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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令狐已多处受创,连发髻都被抓散,十分狼狈。大鸟的叫声越加凄厉,攻势越加凶猛,他们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前所没有的恐怖感从他心底涌出,手里却丝毫不敢怠慢,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马刀……
莫非这些鬼鸟要吃人?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慌乱中嘶叫:“快跑!往外跑!”同时奋力抡起马刀斩过去,企图杀出条血路撤退。
杨亮站在一丈以外,看到刀光一闪,紧接着鸟群对令狐二人发起攻击,意识到不妙,及时藏身在黑暗中,举袖遮住头脸,四下打量寻找生机。
目睹他们深陷重围,自己无力救援,他紧紧捏着手中熄灭的火把,木刺刺进手心,他心中一动,连忙喝令:“阿风!点火!点火!”
听到此言,随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马上摸出火折子,哆嗦着去生火,要点燃被丢在地上的火把。
“噗!”“噗!”微弱的火光根本来不及蔓延到火把上,就已经被鸟翼扇灭!
同时她背心一痛,肯定是被利爪命中。
随风开始狂乱,额头渗出冷汗,越是着急,手越是抖个不停。这时候,她听到令狐沙哑的声音:“蠢丫头!袍子,割我的,袍子!……去死吧!”接着“扑通”一声,灰尘飞扬,一头大鸟坠落!
她精神大振,暗骂自己迟钝,抽刀拉起自己的衣袍,用力割下好大的几块,首先点燃粗糙的葛布,借此燃起救命之火!
火光乍现,大鸟们纷纷高飞,嘴里发出长长的鸣叫声,稍稍退却之后并不离开,而是低飞盘旋,张牙呲嘴,不时俯冲下来,作示威状。
令狐二人挥舞火把,边逼退鸟群,边步步为营地撤退。
大鸟们不敢靠近,便故技重施,用力扇起冷风,要把火扑灭!
黑暗中劲风里,这两束火光顿时摇摇欲坠!
情况紧急!!!
拼了!令狐咬紧牙关,“呼!呼!”使劲前冲,口中大声叱喝:“走开!走开!”
混乱中猛然“哐!”一声巨响,随之而起的大鸟们凄厉刺耳的尖叫!
是杨亮!
令狐忙转头去看,只见杨亮不知道用什么点起一堆火,大鸟们惊飞击起劲风,风助火势,几个起伏便燃起熊熊烈火!
火势迅速变大,烈火的火舌逐渐升高,升高……
所有大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它们惊叫着,不停拍打翅膀,轮番飞近,一副舍身扑火的狠劲。
一个错眼,那火舌激长,迎风而上,被撕裂成丝丝缕缕,幻变出如鹿的角,如雄狮怒吼的大嘴,还有飞舞的长须,狰狞的利爪!
龙!腾飞的火龙!
火龙在空中张牙舞爪,气势汹汹扑向惊恐的鸟群。
大鸟们发出说呐校猩诙纯呃锘叵煸倩叵欤纬煽膳碌纳耍詈侵痪醯镁魏Ю宋薮Σ辉冢孛朴唬吠炊豢判姆路鹨ǹ隳咽堋�
“快走啊!”杨亮的声音从九天之外传来,悠然唤醒随风,她来不及细想,一把拉起令狐,跌跌撞撞奔下斜坡,冲进那狭小的山道。
等他们站稳脚回头张望,鸟鸣声明显减弱,只见火龙依然在回旋,数不清的大鸟争先恐后高飞,要从洞顶的窟窿逃出去,结果幸运者逃脱,不幸者一头撞在山石上,再砰然坠地,脑浆涂地。
还有少数羽毛着火,乱飞乱撞,很快就变成一个个飞舞的火球,惨叫着跌落地……
一股焦臭味扑来,浓烈呛人,随风忍不住叫:“杨大哥!出来啊!”
