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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森严的王法也不会答应。
“茂政……朕给你点时间想一想,到底什么东西对你来说才最重要。如果你想明白了,就来告诉朕。朕实在不愿将你等同于你的父兄,一并处置。现今国家分崩离析,外忧内患,朕身边实在太需要你这样的人材!”
茂政抬头望我,眼中划过一抹亮光,却瞬即黯淡:“罪臣十分感激皇上看重,但只怕三思而后的结果,还是令皇上失望。”
“唉……”无语,长话的尽头是决裂,这样的茂政,这样的顽固,还有什么理由让我放过他?
茂政默默地起身,随武士走出去,我突然记起来一件事忙唤住:“等等,朕还有个问题想不通,茂政你能说明么?”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能明言的,皇上请讲。”
“为什么,你父兄不求自己登基,非要扶朕的五皇儿继位呢?对你们来说,谁当皇帝不都是我大沂的天下吗?”我也算个好奇心较重的人,没弄明白这疑团,估计将来睡觉都不安稳。
茂政一刹的神情变得很奇怪,在我还没搞明白那神情代表的是喜是悲是惊是愁,他已经恢复常态:“当然是辅佐幼主,更便于控制吧。”
“……”我用置疑的目光送他远去,有这么简单吗?那沧平王和孝常深邃狠毒的笑又包涵了什么东西?他们看我时,不是以阶下囚的身份,反而是种居高临下,幸灾乐祸的态度。我实在想不出到这步田地他们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除非他们手里还握有对付我的杀手锏!
我深思着拿汤匙搅动小柜子才端上来的一碗燕窝粥,细细的雾气蒸发在空气中,我无意识的视线落在书案一堆奏折上。这里还是保持我离开前的样子,没被动过,冒牌货想是从未涉足这里,我看见我当日随手压在最下的族谱依旧静静的展露一角。
抽出来,我怀着临时兴起的好奇翻阅。儿女成群,除了知道太子是已过逝的韦贵妃所生,茵公主是裕贵人所养,其他的我从来没分清谁是谁带大的。我查到五皇子尹那栏,顿住:母,元筠兰。润州丹阳人氏,一O八年入宫,同年册封贵人,怀胎七月早产生龙子尹,次年生四公主萍,晋升元妃……
我闭上眼,润州丹阳?不就是跟沧平王一个地方的人吗?有点意思,难道说这元妃与沧平王有什么亲戚关系,才蒙他看重,顺便提携“我”儿子尹?我再让小柜子找出一堆资料,细查半天,没有!这元妃出身仅是一个很平常的朝官家庭,跟一直炙手可热的王府谈不上有多深的牵扯吧?
元妃此女,我有点印象。姿色尚可,但与审,江两妃比,还是差了一截。唯胜在其有些妖艳之感,丰饶的体态,但这肯定不足以令喜新厌旧我身体的前任宠幸爱护到怀孕生了一个又一个。除非强有力的后盾能让她坐大后宫。
我一直郁闷沧平王对尹的态度,敏感这其中大有文章。既然族谱查不出来,我心念一动,唤老驹子拿这半月来被冒牌皇帝宠幸过的妃嫔名单来。如果元妃与沧平王有私,沧平王应该不会由假皇帝去玷污她吧?
从老驹子拿来的花名册里,果然,除了皇后和这个元妃,以及少数长相平庸的御妻,大多在册。
我将名册放在烛火中引燃,掷进金钵里,发出数声冷笑。
这个沧平王,我绝对不会饶恕的!尽管我魂非男儿,也非真君,此刻仍感受到冲天的怒气——愚我者必自愚!
第六十三章 孰王孰寇
静下心来,我拟一道密旨,让揲儿回丞相府交给她义父。wWw、有些不宜公开的事,由小老头之类处理追查更好,这叫以毒攻毒。当然,其中也涉及到皇家的脸面,我不会坦白自己的顾虑。
让小柜子抱来这半月的奏折,我振作精神重新批阅,因为担心沧平王乱折腾为我铸下更多的错。老驹子颤巍巍晃进来,见状,欲言又止,垂手侍立下首。他那样子,不明内情的还当他已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呢。
我搁下笔:“驹公公,有事吗?”
