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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在合奏中而产生的默契,带给他们那美妙的感觉,绝对震撼!
正如陆康所言,乐韵,不过是心境的白描。
由琴音知人品,心随琴动,弦由心生。在合奏的过程中,他们挣脱了尘世的种种束缚,突破了时空的限制……在这里,没有性别、贵贱、高低之分,没有得失、名利之心,他们敞开心扉,以内心的纯真和浩然接纳对方,在旋律的海洋里相遇,相知;一起在音乐的世界里畅快起舞,自由翱翔……
这一刻,仿若永久,使他们眷恋不舍,这种来至灵魂的触动,给他们的人生添上绚丽的一笔……
众人正在理解领会陆康的话,忽然听到“砰!”一下,接着传来“哎呦!”的娇呼,大家回头一看,原来一个“小公子”身量不够高,嫌看得不清楚,便让小丫环扶着,爬到凳子上观看。方才看到陆康的气度,心神恍惚,以为他是在对着自己说话,激动上前,于是……
她的兄长们连笑带骂,忙上前照看。
这“小公子”被丫环搀起来,尴尬不已,急着找下台阶,于是便拨开人群,涨红着脸,走到陆康跟前,鼓起勇气问:“陆公子……呃……这个,这个,二弦胡琴,不,不是胡乐么?”
在场不少人都发出“啊!”的轻叹,是啊,如果这二弦胡琴也是来自西域,那么……
陆康摇头:“二弦胡琴,一说来自北方,叫奚琴;另一说,就是此琴为嵇康所造,所以也有人称之为嵇琴……很多人误以为来自胡地,也许是因为它和琵琶之类的拉拨乐器相近,故把它归类到胡琴。”
萧七郎笑:“呵呵!顾名思义,很多时候也是不对的!”
那“小公子”钦佩得无法形容,鼓起勇气,刚要说什么,喧哗声再起,有人闹着要笔墨侍候,少爷要吟诗纪念今夜的风流;有人举杯邀明月;有人拉着令狐逸等切磋乐技;有人围着那些小姐们转。
更多的才子,拥进亭子里,挤在七郎等四人身边,七嘴八舌,自我介绍,表示敬仰,交流心得……这一来,就把那“小公子”挤到了一旁,委委屈屈地远远看着陆康。
萧家后院的墙外,有一株大树。
一个黑衣人,藏身树冠浓密的枝叶里,此人的眼睛在漆黑中发出幽亮的光,紧紧盯着凉亭里的人们。
面对这些人,丛碧和随风相当困扰,幸亏看到陆康似乎司空见惯,挂上个微笑,垂下眼帘,十问九不答,把一切都交给七郎应对。于是她们也有样学样,但笑不语,打定主意要尽快离开。
七郎轻描淡写,驾轻就熟地和热情的亲友东拉西扯,无奈那群人对这两名女郎和陆康实在太感兴趣了,而且和七郎太熟络了,理都不理他,一门心思和这三个人套近乎。
丛碧站起来,冷漠地瞪着那些围观自己的人,那些人讪讪地退后一点点,她走过去,把古琴交到阿英手里,什么也不说,拉起随风就走,钟琴忙跟上。
七郎急了,两步迈过去,说:“姑娘留步,如此良辰如此夜,难得与众同乐,为何要走?”
随风摇头道:“阿碧头晕,要回去歇息……很抱歉。”
七郎睁大眼睛,一迭声问:“啊?姑娘身子欠安?除了头晕,还有哪儿不舒服?我这里有药……”
说话间,他们几人走出了亭子,往人少的地方走去,不知不觉走到墙根。
丛碧扁扁嘴:“不劳公子了,我们就此告辞。”她脸上的倔强之色告诉对方,她不耐烦呆在这里,决意要离开。
七郎张望一下亲友们,没有办法,只好怅然道:“那,这琴,姑娘拿回去,七郎能和你们合奏,三生有幸!打赌一事,不要放在心上。”
丛碧笑笑:“言出必行,愿赌服输,我们虽穷,还不缺这一个半个琴。”
七郎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锦盒,打开了呈到丛碧跟前,诚恳地说:“这也是七郎的家传之物,请姑娘笑纳。”这是枚鲜红的鸡血石印章,一看就知道是极品。
丛碧并不伸手去接,转身和随风说:“我们走吧,这些人全都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嘛,交换信物啊?这么贵重的东西顺手就掏出来?估计是早有准备,不安好心!