令狐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臂,满脸紧张:“别进去。”
火龙飞飞停停,金甲火鳞一点点散落,化作漫天的火星……
他们等了很久,等到火光尽熄,等到黑暗再次吞噬眼前的一切,也没有等到杨亮出来,山洞里慢慢归于平静,非常寂静……
不知为何,随风但觉悲从中来,先是轻轻抽泣,逐渐变成压抑的呜咽。
令狐心里也堵得慌,为了七郎家的那对印章,他们几个自离开锦衣玉食的软风江南,投身军营,经历战火杀戮,到今夜置身神秘洞穴,几多风霜,几回死里逃生!
他把肩膀借给随风,紧紧握着拳头,身子在轻轻颤抖。
此时此刻的令狐,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迤逦风光,更没有半分窃喜。
一定要活下去!
他在心里说。
无论如何,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要……也要活着回江南去!
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自懂事以来,如何令自己过得更舒适逍遥,绝对是他的最高追求。
漫无目的便是终极目的。
做梦都没想过,自从答应了带随风混出关,战场上和七郎失散,寻找表兄和护送随风竟逐渐成为他肩上的重任。
这种感觉此刻非常强烈!
他的人生头一次因责任而丰盈。
令狐不知不觉挺起胸膛,伸手轻柔拍拍随风的后肩,努力压下体内激荡的血脉,低声说:“别哭了,我们必须想法子捱过今晚。”
随风满心内疚悔恨,她抬起泪眼,茫然道:“……令狐,都是我惹出来的祸……不是因为我大意,萧家的印章不会丢……不是因为我,你和七郎也许早就去到定襄……杨大哥……也不会……”
“傻丫头,和你说过多少遍了,窦家早有预谋,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与你无关。”令狐的思路从来没有这样清晰过,他的眸子在幽暗中闪烁着精光。
“我们的底细,窦家的人不可能不清楚,可人家还是敢下手,甚至敢杀人夺宝!我看,他们要对付的恐怕是萧家和我们令狐家,印章不过是个因由……阿风,我有种预感,我有预感……”说到这里,他停口默然,怀里这个女郎的父亲,李靖,绝对是个成熟的政客,在朝中稳掌兵权,深得皇帝倚重;李家在这场风波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被人暗算者?暗算人者?
无论如何,一场罕见的政治飓风在逼近!
072章 大势
夏侯家父子的遭遇,是否有关?
深沉的杨亮,身份神秘,举手投足间的大家风范,是闲杂人等无法模拟的,他如今葬身这里,将来……会否引起风暴?
随风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官场上的斗争,从来都是以很小的事件为导火索。一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其实内里酝酿着可翻江倒海的力量!
想起那块血红色的小石头,她又气又恨,跺脚道:“我不管!谁要拿我们开刀,定要他死得比那些怪鸟还难看!”
听到“我们”这两个字,令狐的心一动,这个率性的阿风,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话,代表了什么?
萧家数代掌控江东江南,至今虽说前朝皇后隐居塞外,可是,萧家和令狐家怎么说也算是当朝天子的心腹之患。
他,七郎和陆康,无非是因为相近的背景,才能长期厮混而被家长默许,几大家族暗中脉脉相通相依,秘而不宣。
李家和宇文家,说什么也是朝中实力派的主流,他们家的孩子竟然和自己这种人混在一起,会不会不为乐见?——且慢!阿风这次跟自己出关,她爹是否有心放人出关?!……
想到这里,令狐不禁毛骨悚然,遍体生凉,他抚摸着随风的手臂,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山道里再次一片沉寂。
忽然,一阵微不可闻的声响从洞窟那边传来,“沙——沙——嚓——嚓——”
什么东西!令狐立即浑身绷紧,把随风环在臂弯内,警惕地张望。
时间仿佛停顿不前,只有恐怖感在逐分逐寸蔓延……
那声响乍听起来象脚步声,却又不太象脚步声,而且正缓缓向这里移动!这足让令狐二人脑子里冒出许许多多可怕的念头,感觉到那声音一点点“走”下斜坡,他们两人心有灵犀,一起转身撒腿就跑!
“……阿……风……”微弱的呼声颤抖着飘浮在山道里。
随风刹住脚步,又惊又喜:“杨大哥?”
