为了活下去,又怎能不解决「同伴」之间波诡云谲的微妙关系呢?
想到这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漆黑不见五指的地下,并不能阻挡他的夜眼,当然水蝶兰亦如此。
两人目光相对,看到的依然是深深的戒备,还有隐藏得更深的层层杀机。
「这样下去不行!」
毫无疑问,大家都是聪明人。
但聪明人的问题就出在这里,一方面,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同心协力,一致对外抗敌;但另一方面,他们也从来不会放过可以致对方死命的良机。
其中甚至没有可以缓解的余地!
只因为他们实在知道了太多对方的隐秘,一旦各自分飞,毫无疑问,就将成为对方最可怕的威胁。
这是一个死结!
李珣心中忽地一动,前几日他留在古剎中的感应机关被激发了。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心中一转,他便转脸道:「他们在破解古剎封禁!」
水蝶兰明显惊了一下,不过,她很聪明地没问「你怎么知道」这类的蠢话,而是问出一个最实际的问题:「还要多长时间?」
「天知道?不过,若是与我的修为差不多,又从头推演……约二十个时辰吧!」李珣按照自己的标准估计了一下,末了又补充一句:「他们所知比我详实许多,时间恐怕要再减上一些……呃,等一下!」
李珣挥手止住水蝶兰即将开口的话音,闭目细细感应。
毫无疑问,他们现在与妖雷古剎的直线距离并不太远,否则气机的变动不会如此清晰。
「最糟糕的那种情况!」李珣嘿然一笑:「高手!」
水蝶兰又瞥了他一眼,奇道:「你好像并不怎么在意?」
「有吗?」李珣嘴上说着,心中却知道自己的态度已经引起了水蝶兰的疑心。
不过他心中自有计较,也不多说,一笑之后,又引着水蝶兰在河道中转了几圈。
两人不太走运,可能是萧重子的惯用伎俩被看穿,五宗联盟的修士倒有小半学他们钻了下来。
任李珣如何熟悉水道分布,也不免打了几场遭遇战,这才体现出二人合作的好处。即使都是有伤在身,但二人配合有如天成,在黑暗中此进彼退,硬是冲开了一个缺口,钻入一条湍急的激流中。
在李珣的示意下,二人屏住气息,顺水飘流,中间再转过两个弯道,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出口在望。
激湍的水流将两人冲出狭小的河道,只不过外面却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的湖水。
虽然不见天光,但这里的水清澈极了,以至于连鱼儿都少见。而且,这处水域显然也是颇深的,在突然出现的巨大水压下,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周围的湖水中很快浮起了道道血线,又在水流的作用下或分或散,两人的血液就在这种情形下交织在一起,那感觉是说不出的奇妙。
水蝶兰眸光微变,再一挥袖,这漂流的血丝便尽数收起。
李珣一眼扫过,暗赞这女妖谨慎过人。如此,已将后方追兵所能捕捉的信息降到了最低限度。
只可惜,水蝶兰却不领情,她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皱眉传音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这么说也是有缘由的,湖水虽然清澈,但入目的景致却不是太美好。尤其是湖底那一片极宽广的礁石群,乌黑错杂,便如同千百只异兽伏在水下,搅乱了本来平缓移动的水流。
「这可是藏身修养的好地方!」李珣咧嘴一笑道:「妳看这湖底地势,如此错综复杂,如果我们藏身其中,稍微布置一下,有谁能发现我们的踪迹?」
水蝶兰闻言略有些心动。
在黑暗的湖底,这一片礁石群一眼看不到边,若施以胎息之术,别说藏两个人,便是上百个,也绰绰有余。
只是,百鬼能有这么好的心思?
「看起来,你对这里很熟悉……」
「是啊。这是我很久以前就想好的退路,如今拿出来,与水仙子共享。正如仙子所说,此刻的局势,只有我们齐心协力,才有可为。只是先前多有冒犯,这便等于是在下的赔礼吧。」
水蝶兰神情微妙,显然还有顾忌。
李珣则正色道:「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隐秘之处,若仙子还不相信,所谓「齐心协力」又从何谈起?」
他话中之意,水蝶兰自然清楚明白。
其实,也就在他努力说服之际,水蝶兰已用神念将湖底扫描了一遍,确认其中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气机波动,又想到自己的诸多手段,终于还是点头同意。
「好……不过,男女授受不亲,离我远些!」
李珣被这个理由逗笑,却极大方地道:「这么宽敞的地方,没问题!」
飞天猿魔蹲在一处焦枯的大树上,猴眼翻动,扫视周围。看上去是将周围环境尽入眼中,其实他却没有放上半点儿的心思。
他的心思完全都放在了数十丈外,那片枝叶掩映下,粉红帐内。黑暗的天色下,那粉帐烛影实在是勾人得紧!
看着这样旖旎的景致,猿魔的心情是近些年来少有的放松。
这次以五宗联盟雷霆万钧的手段,实在成功之至。
以实力论,干元先生的修为在东南林海众修士中,当是首屈一指,然而,在阴狠的布置之下,仍然饮恨身亡;就算他保住了灵识,能以秘法转世重修,那也是数百年后的事了。
有惕无咎作为前车之鉴,先前还准备抢些边角料的朱勾宗,很明智地全线退出。剩下那些还抱持着侥幸心理的小猫三两只,看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想而知,那萧重子必然也是手到擒来,他五年前的失误,也就可以藉此而弥补过来。
现在,正是放松之时啊!
