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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苟大全走进房间的时候,程显光就一个劲儿的瞪他。发现苟大全的脸色变得发白之后,程显光也跟着脸白了。他和苟大全穿一条裤子的,这事跑不了苟大全就跑不了他程显光。妈的,当初不该伸手接了他送来到那些钱,更不该……
赵建辉并没有转头去看程显光那些人,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摊在大办公桌上的那张矿井施工分布图。在他的对面,是一个带着眼睛的中年人,这人叫陶斌,是彭大福花高价请来的工程师,全矿上就他一个人是真正懂得开矿技术的,像彭大福和张青山等人,只知道坐在办公室里面收钱罢了。
“赵书记,现在三路救援队伍行进的位置在这里…这里…还有这个位置。”陶斌伸出竹节一般的手指在地图上指点着:“从这个地方过去,是去年已经封上的老巷道,现在已经一年多没有走过那地方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走过去。如果可以的话,只要绕到这个地方……”说着,陶斌的手指在一个小红点上点了一下:“这里是七八米厚的夹石层,打通了这个石层,就可以把困在206巷道最前端的那些人救出来……当然,我说的是在一切都顺利的情况下……”
“这个夹层要打通的话需要多长时间?”赵建辉根本就没有抬头,接着问道。
“因为要确保里面的人员安全,不能放炮……在这种情况下,估计要七八个小时的时间才行……”陶斌愣了一下,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工程量,很肯定地回答道。
赵建辉这次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下眼神,接着问道:“你说的这是第一组,二组三组呢?他们是不是还能再快点?”
“赵书记,你来看……二组在这里,就是坍塌面这个巷道,从坍塌面的最外延到这个地方…这段距离大概有八十米,就算上面的顶面不再继续坍塌,就这么一段工程量,最少也得三天。第三组这个位置就更不好说了,当时挖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前面发现了地下河道,幸好水位较低,没有漫上来,要不然的话去年就已经出大事了……所以我刚才建议这一组不要沿着这一段巷道去探路了,原因就在这里。这个地方前面是地下河,离着出事的巷道距离也比较远,是没有办法在这个地方找到进入206巷道掘进面这个部位的……”
赵建辉的手着下巴,一脸的阴沉道:“这样不行啊,刚才你不是说一旦风机停止送风,里面的人坚持不了八个小时么?现在都过去十个多小时了,就算现在里面的人全都活着,也会被活活的闷死,时不我待啊,咱们还得再想想法子……”
陶斌就连连点头:“是啊赵书记,这倒是一个问题。因为巷道坍塌,等于是从坍塌面到掘进面之间封了一道八十多米的煤石墙,空气已经送不进去了,井下的氧气浓度一旦低于17%,人就全身没劲儿动弹不得……可是,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呢?”
幸好坍塌的只是206巷道前两天刚开采过的那段位置,要是在最前面的掘进面坍塌,那也就不用下去救人了,里面的人保准全都已经被咋成了肉泥,就算扒出来都分不清楚谁是谁的。
就算是现在,井下的塌方量具体数字估计不出来,但是下面那一堆长达八十多米的坚硬岩石,要想在很短的时间里面搬开确实不大容易。这不是在地面上,围上十几台装载机,可能都用不了两三个小时,就能连石块加煤炭全部打扫干净,这是在宽不到两米的巷道里面,机械设备是使用不上的。
栾山这个地方的煤层很浅,在山坡上开一个洞口,斜着往下挖进去之后,有的三四十米,有的五六十米就会挖出煤来。只要有锄头和雷管,再雇上几十个工人,前期投资十几万元就能开一眼煤井。
像彭家矿这种小煤窑,不是经过国家批准的正规煤矿,根本不用给国家交税,每天卖出去煤炭后,除开给矿工的工钱,剩余都是自己的。
有手续的煤矿在当地人叫做“明口”,没什么手续的被人称为“黑口”。现在明窑口一般情况下是很难办出来的,其实就算是能办的出来,这些人也不愿意花那个冤枉钱。像明口的煤窑,光办手续就得几千万,有那个钱干什么不行啊?谁愿意拿出来白白的扔给国家?
