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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冷风一吹,在房间被炭火烘暖的脸颊火速又翻出一层红来,嘴唇上被他咬的发麻也一下感觉更加明显,跟气愤一起翻滚上来。
禽兽!混蛋!色鬼!要不是看他喝多了地份上,一定砍死他!
她在心里恨恨地骂着。
可是,狠狠打压下去绝不承认的,是飘飘渺渺,一丝好像在水中晕远地墨汁那样的,失落……
怎么说也是她第一次与异性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可对方醒来后,大概连印象都没有。
罢了罢了,就当给狗咬了一口好了。
反正最初入宫的时候,也做过最坏的打算就是突然被揪去侍寝,身体上那件东西,其实她也不是特别在意。
何况,别说他醉了,就是醒着,有更深切的关系的不知多少,凭一个吻想让他想起来么?
她如此大度地安慰着自己。
是的,他不忘了,难道还要记着啊?那更可怕不是……
第九十四章 借刀
第九十四章 借刀
“统领这人真奇怪,要打大仗了,不让咱们加紧操练,倒让去四处闲逛喝茶,打听什么故事?”
“切,要都让你看穿了,统领还是统领吗?”
“就是,你看统领啥时打过败仗?那叫高——高啥来的?——刀疤,你这阵子不是开始看书了么?”
“高深莫测……”,刀疤答了这个问题,听见里屋一阵响动,忙咳了一声,众人也都忙收了声,摆出一副斯文嘴脸来。
出来的是个高瘦老头儿,穿身半旧破皮祅,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刀疤忙上前唱诺,“我等是赶脚的路人,天寒肚饿,附近又没个店家,可否叨扰一餐酒饭?”,说着,拿出两钱碎银,放在桌上。
西北民风本来好客,又有报酬,老者何乐不为,准备了满满一桌饭菜,连家里两个儿子一起叫出来共饮。
酒过三巡,话匣子都打开了,刀疤趁机迂回问出万素飞嘱咐他们打探之事:“我等从中原来,中原的丝绸,到西凉去,获利数倍,羌地的特产到中原亦如是,只是不知道这羌人风土如何?羌大王阿里虎又是何等样人?可容易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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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有消息么?”万素飞把手上的书丢进打了红叉的一堆里,活动活动手指。迎入进来地几个人,道。
她房间里一时堆的全是杂记手札,一目十行地扫着,凡觉得还可能有用的,归为一堆,无用的则扔在另一处,不过现在,看体积大小。显然是无用的多出许多。
那天的事情过后,果然什么也没有变化。周荣跟她保持着自从那次侍寝事件以来的不远不近的关系,阿里虎地主力则还在河对岸驻扎,阻挡着他们的去路。
所以为了知己知彼,万素飞收集这些杂记手札,查询资料。又叫刀疤他们去好像乐府采风般,到乡下各处去打探些关于羌王的琐碎轶事——小事中是最能见人性情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万素飞眉头却越听越皱。因为凡要使计破敌,都是利用敌人本身的弱点,而他们带回来这些信息,宛然显示阿里虎还算是个很仗义明理的人,颇为族人爱戴,虽然个性鲁莽些,可才受一败,大概也会谨慎不少。却要在何处着力呢?
一个个说完了。她有些不甘地追问一句,“还有没有?”
刀疤想了想。出列道,“阿里虎地就听说了这些。还有件事,听说是秦懿的,统领要不要听?”
