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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大学时代,我和童超之间也没有更多的下文。
我很感谢童超,他帮我结束了一段没有明天的恋情,还帮我出了来回的船票钱。在1992年,我们一个月生活费只要100块钱就足够的时候,童超那一趟为我花了差不多200块钱,这是很昂贵的一笔支出啊!到今天,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仍然觉得我在当时占了他很大的便宜。同时,我仍然认为,童超是难得一遇的好人。
但我深知,如果我这个时候接受童超一定不是因为我爱他。
那个时候,我还是非常相信有一种可以要命的爱情的。我在等它。
我不要披着爱情外衣的别的什么感情。
有一种病毒叫爱情。我中毒很深。
我知道,只有以毒攻毒。
所以,我的大学四年,看了无数的爱情小说,我假想小说里面那些甜言蜜语就是一个我心仪的人从某一天开始起要对我做的一切功课。我天天预习着,期待着,还自己写些小破文章,不断强化着、演义着。
我顽固地剥夺了童超同学在现实中来给我表演这些小说细节的权利。
自然,在毕业的时候,童超最后离开我的表情,很是忧伤。
混着混着,四年就过去了。现在回顾这段大学岁月的时候,不用“弹指一挥间”这样的表述,实在是对不起祖先们辛辛苦苦为我们生字造词、锻文造句。
我们很快就毕业了。校方总是让学生太太平平地毕业。四年前是欢迎四年后是欢送,那样的有始有终。
不太平的肯定是我们。我们也没有别的创意,只能串门、吃饭、喝酒、借酒装疯,无边无际地传播着感伤和伤感,变着法子让那些没有一点理由就不敢流的眼泪一点也不保留地都撒在了校园里。为什么学校的大操场的草坪总是不那么郁郁葱葱呢,就是一届一届毕业生的泪水把它泡成了一块盐碱地啊。加上中国的环保措施从来是执行乏力,相信迟早有一天它会寸草不生的。估计在我有生之年就可以看得到。到后来的大学生,他们在上学的时候就会上网了,相互交流得很多之后,他们决意摈弃了“伤感”这种很过时的用词,启用了“郁闷”——我学中国语言文学的,不得不感慨他们对文字的把握真是贴切到位,一个“郁闷”,就更传神地诠释这种有泪没泪都要让自己的心以流泪的方式来累一把的状态了。
毕业了的时候,是记忆最泛滥的时候。那时是在吃散伙饭的时候来回忆四年的大学生活。到后来,我们就开始回忆吃散伙饭的生活——总之,大家吃完了一趟一趟好像永远没有结束的散伙饭,最后,都在火车站台上哭成了泪人。
我记得,给童超送行的那天,在站台上,童超抱住我,在我耳边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开心,记得找我,一定啊。不要把我当成陌生人。”
我问:“千里迢迢到北京找你去?”
“我始终在,你一回头就看见了。”他意味深长地说。
他那温柔的眼神让我知道——他永远不会拒绝我。
临行前,他送给了我一本书,英国作家尼古拉斯·埃文思写的《马语者》。在我们那个年龄,还是很流行送这些看上去很高雅的东西的,仿佛寄寓愈深就愈显得情深谊长。而童超更是知道, 像我这样附庸风雅的人,对于这样的名著总是有很大兴趣的——因为它可以成为我卖弄的本钱啊。
《没人知道我爱你》三(3)
他说:“希望你好好看看这书。”
我说:“知道了。”
他说:“书里面有我想对你说的话。”
我说:“是吗?”
我记得在这样温情的场面里我还很俗气地跟童超说那船票钱算我借他的,等我一参加工作拿了工资就马上把钱还给他。
童超说:“不用了,反正也是我的奖学金,是意外之财,你就做个纪念吧。”
如果童超是个小气的人,这200块钱会成为他的一个教训,一个痛,一个为自己不值的巨大的疤。
可我更相信童超是个性情中人。那时候他还不是商人,不会用200块钱来投资一份感情。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他说:“因为你值得。”
多美丽的五个字啊——“因为你值得”——遗憾的是,我当时没有珍惜它,所以我也被剥夺了再次拥有它们的权利。
我有些尴尬,没有接他话。
接着他又说:“没关系,我知道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一种人。”
我还能说什么?
我就只是跟童超说他的这种执着会让他找到一个真正的爱情。
确切地说,这200块钱,在那个时候,对他的意义,甚于我。
在我写这些文字的时候,200块钱,对他、对我都不会稀罕了。
但我们的生命里,有那么值得稀罕的200块钱,连同那天的雨,那天的咸水鸭,那天的湿漉漉的肩膀,永远不再重来。
童超毕业以后他家里人帮忙让他分配去了北京的一家证券公司。
一年以后我因为裴俊的缘故到了北京,和童超一起吃了顿饭。
那天,童超带来了他的女朋友,一个很漂亮的空中小姐。在柔和的灯光底下面对面地注视,我发现童超其实也很英俊啊。看他们亲亲密密的样子,我就有点不自然了,仿佛童超是我的旧情人似的。我就记起童超的肩膀也曾经被我借来依靠过。只是我及时地归还了。之后也没有续借。
席间,他女朋友去洗手间,我开玩笑说:“怎么,带女朋友来示威呀?”