其实在栾山周边的几个乡镇,黑口子也不光是彭大福这一家,但是仙溪乡能够在山里开矿的,加上彭家也才只有三家。一般实力的,都被彭三福砸趴下了,谁敢跟他虎口夺食,那不是死催的么?
光是彭家在这个坡上就有三个井口,雇着百十号人没日没夜的从矿井里面给他往外掏钱。彭家的四口煤矿里面这口井是最大的,有八九十个人在矿上三班倒的干活,一天的产量都达到了一百三四十吨左右,其余的几眼新矿井最少的也能出二十多吨煤,按照最初步的保守估计,四眼矿井现在每天出三百吨煤炭来算,他往外卖200元一吨,除去很少的成本,在给工人6080元一吨的劳务费,一天就是三四万元的收入,一个月下来就是百十万。
出事情的这个206号巷道,是彭家最先开挖的一号矿井里面的一条,估计深度已经在地下七八十米,往山体方向掘进的长度已经达到了四五百米。
在这么一个纵深的层面上,从外面挖进去是不可能的了,想救人的话,还得在下面那几条巷道上想办法。
常见的矿难有瓦斯爆炸、煤尘爆炸、瓦斯突出、透水事故、矿井失火、顶板塌方等,这次彭家矿发生的塌方就是顶板事故。在国营大矿上,在实现综合机械化采煤以前,顶板事故在煤矿事故中占有极高的比例,随着支护设备的改进及对顶板事故的研究、预防技术的提高和逐步完善,顶板事故所占的比例有所下降。
但是,彭家这个矿是私人小矿不说,就算是巷道中用的支柱,也不过是细小的松木,而蒙顶的顶板,则更加的简陋,只是竹笆或者是荆条编成的像席片一样的那种东西。要说这玩意能够挡住从上面掉落的小煤块倒是可以,但是遇到松动的石层,一块石头少说也有千把斤或者几吨重,这种东西就没有了一点用处。
一下子“埋进去”了二十多个矿工,当听到下面人给他汇报的时候,张青山当时就大叫着要组织抢救,要叫救护队,叫救护车过来的。可是他的话被彭大福拦住了。
这可是重大事故,那下面的二十几号人要是全完蛋的话,曝光了出去,老子能耐再大也不能草菅二三十条人命啊?就是另一个“张妹夫”和市里的“程姐夫”也兜不下这样的事吧?所以,尽管当时彭福仁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但是他脑里面想着的却是怎么把这件事情隐瞒下来。
他还想着和以前一样,砸死砸伤个把人,只要自己家里拿出一点钱来摆平就可以了呢。所以他才让彭小五去找彭三福,却不料直接引出了省里的赵书记亲自来到了矿上过问这件事情。
眼看着来的那些自己认识或者是不认识的当官的,一个个在赵建辉的面前恭恭敬敬老老实实的那种样子,简直比自己去给苟县长或者是程姐夫送钱的时候那种摸样还谦恭呢,凭直觉,彭福仁也知道自已这次铁定完蛋了。
被铐在供暖水的钢管子上面,听着赵建辉和陶斌商议怎么样救人才稳妥的时候,他突然就扯着嗓子大叫了一声:“赵书记,我有话说……我要立功,我知道还有一条距离出事的地方最近的巷道……”
赵建辉转过脸去看着他,等着他把话说完呢,哪知道彭福仁却打住了话头不说了。“彭福仁,你快点说,到底什么地方还有一条距离最近的巷道……”赵建辉凌厉的双眼盯着他问道。
彭福仁咬了咬牙说道:“赵书记,我说出来算不算是立功?你当着这些当官的,答应不枪毙我我才说。”
赵建辉大喝道:“彭福仁,你要想清楚了,你现在根本就没有和政府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个事情本来就是你们彭家违规开矿、不注意安全生产造成的,下面多死一个人,你们一家人就多一份罪孽,尽快把下面的人救上来,少一个人丧亡就减轻你一份罪行,要不要说出来你自己想清楚……”
第八卷:情意绵绵缘自生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这是伟大的战果
“啊?那…那你这么说,是不是说我一定会被枪毙?”彭福仁脸色腊黄,颤抖着嘴唇说道。“我不是法官,我没有办法明确告诉你你应该承担什么罪行。但是,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下面的事故轻一点,你的罪责就少一分,你自己看着办,到底要不要赶紧的说出来?”