“你说。”
“据说是很久远的,还是秦懿未登基时候的事。一次求人办事,因为有两个渠道,就都送了大礼。结果后来事情办成,是一边出的力,另一边没帮上什么。他便将礼物都给要回来了……”
他说到这里,看万素飞脸色不变。好像没有任何回应的样子,不由自嘲的笑道,“统领,我就知道这事太小了,不值一提的。”
“不小!”万素飞却噌地一下从桌子上跳下来,狠狠在他们后背上各拍一掌,“干的都不错,回头请你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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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刀疤他们,她忍不住在小小的房间里打起转来。
对付羌人?为什么要对付羌人?只盯着眼前地障碍,却忘了本源。
羌人是秦帝求来的援兵。渊源在于先辈地恩德,西秦的先君——哦,那时还不是先君,是大夏地镇西王——帮了阿里虎父亲这一支夺回族内首领大位,秦懿在立国后才能屡屡得到羌人的支援。
而秦懿并不像父亲那般仁厚施恩,这点她早前也有所耳闻,不过一时间并没由此想到什么,刀疤无心插柳的一句话,却一语命中脉门。
从他说的那件小事中可以看出,秦懿这人,用着别人的时候朝前,用不着的时候朝后。刚才她翻那些书籍,也有几次秦羌间大宗贸易的记载,西秦出价之低令她咋舌了一下,而到了秦境内,突然要求增加税费,也令羌族商人大为不满。
祖上的恩德不能用一辈子,阿里虎就是再仗义地人,也不可能对此毫无芥蒂吧?
至此,一条计策已经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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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表面的若无其事下又流逝了几日,直到四月底地一个晚上。
夜幕深垂,零星小雪飘下,落地却即融化,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胡尔赤坐在自己帐篷里,靠着火盆暖手,鹰眼里微有得色。
去他娘的什么忠孝仁义,乱世里信奉的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去他娘的什么因果报应,他烧杀**的事情都做过够多,现在还不是好好儿烤火。
想着,营帐厚厚的棉帘忽然被掀起,进来的是副将支祁。
“谁让你们进来的?”,他大怒道。
然而那怒急速地转成惊讶,“你们想干什么?!”
他有此一问,是发现支祁神情不对,而他身后,熠熠的还有许多双眼睛,都发着赤红的颜色。
“来杀背主乱贼!”,随着支祁一声大喝,众人一拥而入,就来揪胡尔赤。
胡尔赤不及答言,忙拔出佩剑,将那冲在最前赤手空拳的羌人劈倒两个。之所以赤手空拳,是因为周军对降卒一方面要恩遇,另一方面毕竟还要防着些,他们的武器白天在手中,晚上则找个借口统一收归武库,除了胡之外,应该都没有带兵刃。
然而,就在他向支祁砍去的一刹,锵地一声,竟是金铁交鸣,火花四溅,看时,支祁手中正有一把短刀。
只略略一迟疑间,他的胳膊已被愤怒的兵众扭住,接着拳脚雨点般落下。
在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瞬间,胡尔赤看清,向自己心口刺来的短刀刀柄上镶嵌精致凤纹……断不是胡地之物。
他想要大声喊出被卖了的愤怒,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支祁杀了人,在身上搜一圈,摸出一把铜制钥匙来,回向众军道,“这必定就是武库钥匙了,我等速去取兵刃,杀回西凉去也!”
众军嗷嗷,一呼百应,随着他潜去武库之处。
“天随人愿”,支祁慨叹一声,一路上竟然没有什么人盘问,他们顺利到达放置武器的仓库之前,也没人看守,只有门上一把大锁而已。
可惜,当他拿那把钥匙去开锁,却足足折腾了半柱香时间,毫无进展。
“**的,不对?”,大冷的天,他急得头
却在这时,四下一声炮响,火光突起,眼见得黑压压一片铁骑,将他们围的水泄不通……
第九十五章 诡计
第九十五章 诡计
火光撕碎寒夜,全副武装的周军骑兵围成铁壁,静默得像一片森林,被包围的人们则咬牙切齿,后背紧紧靠着后背,退成密实的一个圆圈,没有武器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大块的肌肉在皮甲下无声滚动,只有闻到战争气息又被紧紧勒住的战马,用碗口大的马蹄焦躁地刨着冻土,鼻孔里激烈地喷出热气,却更加凸显了空气的凝重。
周荣位列阵前,直视着领头的支祁,语带怒意:“朕待你们不薄,如何要弑杀主将,反叛回去?”