童超说:“哪里的事情,她以前听我说过你,非要来看看,说要看看谁把咱家童超折腾得半死最后还不要的。”
我说:“你那么尊重历史呀,一般男生都会说是人家女孩子怎么怎么纠缠,自己怎么怎么着好不容易才摆脱掉。”
童超说:“我不是傻嘛,你才看不上的。不过,现在看来,当初那也是虎口脱险。你看看,你找上裴俊这种大老板了。”
我说:“我相信你也会成为大老板的,上福布斯富豪榜的那种。”
童超问:“要那时候我来找你,你要不要我?”
我大笑:“说,要你来当我的小蜜吗?”
童超很解嘲地说:“不不,没那么高的要求,就申请能够做你的钱包就行。”
之后的有一年圣诞节,我陪裴俊一起到王府酒店参加一个Party,在人群中再次看到了童超。那时候,童超已经从证券公司辞职了,他有一个自己的投资公司,募集了一些海外的风险基金,规模不小。我惊讶地发现,那天挽着他的手的,正是穿着盛装、浓妆艳抹的方若蝶。方若蝶的那袭薄纱披肩,我到现在想起,都还挥之不去。
那一刻,我明白了,方若蝶就是那种可以像一缕春风般走进男人心里的女人。她用那么明艳的美丽来焕发出的生命力,必然吸引你。
那一刻,我有一点骄傲,你方若蝶再怎么活色生香,找的也是我殷拂当年不要的男人。
那一刻,我又有一点自卑,虽然有裴俊这样的男人撑腰,但我就是没有方若蝶的那种张狂、夺目和灿烂。
同时,我禁不住要感叹世界的小来。生活中的男男女女,不过就是那么几个有点色彩的人,然后,他们被贪玩的上帝拿来做一些荒唐的连线游戏。
那天,我介绍裴俊认识了童超和方若蝶,只是那些背后的和他们和我有关的故事,我什么也没有说。
那天,我站在裴俊的身旁,满脑子都被那个带有特定色彩的回忆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和韩飒的那些过去,还有和童超在南京的街上一起吃咸水鸭,和童超吃饭时开的那些玩笑……我独自咀嚼这些过去,无人可以和我分享它们。
于是想,来生做一株花,只负责美丽。
当青春期成了香饽饽的时候,很多人都争着把生活撕开一道一道的裂缝,试图以一种最时髦的动人手法告诉你真正的青春什么样。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里,“我到底爱谁”和“谁到底爱我”成了具有普遍意义的困惑。
记得我上中学的时候,很多男孩女孩争相把琼瑶小说里的经典句子抄在一个大本子上,然后,照本宣科地模仿童话般的幼稚恋爱。后来亦舒来了,把爱情童话打造得更出神入化,而我们的青春就该那样开始吗?是谁玩弄了我们的青春?我们已经分辨不出什么才是真实的自己。这就如同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当你希望关闭一扇门的时候,注定有别的开口已经洞开,我们躲避不了。其实大家都一样,处在青春的盲动里,我们甚至不知道怎么处理我们的情感、控制我们的肢体。
当一切已经发生,我们也长大了,也学会回首了,可是来路却是一片飘渺。
《没人知道我爱你》三(4)
这许多年来,童超送我的那本《马语者》,被我读了很多遍。喜欢那个故事,而书的最后的那五个字更是让我刻骨铭心——“以免你忘记”。
我想这就是童超要借这本书跟我说的话吧。
记得他亲口对我说过,“因为你值得”。
他借书的语言告诉我,“以免你忘记”。
难得他的深情。
在这十个字里面,有他所有的衷肠。
而我在回首往事的时候,我看到的终场却是另外的两句话——
“以免你值得,因为你忘记。”
《没人知道我爱你》四(1)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人活着是要有些勇气的。我说的勇气不是那种类似见义勇为的气魄,我说的只是勇气,比如异想天开,比如白日做梦,这都是要有勇气的。这个时代需要勇气——将聋子治成哑巴的勇气。像我这种学中文的人最有冶炼出这种品质的潜力,就像学历史还学得辍学了的Carl
y Fiorina竟然可以作为CEO领导惠普公司一样,以人们最通常的想像力岂能制造出这种事实?所以,如果有一天我被逼得一定要到一个计算机公司求职的话,当面视时要有人问我:“计算机可以煮咖啡吗?”我肯定不会犹豫,马上就回答:“别说煮咖啡,连炖鸡都可以。”——我就是靠这种勇气混到今天的,并且还有可能要靠这种勇气继续混下去。
我说过,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有一天可能会出国。就算是我在大四考英语四级能考出88分这样少见的优异成绩来,这也和出国没有关系。我就是无聊,觉得方若蝶的那个75分的成绩霸踞英雄榜太久,心中不忿,要刷新一下。再加上我有点勇气,于是就试了,最后还成了。仅此而已。试想,我要真那么有志向,要走出亚洲、冲进世界,我干嘛只和英语四级叫劲呀?去考个六级好不好?有心再去考个专业八级好不好?再去撞撞“鸡阿姨(GRE)”好不好?学好了英语还去念个“骂死他(Master)”行不行?
