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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才见面呢,就算是久别重逢也不用这么关心吧。你出来了大半天,都没听你说一声龙儿。”我嗔怪地笑她。
“你别取笑我。龙儿放在韩婆婆家。跟她孙女一块儿吃奶玩耍,我放心得很。倒是今天的事。”她沉吟一会,“希望您不要为了我为难荣大哥,他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放心吧,这事儿就快见分晓了,你荣大哥是真心喜欢你地,与他有婚约的女子早成了别人地妻,只是他不知道罢了。”心中微微泛着酸,我没有告诉清烟,那女子正是做了我丈夫的新任小妾。
“那,荣大哥岂不很难过?”清烟皱起眉,一脸心痛。
“还担心他?该担心担心自己吧,你就不难过?”这个傻丫头。
“我尊重荣大哥的决定。”清烟低声说道。“我知道,天色不早了,我差人送你回去,不是我赶你走,只是因为还有孩子。”我收拾了一些衣裳首饰,都是簇新的,放在小包袱里,递给清烟,“有了荣禄的照顾,你就不用担惊受怕,也能尽快找到你姐夫了。”
“多谢兰新姐,要不是你,我和龙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清烟泫然欲泣。
“要不是这阵子身子不舒服,早该去看你地。”我打开房门,让白溪去叫人准备轿子,又给了清烟和云琦说话的时间,半盏茶的功夫过后,轿子停在了储秀宫门外,清烟和我们惜别,掉着眼泪上轿离去。
半个月后,没有任何悬念,奕泞赐婚,荣禄和清烟终于共结秦晋之好,这半个月,荣禄想了许多,与兰儿的无疾而终,既让他庆幸,又让他内疚,他是个善良的人,所以总认为是自己负了兰儿,但是看到真心相爱的人就陪伴在自己身边,又觉得美满幸福。
奕泞终究没有主持大婚,太张扬只会给清烟带来麻烦,作为媒人,我送出了一份丰厚的大礼,但并未在婚礼上露面。
荣禄婚后不久,宫里发生了两件大事,在钟粹宫待产的润常在,不知道从何处听到父亲被押入死牢秋后问斩的消息,因为激动,早产生下了一个体弱多病地阿哥。这是奕泞的第一个儿子,在朝中大臣的要求下,润常在得以连跳两级,回复到嫔地身份。
三年一度的大选,宫中又将增添一批年轻佳丽,初选地女子都被送进宫,集中在一个地方学习宫中礼仪,就在众人各怀心事,准备大展拳脚之际,却传来一个让很多父母嚎啕大哭地消息,咸丰皇帝下旨,取消了大选。
秋天终于来了,园子里的树叶开始一片一片地飘落,很多故事都在一季送走一季地过程中被忘却,奕泞伤好了,却因为我成了清朝历史上第一个跛脚皇帝。兰儿是奕泞封的最后一个贵人,却被冷落在承乾宫。皇后常常探望各宫妃嫔,独独不见我,也许是怨恨,也许是怕被我看穿。云琦经皇上准许出宫去,进了荣府陪伴自己的表姐。这个秋天有很多的故事,都是别人的故事,却每桩都与我有关。
这几日,奕泞为了太平军的事,依然忙得焦头烂额,我乐得清净,在窗前摆了书案临帖,天气冷了,倒喜欢上这个,哈哈手搓*揉几下,虽然字歪歪扭扭,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主子,不好了不好了,”平日冷静的白溪,今天竟然一路大呼小叫跑进来。
“你也有像猴子一样的时候,”我搁下羊毫瞪她一眼。
“小阿哥发高烧,已经不行了。”白溪急急说道。
“什么?我去看看,”我站起身,因为失神打翻了砚台,顾不得换衣服,急匆匆奔出门往钟粹宫去,昨日不是才请御医看过了,也喂了药,怎么今天就……这孩子真是福薄,让她母亲空欢喜一场。
第一百四十一章 妾愿身为梁上燕(一)
钟粹宫里乱成一团,才派来的丫头嬷嬷们大呼小叫慌乱地跑来跑去。
“怎么回事儿?这样吵吵闹闹地像什么样儿?留个管事的嬷嬷,其他人都出去。”我进了厢房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这是在宫里吗?貌似到了菜市场,一群聒噪的女人吵嚷着,似乎都没有闲着,但是做事的却基本没有,都在那儿看好戏。润嫔躺在床上,紧闭双目,宝珑蹲在床前暗自垂泪,见了我,赶紧起身搬椅子。