“要投降的只有胡尔赤那个软骨头,我羌人猛士,有死无降!要杀就杀!”回答他的是一声暴怒的呼喝,继而声浪此起彼伏。
支祁握紧手中短刀,上千人所拥有的唯一武器。如同他身后的所有同胞一样,喉间抑制不住粗重的喘息,狠狠地也回视马上的男人,等着他发出号令,等着雪亮的刀枪落下,等着腥热的血雨倾盆。
他们并非完全不怕死,可是到了这个境地,实在也没人能厚颜到再投降一次,反而都横下一条心,气氛一时悲壮。
没想到,就在这时,周军内响起一清脆声音,“皇上且慢!”,接着出列了一个女子,白衣如雪,随风猎猎,火光影在一半脸上,另一半幽幽地看不清晰,朗声开言,“以下犯上,归而复叛,确是大罪。然而心怀故土,死且不惧,又是勇士,皇上一向敬重勇士,可否放他们一马?”
支祁一愣,但旋即脸上掠过一丝冷笑,身体没有丝毫放松,他不相信到了这份上。对方还会对他们有所轻饶。
“爱卿屡有奇思,今日这话,却似说笑”,周荣哼一声,“爱卿也看见了,他们面服心不服。若饶他们不死,岂不是如同在脚下埋了颗不知何时会炸地铁炮一般?”
“正因如此,皇上才更应放过他们,微臣意思,不是放一条生路,而是放回故乡。”
此言一出,举众哗然,连羌人眼中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哪有两军阵前,将敌方战力放虎归山的?
万素飞却不慌不忙。道,“微臣知道皇上惊讶。且听微臣说说道理。”
“你说!”
“皇上多次说过,我大周与西凉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此次前来是征讨西秦数度无故相犯之故,本欲在平定秦地之后,与羌人继续睦邻相处,贸易互惠。不想羌王惑于秦主,出兵相助,我军无奈迎战,实非本意。”
“而冤家宜解不宜结。若皇上现在将其数千族人尽数屠戮,虽然是战争中不得已为之。他们的亲族也必将哀恸,结为仇怨。不如给他们自由之身,一来显示皇上盛德,二来昭示我军修好之心,期望羌王早日醒悟,将军队撤去,何必卷入汉人的纷争?”万素飞低头说着,眼角余光偷瞄羌人们的反应,果然他们有动容之色。
“妇人之见!”,一旁突有将领高声打断,“别说那些恩啊德的,放他们回去,转了头拿上刀就来砍咱们!”
“这个微臣自有办法”,万素飞笑着转向周荣,“大周久传,有一种 旷之毒,饮之不死,却能让人目盲三月。若让他们饮下此药,目不能视,三月之内自然无法打仗,而过了三个月,好转如常人,则可说明我军诚意,不伤两家和气。”
“此法甚善”,周荣突然大笑起来,“就交给你了。”
周军的后方有一点开始窃窃私语,大周久传地毒?为什么没人听说过?
周荣偷偷瞪一眼他的双簧搭子,说是你独门的药不就好了?
万素飞则瞪回那位毒手药王的外孙,演技太烂,一下就“此计甚善”了,好歹问几句“当真”之类的拉几下锯,显得逼真些么。
不过好在,观众们显然没看那么仔细,整支羌人的队伍一瞬间失了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地锐气,毕竟有活路走,谁一定要选死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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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寸、五寸、三寸……一只茫然而颤抖的手摸过桌沿、茶盘、茶杯,而最终哆嗦地握住茶壶的柄。
然而这时他脚下绊到什么,冷不防地向前倾去,“啊”的一声惨叫伴着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将本来拥挤沉默的房间搅得分外热闹。
接着一阵杂沓的脚步进来,粗声粗气的呵斥,“瞎都瞎了,乱 么!有事不会叫人啊?”
“**的喊六百遍了!有个鸟来?”,被烫 。 点生硬地汉话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你个瞎货,敢骂老子?”
“骂你怎么了?你们这些秦兵,打仗躲后头,抢功冲前边,现在我们兄弟有难,你们就这幅嘴脸?”
咚的一声闷响,是有人倒在地上地声音,接着却是齐刷刷的衣甲声,本来在这房间里或坐或卧地二三十人都站了起来,眼神没有焦点,空气中却弥漫了紧张的气氛。
“怕你们这帮瞎鸟不成!”,刚才动手的矮粗秦兵继续口沫横飞地大叫,却被一个洪钟般的声音打断:“阁下好威仪啊!”