令狐立即掉头,大声叫:“杨大哥,你没事?”
他们两个先后跑过去,果然看到那修长的身影一步一靠地走出来。
见到杨亮竟然没死,令狐心中半喜半忧,还有点疙瘩:不知道刚才自己和阿风的私底话,会不会被他听了去?!
随风心花怒放,忙迎上去问长问短,杨亮浑身烟火味,嗓音里透着疲倦,说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猛地眼前红光四起,就躲进高台下面去了,等到火灭了才出来云云。
随风眼尖,朦胧中看到他手里捧着块东西,就问:“这是什么?”
“这……”杨亮低头看了看,说:“我在高台下……捡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我们点火看看?”随风提议。
杨亮回头看了看,摇头:“火光随时会招来大鸟,我们先回前面。”
他看起来精疲力尽,令狐想起他混乱中的提醒,有点过意不去,过来想要搀扶他:“杨大哥说的是,来,我们走。”
杨亮笑了笑,婉转拒绝,说自己并无大碍,于是三人便互相照应着摸黑走了很久,才走回山洞入口处。
他们原来点起的火堆只剩下堆碳,可是洞口外红霞闪闪,啊,长夜竟已过去?
令狐首先发现不对劲,他上前几步,东张西望,嘴里问:“我们的马呢?”
绑在洞口的三匹马,不见了!
杨亮顿时面色发白,径直走向洞口,令狐和随风急忙跟上。
灰黑色的天幕下,数百个火把在吞吐着火舌,乌黑黑的土人满布四野,数不清有多少,一张张黄黑的脸木无表情,却目光恨恨地瞪着他们,沉重和压抑不断膨胀,顶在每个人心口。
如果人的目光也有杀伤力的话,那么他们一走出来就当场灰飞烟灭了。
令狐逸连大气也不敢出,身体僵硬矗在那里。
因为他看到,乱石堆前,竖起一根大木桩,木桩上赫然绑着一个人!
这个被结结实实绑在那里的人,披头散发,衣衫破烂,不是七郎是谁!
杨亮当然也看到了,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三个字:“别冲动!”
随风本来心慌极了,就要扬声叫唤七郎,听到杨亮的警告,忙生生把话咽回去,拉紧了令狐的手。
073章 祸福与共
西北,广袤的草原上空繁星黯淡,劲风狂野清冷。
低坡上三个狼狈的汉人和坡下无数的土人沉默对峙。
远处,七郎眸子在火光中显得特别明亮。
令狐逸紧紧握住随风的手,彼此手心渗出的冷汗交融在一起,无声诉说着面临绝境的恐惧。
一旦对方发起攻击,那将是绝对的屠杀!
这时,静立多时的土人开始出现变动,十多名土人簇拥着一个老者慢慢走前几步。
他身躯有些佝偻,裹在身上的衣裳像只大麻袋,灰白的头发卷曲凌乱,和粗糙的麻线相互缠绕着,露出沟壑交错的额头,颧骨高而紧,两腮深深的陷下去,覆着一层薄薄干涩的皮。他灰黑的脸上看不清表情,瞪着杨亮手中的物事,颤抖着一步一步踏前,目光由单纯的愤恨渐渐融进敬畏、惊奇、慌乱……
杨亮也注意到了老者怪异的举动,他捏紧手中的东西,低头匆匆扫了一眼,这东西他从高台下顺手拿了出来,还没有机会看清楚是什么。
这是个首饰盒大小的金属盒,遽眼看不出材料,也看不出那些凹凸有致的是什么。
莫非他拿了人家的镇鬼之物?
令狐逸意识到情况不妙,却也无计可施,只好握紧刀柄,压低嗓音提醒大家:“小心!”
