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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
残在第三天的早上赶回来,交给我一份名单。上面罗列数十个人名,几欲囊括我殿下文武,令人悚然惊心的是,中央将军张英也赫然在册。此人算是与李初并驾齐驱的人物,李初统领大内数百高手,而张英,几乎辖制了紫禁近六万的御林军。想我当时政变,真是冒着奇险,全胜在出其不意上,擒了沧平王,导致贼党群龙无首。如果张英撕破脸,现在蹲在天牢等候问斩的可能是我。
不过,再深想一想,也少少宽慰,至少这证明张英也是个自私无主见,摇摆不定的莽夫,不难料理。
我急召小老头,黑胡子入宫密议。当务之急,是先卸张英的兵权。
黑胡子眉头皱成一团,短短时日,坏消息接踵,令他的全部自信都转为憔悴:“张英能调度六万御林军,我们的人马加起来才三万多点,一旦打草惊蛇促使其兵变就麻烦了。”
小老头冷冷地捻着胡须:“据我收罗的情报,张英迟早也会因在狱的沧平王发动兵变的。倒不是说此人对他的主子有多忠义,而是沧平王掌握了太多他的把柄,抖露出来,皇上也不会饶过他。”
我呆了片刻:“小柜子,沧平王听闻五皇子过世的消息,有什么反应?”
小柜子似乎打了个寒噤:“奴才遵照皇上的意思去‘看望’过他了,那老贼先是象挨了一闷棍的样子,继而很阴冷的坐那——皇上,他当时的眼神好可怕啊,奴才从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目光能有那么怨毒。”
我微微一笑,我要的就是这种结果:“看来,朕这位皇叔已经快忍不住了。丞相,你派几个人装扮成死囚,混到他和孝常身边,张英一有异动,立刻取这两颗人头。残,你继续监视张英,必要时先下手为强将其刺杀。”
残点头。黑胡子犹豫道:“皇上,如今局势混乱,何不速召二皇子缗回京?他封徐王坐镇离京不远的三台郡,手底少说也有三,四万精骑,正合弥补我们人手的不足。”
我还没及反应,小老头已冷笑着接口:“华大人,你是急糊涂了吧?当年先帝即位,痛感兄弟众多,为争霸常不惜手足相残。特立下圣喻:诸皇子除太子驻东宫,余者成人后皆遣往各地蕃郡,未经许可严禁逾越其封地,违者以谋逆罪论处!你还建议让二皇子带兵‘勤’王,存何居心?!”
黑胡子两眼翻白,怒意满脸,眼见两人又将发生一场激烈的争吵,我忙摆手安抚这对政治死敌:“此事可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了解敌人的下一步动向。”
“估计不会等很久了。”江十三坐在角落,悠闲地摆弄他那堆瓶瓶罐罐,这小子最近对调配药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根据我一个医者的观察,人往往是因险入绝境或则多年心血被摧毁而丧失理智。说难听点,叫狗急跳墙罢!”
我忽然觉得极度疲惫,无力的揉揉太阳穴:“那就这样吧,华卿家,你先去帮秦丞相作好部署,其余的,等有了新消息再说。”
看着两人对恨而出,我十分怀疑派他们合作办事的效率。但这两人就代表着背后站立的两个小团体,当此关头,我实在希望他们能摈弃前嫌,联手作战。
“皇上,那茂政您打算怎么处置?”李初对于我们的商酌插不上嘴,也不知怎样谏言,只能问问他心目中比较关注的问题。
我楞在原处,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把他转移到一个冷僻的地方关押,严禁任何风声传到他耳边。”
我已下定决心杀了他父兄,为了抢在外敌入侵前平息内乱。明知道这么做可能换来茂政一生的不谅解,但面对眼前这重重危机,别无选择。小老头曾暗示过我不要对茂政心存姑息,然前恩后义,焉能不报。只能瞒一时,算一时了,希望有一天,茂政可以幡然领悟。
李初沉默老久:“为了皇上,属下实该进谏杀了此人,但……”
“茂政无论武功声望,以及军事才能,皆远在其父兄之上,”一直没开口的牟涵青淡淡说:“一旦反目成仇,将是我们可怕的敌人。皇上要想清楚为了这一念之仁放过他值不值?”