“啊……是这样啊?我说……我说……”按照彭福仁的说法,在转过这面的一片山坡之后,那边还有一家人家开得矿井。前段时间,就是因为那一家的矿井和彭家的矿井挖到一起去了,那一家被彭三福、彭五福兄弟两个带着人砸了一顿,后来还是在张兆元的调停之下,赔了彭家一百万块钱,又把那一处巷道封死才算完事儿。
那家矿井和彭家的巷道挖穿的地方就在206巷道的前段,按照彭大福的说法,只要是打开那一处被封死的巷道,可能挖不了多少米就会到达206的最前端。要是里面的人没事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躲在那个地方。
这个彭大福现在可能是指想着怎么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命了,说完了之后还觉得不放心,于是就又加了一句:“苟县长、程姐夫,你们两个都是当官的,平时可没少拿我们家的好处,你们可一定要给我作证啊,别忘了提醒赵书记,我有立功表现的……”
程显光带队要下仙溪乡时他就隐隐感觉不妥,自己接受彭家的贿赂,虽然都是小情人出面,可是也不敢保证彭家人不把自己说出去、事前他还给苟县长打去了电话,安顿他万万不可出了乱子,当时苟县长正在陪着组织部一个副处长吃饭呢,凭他对彭福志的了解,觉得在这方面根本就出不了什么事儿。他就给程显光说你就放心吧程书记,这方面绝对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哪知这个彭大福也不知道是鬼附身还是吓傻了,居然在赵书记面前演了那么一出好戏。
他的话音刚落,赵建辉的眼神就赚到了他们的身上,两个人低了头红着脸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解释。说彭大福是胡说八道?还是直接来个死不承认?好像这两种法子都不可取。就算是自己说了,现场这么多人是不是会相信?要说别人信不信根本就无所谓,关键是赵书记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尤其是程显光,他的心里更是把彭大福祖宗十八代的女性都问候了一遍,心说就因为泉山老百姓上访的事情,我还站在泥地里呢,这正费大劲儿想站到干地上呢,你他妈这是在老子背后又推了一把啊。
这几天来给程婷和甘晓莹送卡送钱,从财政上拿出钱来发到老百姓的手里,这一切都是在为泉山市的漏子做补救。现在这个王八蛋又来了这么一句,这还补救什么?还能补救的了吗?