忽然,老者双手朝天高高举起,露出那对骨节很大的手掌,这双手在天幕下做出繁复奇异的动作,全部土人都屏声静气看着他,目光追随着他的双手……
只见他儜立风中,一双大手如有千钧之力,如负万斤之重,大幅度缓缓在一下张,一下合,同时他那变形的身驱向着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扭曲……
他仿佛和虚无间的神灵在沟通、在申诉,动作对称有力,态度庄严隆重,昏黄的火光下,他脸上手上的皮肤像是半透明的纸,似乎能看到那汩汩律动的血液,跳动的脉搏!
野风吹起他的衣裳,猎猎作响,可他的表情却越来越肃穆古怪,双目逐渐往上翻,只露出惨白色的眼白,恍惚已进入游离物外的状态!
随着他怪异缓慢的动作,那些土人逐渐围拢过来,默然无声瞪着老者,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死寂,让人窒息的死寂。
恐怖,随着他那诡秘庄严的动作在蔓延,无声无息……
他的动作似乎会控制观众的呼吸频率,令狐瞪眼看着,慢慢开始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压抑,一口气提了上去,那老者不把手放下来,自己的这口气便呼不出来!
令狐大吃一惊,想转过头去看随风,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动作缓慢僵硬,脖子稍微扭大力点,骨头便会随时断掉!
他奶奶的,难道是定身法?邪术?
他们这么多人,要干掉咱四个,原就不费吹灰之力,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令狐心中又惊又怒,急出一身冷汗!
但见那老者缓缓跪倒在地,伸直双臂,掌心向上平平拜倒,那颗白发凌乱的头颅慢慢向下沉下去……
土人们也跟随着跪下,慢了半拍,默默做出同样的动作。
就在老者的额头触地之际,跟随老者的几个土人却一步一顿地走出人群,双手高举,火把被风吹得忽闪忽闪的,象鬼火、更如勾魂令……
他们提膝在空气中做出凌空漫步的姿态,赤足踩在乱石秋草上悄然无声,木无表情,一点点接近被绑嘴捆木桩上的七郎。
然后……然后,他们居然弯下腰,恭恭敬敬地搁下手中火把,火把迅速点燃七郎脚下的乱木堆——
嚣张吞吐的火焰中,七郎惊恐地挣扎,挣扎也徒然!
令狐魂飞魄散,怒火中烧,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狠狠心,用力咬了自己的内唇一口,那腥甜在口中散开的霎那间,一股劲力在他体内爆发!
他顿时如有神助,一把随风扯到杨亮身后,撒开她的手,低喝:“退后!”,随即劈手夺过那个盒子,冲上几步,把盒子高举过头,拉开喉咙怒叫:“住手!住手!王八蛋,土拔鼠……谁敢烧我表哥,老子和他拼了……”
情急之下,他一张嘴就是道地的苏州话,声调又急又快,连杨亮都听不懂他在叫嚷些什么,那些土人更加别提了。
不过他那股发狠的气势倒是让土人们不约而同掉过头,一起盯着这个发疯的人。
老者直起腰,翻白的双眼迅速转向令狐,身躯以奇怪的方式瞬间直立。
令狐从他们的眼睛里捕捉到点什么,他豁出去了,决定放手一搏!
他冲前去,双手紧握盒子,把开口处对准了那老者,恶狠狠威胁到:“老妖头,快熄火!要不老子放鬼出来,咬死你!咬死你!”同时还虚张声势,做出随时要开启的动作。
那老者空洞的双目恢复正常,看到令狐手中的盒子,果然面色大变!那些土人也跟着站立起来,闪缩着稍作后退……
七郎脚下的火堆越烧越旺,熊熊烈火不停吐出火舌,随时要吞噬他!
令狐捏着把汗,决定要冒险冲过去,身后猛然卷起一阵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跟前掠过,直奔到火堆旁,用脚踢,用马刀拨开燃烧的乱木!
是随风!
别人听不懂他的苏州话,随风可是听得明白,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那些土人惊叫起来,齐齐发出叫嚣的怒吼,要扑过去殴打阻止随风。
令狐热血上涌,完全没了生死安危的念头,飞身冲过去,嘴里“啪啪!”乱叫:“厉鬼!恶鬼……啪!啪!厉鬼来了!咬死你!咬死你们!”硬是杀出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