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ⅲ阌谜夥ㄗ永凑伟趁牵ǖ蹦甑囊患穑 �
“一派胡言!”瞻基又出言驳斥。不过比起先前的同一句话,此时的气势已弱了许多,声音也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又沉吟半晌,他猛地一抬头,对着李谦蹦出两个字:“重赏!”说完头也不回,便铁青着脸起身离席,直接回房而去。李谦从袖中掏出一张一百两面值的宝钞,二话不说塞到少女手中,也不顾这老小二人惊愕的眼神,便和金纯他们一道离去。
一进客房,瞻基便“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李谦他们紧随而来,见此情景面面相觑,想跟着进去却又不敢。金纯官阶最高,脸面自也大些,此时便大着胆子轻推房门,小心翼翼地进入房内,只见瞻基正满脸阴霾地坐在椅子上。金纯走上前,陪着笑脸劝慰道:“殿下勿要太过忧心。这小姑娘没见识,乱说一气也是有可能的!”
“冷暖疾苦,百姓心里最清楚!这女子虽然言辞犀利了些,但说的话却是实在,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金忠拿起茶壶倒了杯茶,递到瞻基手中,道,“即便其所言是真,但也仅指山东一省。山东地接南北,又靠近北京,故徭役相对其他诸省是重一些。但要说天下皆是这般,却就言过其实了!以全天下论之,百姓的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
“话不能这么说!”瞻基摇摇头道,“山东也是大明之土,其地百姓受苦,同样是朝廷失职!岂能因其他地方无恙便一带掩过?何况山东自古便是绿林渊薮,若把老百姓逼得太紧,难保不出乱子。你刚刚才听了《李逵负荆》,有这梁山泊的先例,咱们能不警醒点么?”
金纯一时没有再开口。从瞻基的话中,金纯敏锐地发现,这位皇长孙似乎对此事颇为在意,并很有要干涉的意思,这让他深感不安。
金纯平日里往春和殿走的也比较勤,此次东宫策立皇太孙,金纯也多少知道些内情。此次来山东,临行前高炽特地召见金纯,言谈中希望他能辅佐瞻基,将疏浚运河之事平安顺利完成。金纯对此心领神会。此时瞻基将目光投向山东流民,金纯觉得这有可能会使自己的使命横生变数。
不过要直接劝阻也不妥。如此不仅于理无据,更重要的是瞻基的性子就和他的皇帝爷爷一样,一旦心中有了主意,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要想说服这位皇长孙,只能从其内心入手,让他权衡利弊之后主动放弃。想到这里,金纯小心言道:“山东之事确有不当,但殿下使命却不在此!尤其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殿下介入,很有可能招致陛下不满!”
瞻基本就是绝顶聪明之人,金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话一出口,他便明白了其中含义——山东百姓之所以贫苦,说白了和五件事有关——南粮北调、征伐漠北、营建北京、经营努尔干、修造山陵。这前四件都与朝廷开拓振兴国策紧密相连。一旦要将山东之困摊到台面上讲,那这些朝廷大政就不可避免的要受到攻击,接下来的执行也会受到影响,这实际上就是在和皇祖父的开拓大业唱对台戏!而最后一个修造山陵更是不得了。天寿山山陵里的下匠,有近四成都来自山东,一旦免了他们的的徭役,那山陵工期就会不可避免的推迟。现在皇祖母的梓宫还停放在紫禁城的大善殿内,就等着山陵建好后入土为安。这事要是受影响,自己岂不成了“不孝之孙”?
“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正是关键时期,殿下切不可为一时冲动,而坏了大事!”金纯看出瞻基神色松动,赶紧又加了把柴。
瞻基浑身一震。不错,自己正铆足了劲去争皇太孙,这种时候惹皇祖父不痛快,无论如何是不明智的。想到这里,瞻基终于软了下来,不过仍强自道:“此次出京前,父亲殿下曾命我沿途多探访民情,体会百姓困苦。今吾既已察得一弊,若无所作为,岂不是有违父亲殿下之意?”
瞻基这话倒不是随口强辩。高炽在决心要将瞻基推上太孙宝座后,特地找这个大儿子深谈了一次,言语中隐约透露出对永乐治国手段的不尽认同,并希望瞻基趁此次出京的机会多了解民间实情,以对当下的大明有更确切的认识。瞻基深受永乐影响,本对父亲的话颇不以为然,但经过刚才那件事后,他的心态顿时发生了一些变化,转而觉得父亲之见也并非全无道理。此时与金纯争论,他又想到这次谈话,便随即提了出来。
“太子只是命殿下观风,什么时候叫殿下插手了?”金纯一句话便将瞻基挡了回去,“太子之意,其实只是要殿下看在眼里。至于作为,那是将来的事,而不是现在,尤其不是在这个节骨眼儿!”金纯忽然压低声调道,“将来殿下总有能一展抱负的一天,但眼下您能作的,就只是将这会通河给治好,这是您唯一的使命!”