程显光反复分析了利害关系,决定最后把这件事做漂亮点,也许赵建辉会给自己一个好的退路,想想自赵建辉来了河东省之后的形势变化,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别看他上任之后一直都没有大张旗鼓的调整过下面各地市的一二把手,没有什么安插自己人排除异己的举动,但是,从龙城市安监局道省医院这两件事情上面,各地市的一二把手心里也都已经有数。只要你在位置上好好的干,赵书记不仅不会动你,说不定还会予以重用,可要是你不好好的干,那对不起,只要被他发现一个就坚决拿掉一个,发现一窝端掉一窝,毫不留情绝不手软。
想到这里,程显光收起了惭愧之色,抬起头来对赵建辉说道:“赵书记,我请求亲自带队从彭大福说的那个地方下去,就算是死,我也要把里面那二十多条鲜活的生命救出来,请您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赵建辉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说道:“只要是诚信为老百姓做事情,机会还是有的。但不是让你进去送死,而是救人。你有这个心态,我倒是不敢让你下去了……”一边说着,他就转头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乐静:“乐部长,我亲自带着人下去,上面你来盯着,省煤管局和安全监督局的人马上就会过来了,到时候你负责把情况通报一下。还有,给程婷联系一下,这边救护车还是不够,最少要达到三十辆以上。程书记,这里现在还是你的地盘,省委没有剥夺你的权力,调动你所能调动的所有资源,竭尽全力把矿难的损失降到最低,这是你为厝阳老百姓做的踏踏实实的一件大事……”
“这不行,赵书记,下面太危险了,您不能下去,还是我去……”程显光也被赵建辉的话感动了。赵建辉的话说得严厉,但是他还是给了自己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没有剥夺自己手中的权力,而且还让自己在上面调度指挥,他自己下去。
谁不知道下面危险啊?要说不敢动那是假的。
感动之余,程显光也有了‘效死’之心,最后一遭了,今后为人民服务的机会不多了,原来只是在最投资上面喊喊,还没有觉得怎么样,总觉得为人民服务是假大空的一句口号,但是一旦失去了这个机会,心里又觉得留恋万分。这个机会我的抓住了,我也昂首挺胸一回吧。
所以,他说完了之后,不等赵建辉再说什么,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他出去没有多长时间,程婷就带着大队人马过来了,有厝阳市军分区的司令政委以及一个营的官兵,有厝阳市公检法司的自愿者队伍,在市长洪的带领下也跟着都赶了过来。小小的彭家矿顿时就显得人满为患,井下也用不了这么多的人,大家都在上面闹哄哄的那场面显得异常热闹。
等在外面的老百姓既兴奋又紧张的看着这些人进来,心里祈祷着自家那口子人没事才好。党和省府并没有把仙溪乡的人们忘了,省里的赵书记亲自带着人救人呢。
赵建辉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却不由得紧蹙了眉头。马上就召集了厝阳市和栾山县的两套班子开会,都过来想救人这是好事情,但是绝对不能着了乱哄哄的一窝蜂似的乱窜,安全第一,别没把人救出来上面这些人再出点什么事儿。
那些当兵的下面也用不了这么多人,正好抓来的彭三福张兆元等人交给栾山县这边的警察他也不放心,干脆就直接交给了部队上的人看管起来吧,你们彭家的关系再硬,也不可能把当兵的都收买了吧?
同时被抓进去的,还有苟大全和他的秘书彭福志,还有张青山、彭五福和他手底下的二十多个打手,这些人先收押起来吧。彭三福他们家那个煤场就不错,先让一个中尉带着人把彭三福等人押到那里看管起来。当然,晁海军又很是威风的配合了一把军队。
在赵书记亲自坐镇下,抢救工作快速进行,你别说彭福仁还真的算是办了一件好事儿,他提供的那个巷道还真的离着出事的地点没多远,拆开用松木封闭的巷道口,当兵的是生力军,沿着巷道很快就挖出了一条能爬过人去的通道,陶斌拿着矿灯爬进去,没多长时间就带着24个人爬了出来。
这些人从井下上来,等在井口的医院人员马上就把这些人放上担架抬进了救护车,在媒体报社人员一片闪光之中,鸣笛开下山,直奔县城在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各处医院。外面等候的老百姓跪地磕头,那情景真的是催人泪下。也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张兆元、彭家五虎在旁边看到会是什么感触?
这次事故抢救及时,没有过夜,周期也不长,只用了七个小时,在晚上一点钟之前,已经算是基本上结束了战斗,25人被埋井下。
24人获救,死亡人数仅一人。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这是一个伟大的战果!!
当时塌方的时候大家都在前面干活,只有他一个人经过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