“阿哥呢?”我看着空空的摇篮,轻声问道。
“已经去了,”宝珑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什么?”我鼻子一酸就要掉下泪来,前几天来钟粹宫,润嫔心情好了许多,还让我抱了孩子,那小鼻子小脸的婴儿,让我想起未曾谋面的孩子,忍不住就多亲了几次,现在想想,那温热还有那奶香还在颊边。
“嬷嬷抱走了,安总管来过,去回了皇上,打阿哥被抱走,主子就这样了。”宝珑伤心地看着润嫔,“茶水不进,怕是要随阿哥去了。”
“别说傻话,”我起身坐在床沿,伸手在润嫔鼻下,气息很微弱,“白溪,去打盆热水,宝珑,找找看屋里有没有黄连。”
不多时,白溪打了热水来,我示意她解了润嫔的衣服,用热水擦拭她的四肢。
宝珑拿来的黄连放在碗里溶解,润嫔咬紧牙关,脸色已经青紫,我知道,这口怨气不吐出来。她真的会随自己的孩子而去,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命根。
我两手相握,用左手大拇指上地指甲狠狠掐住润嫔的人中。反复了十几次,她的呼吸才稍稍强了些;“把黄连水喂给你主子。。网;电脑站www;.cN更新最快。”
宝珑扶起润嫔地头。将碗按在她唇边,却怎么也灌不进去,急得大哭。
“给我,”我接过她的碗,一口喝干。然后俯身吻住了润嫔。
“啊?主子!”宝珑瞪大眼睛,即便了跟随我多年地白溪也大惊失色,女人吻女人,还是在后宫里,太大逆不道了,万一别人看见可不得了啊。
“皇上驾到,”安德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润嫔终于稍稍松了口,我乘机将一口黄连水送进她嘴里。
“咳咳,”润嫔将一大口黄连水吐在我身上。继而躺在床上大哭起来。
“怎么回事?”刚才的一幕都被奕泞看在眼里,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兰新也做得出。
“之前太可怕了。还好,现在润嫔没事了。不过孩子……”我惋惜地回身。看着已经哭不出声音来的润嫔。
“你没事吧?”奕泞看着我身上又是墨汁又是药水,皱了皱眉。
“没事。去看看她吧,孩子是她地希望,而现在,她的希望就是你。”奇怪自己竟然可以平静地说出这些话,对于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我的情敌,曾经找茬要我好看的润嫔娘娘,我竟没有一点恨意,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她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悲痛的母亲。
“去换身衣服吧,”奕泞看着我,轻声交待。
没有太多话语,只淡淡一句,就让我觉得很温暖,也就让我觉得,我对他其他妻妾的好,是理所当然,女人是不是都这样笨呢?
我回头看了看依然痛哭不止地润嫔,在心中叹口气,带着白溪走出了钟粹宫。
荣禄和清烟的大婚让我的心情好了许多,之后,躲在我地储秀宫里不问世事,才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又得开始烦恼了。
塔吉布大人还关在地牢里,一干家眷也被软禁在府中,润嫔生下阿哥,心中肯定大喜,皇上看在孩子份上,总得饶孩子的外公一条命,却没想,孩子自己先把命丢了,往后,还指望谁去救他地父亲呢?也难怪她哭得那样绝望,换了我,我只怕会把五脏六腑都哭到嘴巴外边儿去,失宠也就算了,如今连搏一搏地本钱都没了。
想到塔吉布,不由得想到石大哥,这些日子刻意忘记他和他的家人,因为一出悲剧,在脑子里反复上演,感觉是很不好地。但是想起了,就忘不掉,不知道柳姐姐她们怎样了,还有在战场浴血杀敌的石大哥,清烟有没有找到他,有没有将家里的情况转告?