暗中咽了一口唾沫,帐中两位美人,都可说是天香国色,尤其是她们还在干那种勾当……
他老袁不是不吃腥的的猫,心中自然也是痒痒的,只是,销魂妃子他是不敢想了,那女人堪称是第一宇内采补妙手,别说是他,就是宗主亲至,恐怕也不敢轻易尝试。
不过,另外一个,他老袁吃不到头啖汤,排队等着总还成吧!现在五宗同盟,任销魂妃子如何专横,也不能霸着美人儿不放,总要给些面子的……传说那女修可是曾被阴散人亲自操练过的,想必功夫也是不错!
嘿嘿一笑,他玻鹧劬Γ弦换岫蠓匠林氐慕挪缴炝似鹄矗惶馍簦椭朗窃涯歉龅姑沟啊�
「袁老三!给我几个人手!」
不知怎么回事儿,元难的嗓音有些失真。他回头看去,见元难已呈青灰色的丑脸上,已扭曲得不成样子。
心中一奇,他翻身跳下树来:「哎?怎么了?」
「元敕死了!」
「死了?宋元敕?」猿魔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宋元敕这人他是知道,虽说修为差些,但为人谨慎,颇有智计,十分了得。这样的人,竟然在无声无息间被杀……
「谁干的?」
「必是百鬼与水蝶兰那对狗男女!」
元难心中恨极,偏又重伤未愈,有心无力,只能恨恨道:「五日前就是他们连手偷袭,使元晞他们罹难。今日元敕内脏被幽明阴火烧毁,后脑致死处虽没有什么特殊法诀的痕迹,但看那狠辣的手法,出手者必是水蝶兰无疑!」
「百鬼?水蝶兰?他们怎么会搅到一块儿去?水蝶兰那女人性子怪得很,没有人敢轻易招惹,百鬼那小子凭什么?」
他沉吟了一下,猴脸上的气色也难看起来。
「麻烦了!俺宗主曾说过,这水蝶兰可说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女杀手,其「逆影遁法」,兼两家之长,又似别有传承,速度、诡变均当是首屈一指,如果她一门心思与咱们捉迷藏,偏又在关键时候给咱们来上一记,那么,嘿……」
他脑子转得极快,立时就召来手下弟子,准备整合防卫手段。
便在这时,有人回报说,水蝶兰与百鬼正依托地下暗河,亡命逃窜。
「亡命?逃窜?」
这个荒唐的形容,让飞天猿魔和元难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天底下最出色的女杀手,又怎么会和这种字眼儿联在一起?
但这种消息虽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
飞天猿魔当机立断:「正好这边时辰差不多了,俺亲自带队,叫上腐骨那老杀才,便是水蝶兰玩什么手段,咱也不惧她!」
这边话刚说完,天空忽地一暗─虽然黑夜中这种变化极不明显,但两人感应灵敏,都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们仰头看天,却见天上月暗星稀,层层水雾正自丛林中蒸腾而上,渐渐弥盖天地。
「怎么突然变热了?」元难重伤在身,对外界的气温变化也就更加敏感。他在脸上抹了一把,已是薄薄的一层油汗。
猿魔耸耸鼻子,猴脸皱起:「这不像是起雾,倒有点儿像蒸笼……娘的,怎么回事?」
话音方落,妖雷古剎方向便传来了呼声:「封禁破了!封禁破了!」
两人闻声都是一怔,紧接着,猿魔便怪叫一声,一头撞进了愈来愈浓密的雾气中,不见了踪影。
元难本能地想提气跟上,却引来了一阵逆气的呛咳,他心中大骂飞天猴儿不是东西,但也没办法,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
猿魔三跳两跳,便到了古剎废墟之前,眼见便要踏入,他猛然止步,猴眼扫视,前方虚空中,已经被高温蒸炙得扭曲起来,乍一看去,倒像是到了火山口上。
诡异的是,这热力凝而不散,一步之遥,便再没有感觉,倒似有一堵无形的墙壁挡着似的。
「先天火窍喷发了?」
「正是如此。」一人从侧面转出来,接上话头:「十三个地火窍穴已经全部打开,地脉融汇,水火相激,反应强烈得很,恐怕这片丛林,数日之后,便要成为那云梦之泽了!」
说话的人身材高瘦,一身气息凌厉得很,背上斜披的长柄铁剑极为醒目,正是天妖剑宗的「勾魂残剑」齐勿生。
他是天妖剑宗里,仅在宗主七修尊者之下的第一号人物,生性高傲,又好战嗜杀,向来不与人合群。先前在围杀惕无咎之时,飞天猿魔、腐骨童子都参与偷袭,他却仅只截杀了天行健宗援手的弟子,其个性之孤僻,体现无遗。
而此时,他难得地多话,显然心情着实不错。
猿魔怪笑一声,还未说话,不远处便又有笑声悠悠而来:「真是难得,便连齐铁剑也能有诗情画意的兴致,就凭着这一条,此次老天爷也要多眷顾我们一时片刻!」
无论是猿魔还是腐骨,听到这笑声,脸上神情都略有讪讪。两人扭过头去,齐齐叫了一声:「莫宗主!」
来的正是五邪宗联盟在东南林海的最高主事人,极乐宗宗主销魂妃子。她本名姓莫,故而猿魔两人如此称呼她。
身为以男女之事闻名遐迩的极乐宗宗主,销魂妃子的名号,总是使人的念头停留在那个方向。然而,单从外表上看,人们却很难将她归类于荡妇淫娃之流。
她上身为湖水绿的丝衣错缕小褂,缀有同色飘带,下为白色的绫罗金丝裙,腰际束以纹饰复杂的精巧玉带,头梳高髻,却仅以一根碧玉钗绾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