我有点恼怒的环视房中这帮人,说他们是我的心腹兼智囊团,又事事难题丢给我抉择。真不知他们是确实迷惘怎么处理,还是故意考验我这个皇帝当得够不够格。
回到寝宫,江十三跟进来,丢给我一个小壶:“尝尝,我最新研究配制出来的蜜酒,包你喝了,百愁俱消,睡得安稳。”
我看了他一眼,依旧的嬉皮笑脸,不过喝那一口酒下去,暖暖的气息由喉头直蔓延到五脏六腑。清冽,甘甜。我低低地说:“谢谢,十三。”
江十三笑笑:“每次看到你,我就很庆幸,自己不是皇上。”
“来,手伸出来!”
“做什么?”该不会是想给我看手相吧?
“你前两天划自己手腕那一刀,那么深,我得继续给你换药啊!将来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我慢慢伸出手,江十三手脚麻利的拆裹伤的布。这小子算是越来越敬业了,不过嘴巴也渐渐多了:“真是的,没见过这么笨的!滴血认亲嘛,又不是叫你放血,割手腕干吗?想自杀啊?只要手指挤破皮出点血就好了……皇老哥,你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谁说这是我的身体了!”我烦躁的打断他,江十三惊讶的抬眼来看我时,我才醒悟说溜了嘴:“也……也没人事先提醒我只要一滴血就可以了啊!”
江十三扯动嘴角笑:“那倒是,你是养尊处优的皇上,平常很少经历这些事的。你拿刀的时候,我还担心你割不下去那。”
“……”
换了药,裹好伤,江十三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打量我:“皇老哥,有些事是你急也解决不了的,还是别太烦恼了。听小柜子说,你这些天很少吃东西,也睡不好,有害身体的,看看你,整个都瘦一圈了!”
“你说我瘦了?”当皇帝以来,这是我听到的一个最好消息,我差点蹦起去:“真的吗十三?你看我真的瘦了?”
江十三退后一步,见鬼似的:“干吗这么激动?又不是女人,有必要听到这话这么振奋吗?我倒觉得皇老哥胖乎乎的蛮可爱,改天我再配制点催肥药给你吃吧。”
我一脚踢过去。江十三席卷他的东西一溜烟逃出了门:“还有,你就算瘦了一圈也比两个我加起来还发福,想减肥,难喽!”
“江十三——”我咬牙切齿,这死小子最爱戳我的痛处。估计他眼里心里,从来没把我当过皇上吧?偏偏郁闷的是我也习惯了对他的纵容。
第六十九章 鬼刹
“皇上有旨——”李初的喝声响彻宫城上空:“中央将军张英聚众滋事,图谋不轨,现已伏诛!余者立刻放下兵器,既往不咎。WWw。否则,杀无赦!”
乱兵们先是面面相觑,继而有所动摇的时候,我看见几个人快速地移动,冲出人群,化为数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过来。其中一个,残废的手腕套着个精钢所制的鬼爪。我们目光相接,一抹血腥残忍的笑意自他眼里滑过。
我刚想向后退,头顶衣袂破空,抬头见另个人影从天而降——猩红里毡的披风展开来,扩达两丈,形如巨鹫扑食,刷的落下!惊呆之际,感觉被谁狠狠一拉,人自森寒的杀气下脱出,站不住脚踉跄仆地。李初迅疾冲上来,跟另一名侍卫将我架到角落。
回头望去,李初真力贯注剑尖,霍霍展开,竟隐隐似闻风雷之声。两人掌风剑影,此往彼来,红云上下翻飞,穿插其间,这个杀手的武功真一点不弱于李初。残纵声长啸,飞掠过来,剑尖抖出朵朵焰花,焰花里宛如渗着碧血,千点万点,暴射袭落!