回去储秀宫换了衣裳,我捧着腮坐在桌前发呆。
“主子,丽妃娘娘来了。”白溪轻轻叩门,我回神拍了拍额头,就见丽影抱了孩子进屋来。
“今天怎么得空来了?”我起身接过孩子,可爱的小脸红红扑扑的,“快周岁了吧?”
“恩,听说了润嫔的事儿,心里不安,所以带孩子来这儿了。”丽影说的很认真。
“很可怜,孩子还没满月呢,前会儿才去看了润嫔,”我红了眼眶,“想那孩子,昨儿我还叫了御医去看了,都说没什么大碍,我就放了心,没想今天就……”我实在说不下去。
“她还算有心思的,只你找的御医能给孩子看病,平常我们去,孩子都不离她的手,”丽影看着我,“照理说,该是安全的,可姐姐你也说了,昨天还好好儿的,再怎么虚弱的孩子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夭折啊,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你想什么我知道,若不是个阿哥,该是能多活些时日的。”我的话有些骇人。
“姐姐也这么想的吧,”丽影捏捏孩子的小脸,“我也觉得幸运,生下的是女孩。”
“药还吃着么?”孩子吧唧着小嘴,吐着口水泡泡,我低头逗她,漫不经心地问丽影。
“一直吃着呢,今日没吃,才有精神来看姐姐,精神再不济总有回光返照的时候吧,”丽影轻笑,“所以,姐姐别担心,不会有人怀疑的。”
“那就好,孩子和自己都要照顾到,这药吃了让你昏昏欲睡脉象虚弱,你就从来没有半点怀疑?不疑心我动什么手脚?”我将孩子还给丽影。
“我的命是姐姐给的,若不信姐姐,我怎会跳下水去?姐姐让我去死我都不怕,还怕吃药?”丽影昂起脸,“我以为这宫里没有真心的人呢,母女俩一样命好,遇到了贵人。”她亲了一口女儿的小脸,站起身来,“我也该回去了,姐姐保重。”
“让白溪送你到门口吧,”我起身走近她,将孩子身上挡风的小披肩盖住她的脑袋,“别着凉,我不送了。”看着丽影走远,心中轻松了些,我本就不是个善于勾心斗角的人,来到这儿了却偏让我事事都得放在心里琢磨,这日子过得,还真叫累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妾愿身为梁上燕(二)
丽影走了以后,稍晚一些,奕泞又来了,看到我一脸疲惫,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揉揉额头,没好气地看着他。
“你看上去很累,要不先休息会儿。”他关切地走到我身后,替我轻捶着肩膀。
“少来这套,又遇到什么烦心事儿要我帮你出注意了吧?”我侧头横他一眼,“说吧说吧,反正我自己烦心的事儿也多,多你这一件不多,少你这一件也不少。”
“还不是润嫔,哭着求我放了她阿玛,作为军队首领,塔吉布临阵脱逃,能赐他个全尸,已经是给了润嫔面子了,她还不知好歹,若不是看在她刚刚丢了孩子的份上,真该让她同她阿玛一起去吃牢饭。”奕泞很苦恼,朝中大臣都看着呢,万一皇帝给自己岳父卖了人情,今后谁还为他卖命啊。
“也别这么说,于理确实说不过去,但是于情,你总得替润嫔考虑考虑。”我回身看着奕泞,认真分析着,“塔吉布本来就是文人,从祖上起就没有干过带兵打仗的事儿,你让他背兵书,他可以倒背如流,但是上了战场,他是吓得屁滚尿流啊。”
“你说话怎么这样不斯文,”奕泞听到后面的成语,不禁皱起眉。
“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哎,说正经的,”我拧下他胳膊,逼着他正视我,“这事儿你也要负责任,明知他不善打仗,还派他去和太平军对着干,你决策失误。”
“怎么又扯我身上来了。我当时不也是想替你出口气嘛。”奕泞有些难为情。