从我身上,深刻地证明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的小成功(姑且让我用“成功”这个词吧),不一定是基于什么很远大的志向,有时候甚至连冠冕堂皇一点的动机都没有,它的起因就是因为有些无聊,想弄出点新意给自己乐呵乐呵。只是这样啊。
说实话,尽管我的档案关系放在人才交流中心,说起来也是个受了高等教育的人才,实际上,看我的生存状态,不就是个待业青年或者无业游民吗?但我一点也不羡慕那些端着铁饭碗、天天倒公车、挤地铁上班的人。那样的生活乏善可陈,对我没有任何冲击力。他们的世界有限,他们的视野有限,他们的梦想有限。我觉得哪怕我就是这样一个做着作家的梦的无业游民,也比他们活得有滋味,有色彩。
到了21世纪了,社会上很多像我这样既不脚踏实地、同时还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我想,我们并不颓废,我们只是在等待一个属于我们的机会。机会来了的时候,我们会一飞冲天的。
但是,你若一定要找我问一些为什么和我到底想要什么的话,我的回答肯定是不知道。
我不骗你。
——就像我在网上和人聊天的时候,我从来不骗人一样。
为什么要骗呢?
我不想说的话我可以不说,我不要一点点把自己训练成一个女骗子。
几天前,我在写作这个稿子写累了的时候就跑到国内新浪的聊天室去逛了逛,我给自己取的聊天名叫“水一样摇摆”。
我一在网上亮相,马上有人来搭腔问我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我实话实说我正在看“文学城”网站上的这个同名小说。
对方说他也要看看。
过了一会儿,他告诉我说我在骗他,他根本就打不开这个镜像点来。
我心想,你在中国大陆,打不开这个境外网站很正常呀,但我没说。
接着,那人说他是北京石景山的,问我在那里。
我说我离你很远。
他马上就回复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真诚?你就不能说到底是哪里吗?”
我说我在澳大利亚。
那人好半天没有反应,然后,打出一行字来说:“你丫毛病,跑这儿来逗我,大爷不陪你玩了。”
——我就这么坦诚,但还是被人当成是骗子。即使不是骗子,至少是一个有毛病的人。
看来卫慧有一句话说得很经典,就是你要跟疯狂的人一起疯狂,跟坦诚的人一道坦诚,千万不能颠倒了对象,否则就是有病,麻烦大了。
可我就是挺真诚的,我疯狂不起来——哪怕我撞见的是疯狂的人,我骨子里头没有捣乱的基因。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以一个真诚的傻妞形象被人以为我有毛病。前几天我和朋友开车去一个Shopping Center,除了残疾人车位有空外,其他的车位都填得满满的。我真想去那个宽敞的地方Parking呀,和我同行的人就怂恿我说,你停吧,没事的,要是有人来查你,我们就一致反映说你是一个心理有残疾的人。
嘻嘻。
——扯远了。
回到正题上来吧。
闲的时候,我向往着那些充满神秘感的人们,我愿意把心思花在猜测那些我想都想不出来的生活方式上。
我的同学里,能让我瞩目的,就属方若蝶了。和她较量,哪怕只是为了我自己的那一丁点的小快感,我也不遗余力。
和方若蝶过招,这样的胜利比较有价值。
我在毕业后第二年,听说了方若蝶出国的消息。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我意识到我和她的差距越来越大,而且可能永远无法缩短了。
可我就是不服输。以前的一些事情我要是努力一下可能还能让我自己心理平衡了,但是,人家现在飘洋过海了,你怎么追呀?
《没人知道我爱你》四(2)
那天,我听一个同学说到方若蝶出国的事情,我很不屑地说:“那有什么呀,出国,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在25岁以前,肯定可以出国。”
我很狂啊。把出国说得简单得就好像签证就是在我们家盖戳一样。23岁还这么张狂实在是因为我在社会上被打磨得太少。好在我的狂还没有失控,我还给自己留了一年半的余地。一年半,谁知道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呢?更何况,再不济了,花个几万块钱,找家旅行社,
想出国不就出了吗?要裴俊拿这么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不过,在我们这群“志当存高远”的小资看来,出国旅游,这是最不体面的一个出国理由了。
我就是这么料事如神。
裴俊被邀请到法国参加一个国际会议,他很自然地带上了我作为翻译。会议上也有安排专门的传译员,裴俊说带着我他心里更踏实些。
嗨,学点外语还是有用嘛,哪怕是这种到法国去说英语的有点对牛弹琴的外语。
——那时,我懂的那点破烂外语,其实不过是爱情所需要表现的一个理由。
于是,我就这么以“参加国际会议”的名头拿着商务签证去了巴黎。
其实,巴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好。以前看到的那些资料图片摘取了这个城市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