“皇上,皇后娘娘来看您了。”老驹子的眼光似乎有点迷离,我纳闷的打量他一下,起身快步出迎。
“臣妾参见皇上。”
“梓童免礼。”搀起乳燕,我才讶然的发现,这位皇后一身素服,云鬓环绕,竟连一根珠钗都没绾。她来想做什么?留意到这女人的眼神,似乎比初见时更为冷漠,以前至少还含有那么点眷恋与企盼,现在更多的是绝望与淡泊。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林燕不着痕迹的把手从我手抽离,后退数步,一道无形的墙将我们隔开来。望着她冰凉的表情,我如坠五云雾中。
“皇上,臣妾是来向你请辞的。”
“请辞?”请什么辞?由来只听说下级向上级请辞,没听说老婆可以向老公请辞的,而且她还贵为一国之母。
“皇上为臣妾费劲心力修建的专用祠堂已竣工,遵照圣意,臣妾今天下午就搬进去住。日后古佛青灯,当无时不刻为我主颂德,为大沂祈福。”林燕的口气听不出一丝讽刺,但她的果决让我莫名其妙的一阵心慌。
见她丢下这堆硬邦邦的话转身就要走,我忙上前一步拽住她:“梓童你在说什么?朕为何一个字都听不懂?”
林燕轻轻的拂开我的五指,黝黑的瞳仁仿佛直视进人的内心深处:“臣妾不才,无福得拥傲人之姿以悦天颜,愧为国母。一如圣意,实难统领六宫,今愿交还后玺,便皇上另择贤人。”
我楞在那,林燕已三拜毕,头也不回离去。难道这半月来还发生有我许多不知道的事?我回头注目老驹子:“驹公公,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老驹子淡淡地答:“很简单啊,皇上,半月前您伤重卧床时,皇后亲奉羹汤屈膝左右,您却嫌娘娘人老色衰,打翻药碗,将其逐回。并令在坤宁另劈一静室建祠,由她安身养性,不准擅自出入。娘娘这也是遵照您的意愿在做啦皇上!”
我听得又惊又气:“你明明知道那不是我!”
“可皇后娘娘不知道啊……”老驹子垂下头。我怒瞪他一眼,撩袍追出门。一路上的宫人都莫名震骇地看着我,我已顾不上他们的眼光,前方只有皇后孑然孤零的影子,枯瘦而踟躇。我当这个皇帝,步步艰难,牵累重重,怎能现在还伤害一个可怜的女人。
十余年的等待与折磨,皇后对“我”的情早所剩无几,可恶的冒牌货贪图一时之欢,击破了她对我的最后一点幻想。我也许不懂得心死的感觉,但料皇后,此刻的悲比我当初走失牟涵青更甚吧!否则,她不至于看我的眼,里面连一点点的恨都没有。
“乳燕,你等等……”我喘息着扯住皇后长长的袖子,她回顾我,难忍一丝讶异:“皇上还有什么话要叮嘱臣妾的吗?臣妾这张脸……只怕皇上看久了更作呕,不如经由内侍传旨吧。”
我更紧的抓住她:“你跟我来,朕让你去见一个人,你就会明白的。”
本来我无意让皇后参与到这些丑恶的内幕中来,不过,良心驱使我不能忽视这个女人的存在。
回到寝宫,我让小柜子找来套太监衣服给皇后换上,然后带着她,慢慢走向天牢。我要让她见的,当然是沧平王。以她目前心境,也许敌人的话她更容易听进去。
戒备森严的门口,一群狱卒看见我,先是一楞,继而面色惨变。其惊惶的程度,远远大于正常匆忙接驾的措手不及。我立刻起了疑心。喝退环绕左右还想唠叨碍我脚步的狱头,一头闯了进去。
这是第二次来这种地方了,迎面扑来的一股刺鼻异味熏得我倒退一步。回头见皇后也一脸惨白,忙扶住她的手。皇后轻轻挣开,转而搭住老锔子的臂弯。我苦笑,真不知我前辈子作下什么孽,今次老推搡不过的黑锅。
“皇上要亲审钦犯。沧平王呢?关在何处?快带上来!”小柜子吆喝。
狱头立刻如释重负的神色令我更加起疑,我伸手拦住道:“不必了,带路,朕要直接去见见这位皇叔。”
狱头点头哈腰的诺诺连声,打开一道又一道的铁门,最后停在一间石室前。这里的空气清新,甚至还带点香,游目四顾,过道两侧摆放数盆娇艳欲滴的鲜花,而门上,甚至没锁。狱头拿钥匙的手哆嗦个不停,我的火气不打一处冒上来!一脚踢远这故意迟迟拦门不开的狱头,踹开门闯了进去——
沧平王悠悠闲闲倒在把躺椅上,大肚子上盖着本书,一副小憩的样子。听闻动静,眼睁一线,我们四目相对,这老小子哎呀呀一声:“未知圣驾翌临,老朽失礼啦——望皇上恕罪恕罪!”口口声声抱歉不停,身子不动,甚至没有一丝起来的意思。我那个气啊,恨不得立刻喊人来把他抬到外面去喂狗!