那杀手桀然一笑,双手反插,自披风中取出一对亮晃晃,形状怪异的兵刃来。只见他将两把兵刃一合,扭动半圈,便成了个带有锋利边缘的环状物,抛出来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直扑对手。
李初,残飞身闪过,那环刃去势不衰,将他们后一名走避不及的侍卫连人带刀劈为两半,另一名侍卫废断左手!我们目瞪口呆中,那环刃全场划过一道骇人的圆弧,重新回到它主人手中。
那杀手笑声未停,残和李初深有默契的双双抢近,两剑在火光下幻化为瑞气千条,水银泻地般笼头罩向他。只听见嚓的一声轻响,杀手黑色的面巾给李初挑飞;饶是他躲得快,一半蝙蝠羽翼般的披风,也被残一剑削断!
电光火石间,李初和残都呆了一呆。那杀手陡然身形拔起,在空中急速盘旋,连转五,六个圈子,越转越高,又是一个转折,轻轻巧巧落在数丈开外的城墙上。
虽然只一个照面,我已看清他白色狂乱的发丝,一双浅碧揶揄的眼。异族人!!我悚然惊心的时候,他哈哈大笑:“狗皇帝,今夜权且寄下你的人头,他日再见,将用你血祭我的罗刹鬼轮!”
怒火在体内燃烧,远处,传来铁蹄践踏冰冷大地的声音。一彪人马正疾若暴风般开进宫城。牟涵青一骑快马飞弛在前,他身后,是挥汗如雨的小老头,卢士元。
杀手们纷纷跟着鬼爪撤退,现场留下一片狼籍。不直谁带了个头,乱兵有人掷下了武器,接下来便听见一连串兵兵乓乓缴械的响动。小老头的军队包围这些乱兵时,只听见他们山呼海啸的在喊皇上万岁……
“皇上——卜飞回来了。”
我推开江十三,刚只是跌倒时不小心磕破点皮,这小子就把我包扎得象个大粽子。卜飞领着几名侍卫大步过来,献上一个托盘。盘中布掀起,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一颗人头!沧平王死鱼般的眼睛正翻白突兀瞪着我,满脸的不能置信与恐骇。我转过头,一阵难以明状的恶心,却吐不出。
李初走上前,迅速拉下布遮住人头,摆摆手让人拿开。他们一定在心里笑我伪善,杀了人又不忍目睹的样子。可我,这还是转生后第一次主动扼杀一个人的生命。闭上眼,前尘往事变得那样模糊,淡淡的悲哀如烟如丝,铭刻于灵魂深处。
我强迫自己的眼光再度游移回面前的人身上,他们手里只一个托盘,还有一个呢?
“属下该死!”卜飞跪下:“属下等去晚了一步,孝常,茂政都被一群黑衣蒙面人救走——他们功力奇高,而且路数诡异,我们拼死拦截,也只诛杀了沧平王这老贼!”
“杀手中有异族人,”牟涵青缓缓说:“由此看来,沧平王早跟敌国有所勾结。若非他们动手太仓促,今夜局面更难把握。”
我抬手示意卜飞起来,呆呆望着那托盘。我不介意孝常会怎样恨我,遗憾的是,过早失去了说服茂政的机会。想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我当着他的面,夺走他父亲的性命吧?唉,什么时候,我已经学会取舍,懂得以血腥手腕排除身边异己了。
“丞相,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我懒懒起身:“今夜牺牲的侍卫,要给予厚葬,并重赏抚恤他们的家人,知道吗?”
“臣遵旨!”
我能弥补自己的良心的,仅这么一点了。
我失眠到天亮,脑海里只翻动着那双浅碧的眼睛,还有他狂傲的笑声。这种熟悉的感觉从哪来?头痛欲裂的时候,我终于惊醒过来——是赫图王子戈喀隆!他们的自信敌视如出一辙。我爬起来赶往书房,翻出来自前线的军报。
据说戈卡隆身边有一位结义兄弟,名叫鬼刹,功力之高,本国罕逢敌手,尤为擅长指挥蛮骑兵。很少有人见识过他的真面目,原因是见过他的人几乎都死在了他那支来去如电,驰骋疆场的劲旅手上。戈喀隆能顺利夺得王位继承权,与他的鼎立辅佐有脱不开的关系。
而这个鬼刹,最大的特征就是:白发,碧眼!