“说来说去,我们都有责任,那你说。。1^6^K^更新最快。是不是应该帮帮润嫔?她从小没有母亲,素来和父亲感情要好。她阿玛就是她顶天的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没了孩子,她痛哭完了还能活,可是没有了阿玛。她就真的绝望了。”就好像我,我爸爸很少在别人面前夸我,在我眼中老是一副古板严肃的模样,而且,他总是在忙啊忙啊忙,上大学以后,我们之间要说的话都是妈妈转达,但是,我依然觉得。爸爸是我生命里很重要地一部分,跟妈妈一样重要。回想一些细节,他怎样在雨天为我撑伞。怎样小跑着送我去医院,怎样跑遍小县城买我看上的生日蛋糕。不要太多语言。也不要太多时间,就能感觉到他深沉的爱。
我呆呆地。突然泪水就夺眶而出,一时间让奕泞慌了手脚。
“怎么了,说地好好的,你们女人怎么都爱用这种哭哭啼啼地方式来博取同情。”奕泞皱眉擦去我的眼泪。
“才没有呢,我只是想到我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团聚。”我扭过头,用力地眨掉眼泪。
“又触景生情了吧,会有那么一天的,在这之前,我代替你的家人好好照顾你,把他们对你的好都一并补偿给你。”奕泞按住我地肩膀,认真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手臂环上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前,信赖地闭上眼睛。
塔吉布的事情一直没有解决,太平军攻陷了江西,石达开在摇旗呐喊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已经命悬一线。我接连几天都寝食难安,既担心润嫔,又担心石大哥。
“兰妃娘娘,我们主子情况不太好,请您去一趟,”这一日竟是宝珑亲自来请。
“怎么了?还是想不通?”竟这样死心眼儿。
“宫里头的传闻可多了,十之八九都是不利于的老爷的,主子昨日想不开,拿发簪划了手腕,好在奴婢发现的早,才没有出大事儿。”宝珑神情疲惫,“奴婢倒希望主子大哭大闹地,至少宣泄了情绪,心里没有那么难过,从皇上那天走了之后,主子就没有吃过东西,也不吱声,一天到晚想法儿寻死。”
“今天你怎么得空出来?她一个人在屋里头?”我赶紧起身,别出什么事儿才好。
“娘娘不用那么急,”宝珑过来搀着我,“奴婢无意中说出娘娘,主子本来精神恍惚的,一下就明白了许多,只说要奴婢来求娘娘帮帮她。”原来是将我当成了救世主,以为我事事能摆平,殊不知,我也正为这事儿烦心呢。
“行不行我也说不好,先去看看你们主子,总要劝她吃下东西才好。”宝珑点头,随我出了储秀宫。
“主子,兰妃娘娘来看您了。”宝珑一进屋就赶快走到床边扶起虚弱的润嫔。
从前那张圆润似银盘地脸,如今竟瘦出了尖尖的下巴,好好地一美女,本来养尊处优地,突然遭遇这许多变故,活生生由个薛宝钗变成了林黛玉。
“姐姐来了?”她说话这样客气,让我始料未及,恹恹的声音,没有一点力气。
“躺着吧,不用起来。”我走到床边,轻手按住她肩膀,又为她盖好褥子,“宝珑,去准备些清淡地吃食。”
“我吃不下,只愿早日死了好。”她咬着唇,又绝望地哭了起来。
“又犯傻不是?总能想到办法的,为什么不静心等等呢?”我实在找不出安慰她的好理由。
“皇上都拒绝了,还能怎样,我知道我阿玛我罪孽深重,没有人救得了他,攻陷的江西城也不可能当作没有攻陷,事实摆在那儿不是吗。是我自己看不开,我希望有奇迹,因为他是我阿玛,换做是别人的阿玛,我也会耻笑他临阵脱逃,替我们大清丢脸,可是,阿玛是因为我意气用事才领了这个苦差事的,是我害他被世人耻笑的,我才是罪人,我才该死啊,既然这样,还让我活着做什么。”润嫔痛哭失声。
“你别这样,人活着总有意义,就像你,活着是让你阿玛开心,他就算被世人耻笑也要活着来见你,如果你轻生了,他该多么难受?”我轻声劝说着。
“那有什么办法能救我阿玛呢?我知道姐姐你是最有主意的,你不会害我,也不会害我阿玛,你帮帮我,帮我向皇上求情,就算是充军,我阿玛也认了,只要不取他性命!我阿玛年纪大了,他就想过几天安稳日子,求求你帮帮我阿玛!”润嫔跪坐在床上拼命给我磕头。
“好了,起来吧,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