这枚八成血色的印章,送到丛碧眼前,她坚决不要,把树上那个黑衣人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跳下来,来个强抢!
随风没有在意他们说话。
这墙根附近有株盛放的杏花,她刚走近花树下,就开始打喷嚏,不得不走远点。一转身就看到,令狐逸在眉飞色舞说着些什么,把一群真假公子牢牢吸引住了,围在他身边,发出阵阵笑声。这个令狐逸,似乎是个天生的风流人物,一举手一抬足,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时候,陆康也走过来,和萧七郎一道,带了几个家丁,送丛碧她们走,剩下的人们自寻开心。
黑衣人居高临下看着,萧七郎在出门的当儿,凑到随风身边,把那小锦盒交给她,低声说了句话,随风顺手接过,笑着点头。黑衣人轻轻从树上跃下,隐身黑暗中,亦步亦循跟在他们身后……
010章 扑鼻花香谁有心
七郎的家,远离闹市,在城东幽静的一角。而随风她们的空房子,也在附近。
翌日午时。
随风总算睡醒了,摸到隔壁一看,丛碧还在睡得天昏地暗。
外面传来“沙沙”的水声,想来是钟琴在院子里浇树淋草。
随风走出阳光普照的院子,伸个懒腰,张大眼睛,吓了一跳!
满院子姹紫嫣红,都是盛开的鲜花!
除了月季兰花丁香之类的小型香花,居然还有养在瓦缸的夭夭桃花,种在大瓷盆的富贵牡丹,百合,蔷薇……
随风张大嘴巴,昨夜回来时,这院子还什么都没有的啊?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她连连打喷嚏,钟琴忙放下手里的花壶,跑过来问:“姑娘,要不要都搬走?”
随风边拿出手帕醒鼻涕,边含糊地说:“你明知我受不了香花,还弄这么多回来,谋杀啊?”
钟琴笑起来:“呵呵!姑娘,我也是刚起床不久……这些花,都是人家送来的!”
“谁?谁那么……无聊?阿——嗤!”
“不知道!一群小子抬过来的,说主人等小姐们睡醒了,自会登门拜访。”
莫非是萧家七郎?此人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啦……随风摇头,忙梳洗妥当,扎起头发,找来身长袍,也冒充起公子来。
末了,她才用干净手帕掩住口鼻,和钟琴交待:“我出去找点吃的……阿碧起来,你告诉她……啊嗤!我再待在这儿,会死人……啊嗤!”
她在馥郁的芬芳中落荒而逃。
方出门,埋头急走几步,差点一头撞在某人身上。
对方下意识伸手去扶住她。随风站定了,抬头一看,但见一双桃花眼在自己头上熠熠生辉——令狐逸?
他幞头、石青色的圆领袍衫上绣着考究的花纹,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笑:“你在逃难?狼狈成那样。”
随风退后一步,用浓浓的鼻音说:“嗯啊,有人无聊,殃及池鱼。”
令狐不解,问:“出什么事了?”
随风不想多提,揉揉还在发痒的鼻子:“没事,没事,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完,拱拱手,举步就走。
令狐跟在后面,用随随便便的口气道:“甜井街新开了间酒楼,听说那里的小点做得很是精致可口,一起去尝尝?”
随风无所谓:“你也饿了?正好,我也要去。”多半自己吃完了,打包回家,丛碧还没睡醒呢!