前线,后方,一起抓。戈喀隆,算你狠!不过,就算你出动鬼刹也没奈何得了我呢,以后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我不是以前的“我”,这江山,也绝不会拱手相让的。
阳光自金色的飞檐上升起,小柜子蹲在角落,抱着桌子腿打盹。头猛地一栽,磕在上面,惊醒了。我看他仓皇四顾的嘴脸,不禁呵的一声轻笑起来。
驹公公从外面进来,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个菜盒,送到我面前。揭开来,是一碗清香扑鼻的莲子羹。
“皇上,这是皇后特地起早为您熬的,里面煎煮了提神宁心的百花露。娘娘说,皇上喝了它,早朝时就不会太累了。”
我捧起那碗粥,不烫不冷,温温润润的直到心里。
第七十章 断弦
接连杀掉朝中两位重臣,引来百官一片哗然。Www!出于顾全皇室脸面,他们并不知道有假皇帝一说,所以这些人私下议论纷纭,各种难听的猜测妄断都有。我原本打算继续顺藤摸瓜,将沧平王余党清理干净,小老头怕逼狗急跳墙,只得暂将斩草除根的工作转入地下。
一边焦急等待前线后续的军报,一边忧心忡忡的关注后方此起彼伏的内乱,我心力交悴。好在曾实行减免税赋,救济灾民一系列政策,各地义军仍闹,但活动没那么猖狂了。我只希望他们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先把入侵的赫图人赶出关外去。
在牟涵青的建议下,我派出数批使者,携带礼物前往周边各国,以加深邦交。不指望他们站在我们这方,至少开战期能保持中立。我身体这个前任主人,过去真的完全纸醉金迷,外交一点没搞,说起大沂,很多国君漠然视之。唉,唯望我这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沉静了两天,我想起来要授予残,牟涵青,以及江十三他们一定官职,出乎意外,三人都坚决拒绝。那他们这么不明不白跟着我算什么?用十三的话来解释,自由!我无语。
他们倒是真的自由,什么时候看我这个皇帝不顺眼了,一走了之。……而我呢?!
郁闷的抚弄琴弦,孤零零独坐瑶台,高山流水,谁又是解我知音。
烟萝静静侍立在我身后,从她那两泓光盼照人的秋水,我看出她在用心聆听。我不愿意将心声过多通过琴音泄露出来,戈崩一下,弄断了琴弦。
“皇上,如果烦恼能随琴声而去,又何苦压抑自己?”烟萝走上来,纤纤十指,略带遗憾的掂起两根断弦。
我默然。烟萝看了我一眼,那眼里有丝丝迷雾:“再让奴婢为您弹奏一曲,助兴怎样?”
“弦已经断了……”我不无惘然。
烟萝微微一笑,跪坐到我身边。月光照在她雪肤花貌上,晶莹欲滴。我呆呆地看她把两只手,轻轻放在琴上。
“问春何苦匆匆,带风伴雨如驰骤。幽葩细萼,小圆低槛,壅培未就。吹尽繁红,占春长久,不如垂柳。算春长不老,人愁春老,愁只是、人间有。”
歌声琴声,柔靡哀婉,我惊讶烟萝能以残弦拔动出如此美妙的乐音。更于心有戚戚焉,体会出这个淡淡,如水的女子,心中也藏有不可明状的忧伤。烟箩缓慢起身,低垂臻首:“奴婢该死,本只为皇上助兴,却不自禁为自己心绪所左右。”
我笑了笑:“这曲词,应该还有下半段吧?”整理残弦,我油然弹唱:
“春恨十常,忍轻孤、芳醪经口。那知自是、桃花结子,不因春瘦。世上功名,老来风味,春归时候。最多情犹有,尊前青眼,相逢依旧。”
烟萝长久的凝望我,眼里闪动着惊异与莫名的喜悦:“奴婢真不知道,皇上原来也如此精通音律?”
我苦笑着摇头:“昨日种种,烟消云散,剩下的,也就这么多自娱自乐了。”
烟萝提起石桌上的玉壶,斟满了一杯清冽的美酒,捧给我:“自奴婢进宫以来,还从未见皇上有自娱自乐的时候,今夜良辰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