这老小子有恃无恐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大出我意料之外。环视整个房间,床是新床,展的锦被;地下纤尘不染,铺的是豪华地毯。与之前我探霍光的监,真是天壤之别。我强抑住自己的声色,开始反思自己的平判行动是否太过急促?明显沧平王的势力已扩张到令人想象不到的地步。
“朕今天是特来看望皇叔你这还缺少什么的,”我语气出奇的平淡下来:“显然,皇叔你是什么都不缺了。”
“皇上说错了,”老小子头发白完了,眯缝着吊带眼还这么讨人厌:“老朽还缺很多东西,不过,都是皇上你不能给的。”
“朕不能给,所以皇叔就可以巧取豪夺罗!”我微笑,与其跟这种人吵,不如省口气。我摆摆手,让狱卒退出去,只留下残,小柜子还有皇后。沧平王根本没向他们望一眼,他眼里,能容纳下的人事已太少了。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事已至此,老朽也无益多言。唯一纳闷的是:素来不问朝政,只知玩乐的那个昏庸皇帝,上哪去了呢?老朽含辛茹苦,忍耐煎熬数十载,却终究没能看破皇上的伪装,哈哈!其实全天下人也都被皇上给愚弄了吧?!”
沧平王盯着我的眼,闪过一抹精光。
第六十四章 手段
“皇叔过誉了,”我淡淡道:“如果朕够精明的话,不会捱小王爷那一刀,也不会任由冒牌皇帝宫闱,更不会放纵皇叔秣马厉兵十余年,完全不闻不问。wWw、托皇叔的福,这短短的半月让朕想通了很多事。”
沧平王露出令人恶心的笑容:“找到一个这么相似你的人,整整花了我四年的时间,没想到万无一失的计划,到中间环节出了点小纰漏。我们曾推测过很多你回来的可能,却终没料到你会这么直接,甚至可以说是急不可待。嘿嘿……即使现在你又能拿本王怎样?唯一能证实你清白的人,想必为保存皇家的体面已被你灭口,你还能用什么方法去面对群臣,堵天下人悠悠之口?他们眼里,只看见本王的贤明,而你,仅是个不足道哉的昏君!”
怒火在我体内奔窜灼烧,我是想让皇后听这类话没错,但这老小子也不必说得这么嚣张。我渐渐已溶入到这个新躯壳中,喜怒哀乐,也因其反复。明知道我不是他,也因他从前种种被迫接受羞辱。
我郁闷到极点,反而生出狠毒的念头,阴笑:“皇叔之言有理,不过,你老人家似乎记忆力衰退,遗忘了些事。”
沧平王皮笑肉不笑:“请皇上提点下老朽。”
“皇叔难道忘了?不管朕有多无用多昏庸,始终是名正言顺的皇上。要解决一个人,什么样的借口找不到?”我漫不经心抖抖袍角,准备离开:“请皇叔安心此地修养,不出三天,朕就可以准备齐你的全部罪状,且保证人证物证俱全。不够铲平你满门老幼的,朕也会精心炮制出来。”
沧平王脸色终于有点变了。
“对了,还有件事朕忘了告诉皇叔:五皇儿尹最近跟某些朕不喜欢的人走得很近,朕实在担心有害他的健康成长,打算将他迁徙出宫,送章华台静养。皇叔意下如何?”