……
金纯走后,瞻基满腹愁肠地依偎在炕上,吃饭时那个少女哀怨的神情在他眼前摇曳晃动,怎么也挥之不去。尽管已接受了金纯的劝谏,但一想到山东百姓流离悲苦,而自己却袖手旁观,瞻基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罪恶感。“有没有又不触怒皇祖父,又能解流民之困的法子?”一个想法忽然在瞻基心中冒出来。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瞻基仍不死心,依然绞尽脑汁,希望找到这个两全其美之道。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困意袭来,他终于坚持不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八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从开河站出发,顺着运河一路北上。由于这次要勘寻河道水源,沿途蔺芳不时停下来,观测水文,丈量地势,然后又标注到随身携带的地图当中,这一路下来走得速度极慢。直到三天之后,大家才走到安山闸一带。蔺芳这一路行来,泉流倒是找到几个,但都不算大,至于适合建引水渠的通路更是一条也没找到。如今路途过半,他的心情也是越来越沉重。就是一开始颇为乐观的瞻基,此时也有些担心起来。
到安山闸附近时已近傍晚,蔺芳看看天色,道:“今天是不成了,还是找个客栈投宿,明天再上堤吧!”
瞻基笑道:“这荒郊野林的,哪有什么客栈?前面就有个村子,还是进去找个体面人家寄宿一晚吧!”这几日一行人都是在土人家中寄宿,因他们几个正主都是儒生打扮,不像强人,又舍得给钱,故人家都招待得十分殷勤,虽不如旅舍舒适,但也没遭什么罪。
不过这次却有些麻烦。站在村口看,眼前这村落应有百十来户人家,但一进去才发现,里头竟有将近一半的房子大门紧锁。瞻基一行本想找个大户投宿,但把村子逛了一圈,却都只是平矮的土砖房。这一下众人犯了难:若赶到寿张县城,等赶到恐怕都已经关城门了;但在这里暂歇,就算找到人家愿意留宿,可这种四处漏风的土砖房也实在太不堪了些。好在瞻基还算洒脱,当即道:“也罢,咱们前两日住的都是地主乡绅的砖房,今天便找个真正的农家寄宿,过过升斗小民的日子!”
李谦和两个护卫人微言轻,这种事轮不到他们插口;蔺芳一直是风里来雨里去,所以也无所谓;唯有金纯出身富贵人家,又是堂堂三品大员,平日饮食起居十分讲究,这几天跟着瞻基东奔西跑,已经把他折磨得够呛,今天走了一整天路,想着要在这种不堪入目的土砖房里住,不禁暗暗皱眉。不过瞻基已发了话,何况他这个金枝玉叶都不在乎,金纯就是有天大的不乐意也只能烂进肚子里,遂对瞻基道:“方才进村时,我见有一户人家门口还算洁净,房子上的茅草也是新的,咱们便去那投宿如何?”
“甚好!”瞻基笑着应了一句,随即众人又往回走。在离村口还有约莫三丈远处,果然见到一座土砖房,虽然外表看上去有些破败,但却不像其他房子那样脏兮兮,院里的小坝子也收拾得颇为整洁。瞻基扬起马鞭,隔着矮墙指向里头房门道:“就是它了,李谦,去叫门!”
院子的木门没有上锁,李谦直接进入院内,瞻基等人都在院门外候着,不一会,里头传来一个惊讶的叫声:“怎么是你们?”
瞻基循声向内一望,不由得也是一愣——站在屋门口的不是别人,竟正是三天前他们在同归客栈遇见的那个唱戏少女!
“这可真是巧了!”稍微的错愕后,瞻基立刻反应过来,随即走进院内,笑着对少女微微一揖道:“满堂娇姐姐,咱们又见面了!”
少女这时也回过神来。她见瞻基等人一脸风尘,顿有些明白,遂道:“你们这是要借宿吗?”
“正是!”瞻基点了点头,又道,“天色已晚,我等无处栖身,不知姐姐可否容我们在贵宅歇息一宿?”