秦兵忙转过去,吓了一跳,来人身高八尺,紫面虬髯,后头带了三五个随从,也都威风凛凛,不是羌大王阿里虎,却是谁?
随从们显然听见了这里的冲突,个个剑拔弩张,却被阿里虎摆摆手止住了。
羌王把愤怒压抑在眼睛里,看牢这个秦兵,继续缓缓说道,“孤王前来看看伤兵士卒,大老远就听见阁下的威风,阁下可知道孤王的部属是在为何征战?受了点伤,不能打仗了,马上就变成贵国的累赘了?”
秦兵退一步,虽然阿里虎不能直接左右他地升迁,还是被羌王的气势震了一下,忙施礼赔笑,“不知羌王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可大王您不知道,这三个营房,六七十人,都着小地一个人照管,有的时候难免不周到,也是没办法呀。”
阿里虎叹口气,这小兵之词,虽是辩解开脱,也有实情的成分在,肯定是上面的不重视,才敢如此怠慢的。
秦懿这个人,他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也算熟悉了,从来打仗就几乎只让他们羌人打前锋,嫡系的秦兵放在后头安全之处,劳军时则反过来。没想到,连现在自己的兵士出现大批失去战斗能力的人员,让他们后勤照顾一下,都这么抠抠索索不情不愿。
一时心寒如灰,要不是看在先辈的救命扶君之恩……
正这时,一人急急跑来,附耳密报。
阿里虎眼睛骤然睁大,周军使节?
第九十六章 使节
第九十六章 使节
万素飞在外侯了多时,才有一人前来,高声粗气,态度倨傲,呼喝道,“哪位是周朝来使,大王准见!”,于是她出前一步,微微颔首,随着那人,步入大营。
由营门到大帐还有数十步距离,她略一扫视,两边列开齐刷刷二排武士,皆身高近丈,面目狰狞,个个手中大刀巨斧,凛凛寒光,犹如庙中金刚鬼判、地狱修罗。再往里走,大帐门前,三条铁腿,支起令人咋舌的一只巨鼎,少说能容下两个成*人的体积,下置数百斤木炭,燃烧正旺,火舌熊熊,隔着火光看过去,世界都一片动荡,上面噼啪作响,是油极热烧沸之声。如此寒日,立在其旁,都只觉得热浪逼人,汗如雨下。
若是常人,光是窥见这阵势,只怕也吓得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然而万素飞面无惧色,利剑一般只向前行。
她不是不怕,可是怕有用吗?在她这个位置上,已经顾不得畏惧,就如同论剑前的高手,心中不去想那胜负,只有下一招怎样出那般,一片澄明。
阿里虎端坐帐中,帐门大开,居高临下,正可将周军使节一路走来尽收眼底。
此前他早跟谋士商议,自以为准备万全,没想到才看到对方迈进营门一步,就吃惊不小:
没人告诉他,使节居然是个女子!
女子千里单骑,再无从人,手持白玉王节,是使臣表信,一袭素色长裘,迤逦随风,将身形拉得愈显纤瘦,却自有洒脱傲然之气,在诸多粗豪士兵的背景下,正有如黑云蔽日、巨鹰成群,中间却翩然翔入一只天鹅……
再近了,看清脸,一半素颜,剑眉凤目,飞挑入云,一半面具,银灰的色泽,浓重的冷金属感,给整张脸增添说不出的锐利与诡异。
她一步步前进,踏云靴下冰雪咯吱作响,始终不轻不重,步速均匀,想找出一点慌乱的痕迹都不可得。
因为她不慌,阿里虎突然有点慌了,随着她一步两步三步地近前,有那种被什么不可阻挡的东西压迫的感受。
在万素飞最终走至大帐正中,礼还没施完的时候,一个长须谋士迫不及待地首先发难,这让羌王知道,这种紧张的感觉,不只他一个人有。
“哈哈哈”,很大但很干硬的笑声,“你周朝无人至此了吗?竟然派一个妇人出使他国。”
“这位可是参议?”,万素飞站稳脚跟,转向发言之人,盈盈一笑,先根据他的装扮位置推测身份,却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