甜井街那间新开的酒楼,两层高,红柱绿瓦,门口蹲着两只大石兽,煞有气派。
楼下的餐堂里,刷得雪白的墙上,挂着大幅小幅的木雕画,簇新的桌椅上也刻着花鸟福寿等吉祥图案,美观独特。
酒楼上下全部满座,人声鼎沸,几个店小二犹如蜂蝶穿花间,忙个不停。
随风站在楼下,望而却步:“人太多了,换一间吧。”
令狐做出请进的手势:“我让他们留座了,别客气。”
在店小二的引领下,他们两个往楼上的雅座走去。
楼梯不算窄,可随风还是和一个急急忙忙冲下楼的人擦身而过。
令狐逸扫了对方一眼,那人匆匆离去。
坐下不久,也没见小二来询问要点什么菜,端上热茶之后,两碟颜色悦目的凉菜拼盆自动送上来。接着,胭脂红的醇酿盛在白瓷小觞里端到跟前;鲜美的清蒸鱼,香口麻辣的煸大虾,橙黄的姜葱焖湖蟹,雪白的扇贝,荷叶蒸甲鱼……
随风诧异了:“令狐公子也喜欢海鲜?”
令狐逸笑着点头,连声招呼她举筷。
席间,令狐逸天南地北的嘴里开牧场,随风横竖把他每句话都当玩笑来应对,两人倒也谈笑风生,没有半刻冷场。
他若说:“两位仙乡何处?”
她便答曰:“蓬莱仙岛。”他笑。
他若问:“两位是姐妹?”
她便回应:“我们乃兄弟。”他大笑。
他故意提到京城长安的百丈繁华,那些誉满天下的名将功臣。
她闲闲说起城隍庙的七十二层地狱,牛头马面,大鬼小鬼。
他有心论尽历代风流,她开始细数山中珍禽……
他大侃各地民俗风情,她漫谈诗经离骚……
总之,貌似风牛马不相及,却不失风趣轻松,两人说着说着竟以兄弟姐妹相称起来。
011章 无人送花花自来
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喝过最后一口去腥暖胃的姜茶,随风看看时辰不早了,伸手入袖袋,打算掏银子结帐——这萍水相逢的,最好还是不要欠人家的情。
没想到……袋里什么都没有!
也许,方才出门时带上的银子,揣怀里了?随风忙在身上摸索,这个……这个,银子呢?特意多带的手帕呢?居然连,梳妆时顺手摘下的束发环,都没有了!
随风心中一片懵懂,莫非,换了身衣裳,都搁下了?还是……?
令狐逸看着奇怪,就问:“风兄弟,在找什么?”
“呃,呃……”随风尴尬极了:“令狐姐姐,东西,都没有了。”
令狐挑起眉毛,微笑:“什么东西没了?”
随风只好抬起头说:“令狐姐姐,这顿饭,兄弟我先欠着你,改日一定双倍奉还。”
“咱们不是一家人了么,还和我客气?”他省起一件事:“你多半碰到妙手空空儿了。”
随风想起来了,方才楼梯上那个人!
她摸摸脑袋,笑起来:“小偷儿遇到我,算他倒霉,我出门身无长物的,呵呵!”
令狐逸正要大声嘲笑她,忽然看到她眼定定地看着一个人,表情古怪。
笑眯眯地走过来的,竟然是萧家七郎!他身后跟着精神奕奕的小厮阿英。
今天他穿戴颇为隆重,脚上的皮靴漆黑发亮,配着窄袖开襟藕色上衣,外面披件宽松点的霜色长袍,显得风流倜傥。
他摇着纸扇开口道:“令狐,方才去找你,你家的人说你来了这里,果然……呵呵,随风姑娘,你怎么在这里?丛碧姑娘呢?”
随风终于感觉不对路了:“你……怎么……跑来这里?”这人,此刻应该去找丛碧才对啊,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萧七郎一头雾水:“我不可以来这里?”
“你不是送了很多花过来么?”
七郎摇头:“没有啊,我找令狐兄半天了。”
竟然不是他!
随风掉头问令狐:“难道是你?”要不,如何会这么巧,刚出门就碰上了?这酒楼的菜,也事先点好了?莫非……她站起来,戒备地看着他,有种掉进圈套的危险感。
令狐无辜极了,摊手说:“送花?什么花?七郎,你我相识多年,你何曾见过我送花给别人?”