“章华台?!那……那不是相当于罢黜了……”沧平王冲口而出,又及时沉默。我带着丝快意看他阴郁的眼,转身出门。
“小柜子,去把那狱头唤来。”我行到外间,不顾皇后苍白的脸,用手挨样挨样拨弄摩挲这些血迹斑斑狰狞的刑具。那狱头诚惶诚恐跟小柜子进来时,我正提起把烧红的烙铁。
那狱头扑通跪下:“皇上恕罪小人该死!皇上恕罪小人该死……”
我轻轻吹烙铁滋滋散发的青烟,懒洋洋的开口:“一个小小的狱卒,朕非常理解你们墙头草的作为。只是,如果朕要你们现在选择的话,会怎么做?”
“当然是唯皇上马首是瞻!皇上才是万民之尊一国之君真龙天子小人的主子……”
我扬手打断他,丢下烙铁:“好,那么朕现在就给你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皇上尽管下旨,小人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早这么诚恳就好了,也省得我玩半天的攻心计:“给你三天时间,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拿到沧平王通敌叛国的口供。具体怎么做,你当狱头这么久,相信不用朕来教了吧?”
斜睨牢头,我也暗自惊讶自己那刻能从口中挤出如此森冷的话:“朕要的不是过程,仅仅是结果,懂吗?此事办得好,朕会给你比沧平王能付出的更多,如果令朕失望了……”
“小人绝对不会令皇上失望的,请皇上放心!”牢头兵乓磕头,掷地有声。
我一无表情的离开天牢。原本打算立刻逮捕这牢头,回心一想,也许令他们狗咬狗更爽。巨大的利益面前,即使亲人也会倒戈相向,何况是简单脆弱的主仆关系。
“驹公公,派个人,暗中监视这牢头。”
老驹子沉闷的应了声,我停步回头,皇后人软软的,还靠在他身上。这才是正常女人该有的反应吧,我无言的悲哀。经历如此多的生与死,早遗失了当初的单纯。我胸怀的杀机,一天比一天浓。
我拉起皇后的手,她泪眼朦胧的望着我,这次没有拒绝。但我没忽略她眼里闪过的惧意。我不再是她心目中那个冷漠荒淫的夫君,却更多了让她恐惧的无情与奸诈。
“对不起……乳燕,同在峰顶,朕相信你也曾体会高处不胜寒的滋味。我不可能做你平凡的夫君,要保护自己,就不能象你现在这般懦弱,退让。不过,请你相信,有朕一天,你应得的名分地位绝不会被动摇。回头,我就叫人拆除坤宁宫的神祠。”
“驹公公,先送皇后回宫。”
我转身,刚欲走,身子一紧,两只枯瘦的手拥抱过来,皇后的泪水侵湿了我的背心:“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臣妾!臣妾忝为后宫之首,竟连皇上是真是伪都分不清,还任由他诸妃,令皇上蒙受这奇耻大辱!臣妾之罪,万死不足惜,请皇上立刻罢黜后位,只求您别为此事气伤龙体……”
“不知者无辜,梓童何须罪己?”我忙双手相扶:“本来此事朕不想你知道心烦,又怕皇后误会之下更添痛苦……”我长叹一声,痛苦的岂止是她!宫墙内外,得到与失去的,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
“皇上,老奴有一事想求皇上恩准。”
老驹子突然躬身向前:“老奴请调坤宁宫,侍奉皇后。如今宫闱混乱,娘娘宅心仁厚,老奴十分担心她的安危。”
我惊异的望着老驹子,此人阴沉内敛,从无逾距言行,为何现在突然这么冲动?再看皇后,同样迷茫的眼神。也许这位老公公考虑得比我更周到吧,软弱的皇后,是需要保护。我点了点头。老驹子五体投地,声音轻颤:“老奴……谢主隆恩!请皇上放心,老奴一定会以性命来呵护皇后的。”
我有些迷惑的望着他们离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