七郎笑道:“呵呵!令狐兄,素来只有人家送花给他的份儿。”
随风困惑了:“令狐姐姐,基本没有人知道我们住在那儿,陆公子估计不会做这种事……除了你,还有谁?对了,你是如何找到我们家去的?”
令狐逸眨眨眼睛,说:“我昨夜问七郎了啊。”
“萧公子,你还告诉过谁?”莫非,是其他听琴的人?
七郎想了想,肯定地说:“没有了,就令狐兄问过。”
是啊,自己也似乎是不倾国倾城的人物……随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笑道:“算了,我们回去瞧瞧,也许就知道是谁了。”
于是,他们几个买了盒点心,一道往回走。
路上,萧七郎悄悄问随风,那印章,丛碧收下了没有?
随风无奈地告诉他,还没有机会呢,打算回到山里再说。说到这里,她拍拍胸口,幸亏更衣时,把这印章放在小包袱里了,没带出来,否则,就被人偷走了,真是万幸,万幸!
012章 中巧计赠物被盗
回到那房子,推门进去,并没有见到他们猜测了无数遍的送花人。
钟琴听到声音,从里面出来。
她一看到随风就说:“姑娘,这么快回来了?”
随风一进门,闻到花香就鼻子痒痒,她摸不到手帕,只好用袖子捂着口鼻,含糊地说:“很快么?阿碧起来了没有?送花的人来了没有?”
连萧七郎也颇为紧张地看着钟琴,希望丛碧姑娘不要和送花人出去了才好……
钟琴细长的丹凤眼流露出不解:“姑娘,你才出去没一眨眼功夫,还不算快?碧姑娘还没睡醒。”
随风发现今天似乎不大对劲,回头看看令狐:“我们这顿饭,吃了有没有一个时辰?”
令狐逸说看天色,估计一个半时辰有多。
“对啊,什么叫一眨眼功夫?阿——嗤!”随风诧异极了。
钟琴伸出兰花指,指着随风的房间门道:“风姑娘,你方才急急忙忙回来,到房间里取了些物事,才踏出门呢!你看,我刚刚替你关上门。”
随风彻底迷糊了:“令狐姐姐,我是否在做梦?”
令狐逸也深感奇怪,他插嘴:“我们确实一起吃了顿饭,七郎找来了,才一路走过来……”
萧七郎是唯一比较清醒的人:“我们从甜井街步行回来这里,少说也有两刻钟的光景,无论如何说不上‘刚刚’,阿琴,你肯定没看错?”
钟琴用力眨眼,看着不断吸鼻子打喷嚏的随风,肯定地说:“风姑娘,你不是怕花香么,还用手帕掩着面……我方才在厨房烧水,听到门响,出来看看了,正好看到你走进房里……我认得那手帕,上面的竹子还是我绣的。”
她的这番话,把其余三人说得如堕云雾间,随风想起那个小偷,感觉诡异,忙吩咐钟琴去叫丛碧起来,自己直奔房间,察看出了什么事。
随风进房不久,就听到她一迭声叫:“糟糕!七郎,印章不见了!”房间里什么都没少,就是不见了小包袱里的那锦盒!丛碧还没起床,就算她起床了,也绝不会去拿。
七郎愣了愣,忙和令狐走进房间,看到随风正在团团转,到处翻东西。
令狐逸问:“什么印章?”
萧七郎俊面发青,低声说:“就是……姑母给的……那对鸡血石印章,其中一枚。”
令狐逸“啊!”,桃花眼失色:“表哥,你是说……那对印章?”
他们的母亲是姐妹,两人从小玩大,所以萧七郎才会把丛碧她们在这里落脚的事告诉他,外人,他才不会透露呢!
令狐一把拽住七郎的手臂,拉他到角落,低声说:“七郎,你太鲁莽!这样贵重的物事,怎么可以随便送人?”
七郎的脸先是发红,霎那间又变白:“姑母说,说,这对印章,能带给主人……一辈子坚贞不渝的……感情。”
令狐瞄瞄在把枕头被子往地上扔的随风,悄悄问:“你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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