“何必这么文绉绉的?俺这破房子也称得贵宅?”少女莞尔一笑,又落落大方地道,“你是俺的恩公,住一晚怎会不成?”
“恩公?”这个称呼让瞻基有些意外:就在三天前,少女还视自己若仇人,不想才这么几天,就变成了恩公!
这时,少女的姥爷也走了出来,见是瞻基,也吃了一惊,忙作揖道:“原来是恩公来了!您能借宿,那是俺三生有幸!”说着又数落少女道,“怎么让恩公在外头坐着?赶紧请恩公进屋!”
少女这才想起瞻基还站在门外,当即脸色一红,随即侧身一让,瞻基笑着走进屋子,道:“满堂娇姐姐住这里?你不唱戏了吗?还有,我怎么着就成你恩公了?”
少女一边忙着收拾屋子,一边回道:“你这人怎就这多要问的?这里就是俺家,俺现在也不唱戏了,这恩公……”这时少女的脸突然微微一红,扭过头不肯再说了。
瞻基正自纳闷,老汉已经跟了进来,搬来几张凳子让瞻基几个坐了,笑着解释道:“那日撞见恩公时,俺们正商量着她嫁人的事。当时那个戏班班主的儿子看中了俺家赛儿,想娶她过门。俺们不愿与他们结亲,但又怕开罪了班主,把我们撵出来,往后衣食没了着落。正没奈何间,便遇着恩公,赏下一百两宝钞,这才有了底气。当晚俺们便辞了戏班,回来置两亩薄田,安安生生过日子。却不想刚安顿下来,便就又遇得恩公!”
瞻基这才有些明白。唱戏在明代是下九流的营生,戏子们籍属乐户,归于贱民之列,地位十分低下。这对老小虽然跟着唱了两年戏,但论身份仍是农户。一旦少女嫁入乐户,那终身都将受人歧视,就是子孙也别想再抬起头来。想通这一层,瞻基遂哈哈一笑道:“如此说来,我倒是不经意间做了件好事!不错,农耕乃国之本,务农才是正道!唱戏终究不是正经活计!”
“俺们都是穷苦人家,倒不在乎营生中不中听,不昧良心不违王法就行。只是那班主儿子得了肺痨,他们娶赛儿过去,其实是想冲喜。俺就这么一个外孙女,年纪轻轻的就守了活寡,将来日子就没法过了!”
“原来如此!”瞻基点了点头,又去看少女,发现她已不在房内。老人见此,遂道:“她给几位恩公做饭去了!”
“哦!”瞻基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不好意思地笑道,“真是给您祖孙添麻烦了!方才听您说赛儿,想来就是这位姐姐的名字了!只是不知老人家名讳?”
“哪里添麻烦,您将她从苦海里捞了出来,她侍候您一顿饭,有什么不应该的?”老人忙回了一句,方又道,“俺叫白英,俺外孙女姓唐,赛儿是她的小名!”
“原来是白大爷!”瞻基笑着称呼白英一声,又认真道,“我记得在开河站时赛儿姐姐曾说过,你们当初就是因为缴不起皇粮才卖了地。方才听您老说要再置办田地,那岂不又跟当年一样?”
“那时候俺年纪大,赛儿又太小,所以没办法下地。这两年过去,她也可以干些活了。再说……”白英呵呵笑道,“现在赛儿年纪不小了,也到该找个婆家的时候了。只是她这孩子从小性子就烈,这两年又跟着俺在戏班子里厮混,名声上头不好听,想找个好人家怕不容易;而且她也一直担心嫁出去后俺没人照料。所以咱们合计一下,索性再买几亩田,有了家业,将来就可以招个老实本分的汉子上门。这样家里也有了劳力,赛儿也不用受婆家欺负,俺死后也能有个送终的人!”
“啊!”听说赛儿即将嫁人,瞻基颇有些意外,随即发出惊讶的呼声。不过他很快察觉到了失态,见坐在一旁的金纯和蔺芳都望着自己,瞻基脸微微一红,旋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遮掩道:“如此倒也甚好!”
这时唐赛儿从后院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馍馍和一碟咸菜,放到众人跟前的桌子上,道:“穷家破业,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正巧昨天俺买了点麦子回来磨了,蒸成馍馍准备这两天慢慢吃的,你们就来了!恩公要是不嫌弃,就将就着凑合一顿吧!”
“如此便已甚好!”瞻基应了一句,又将目光投向赛儿。赛儿刚在伙房忙活完,用水洗了脸,刘海上还挂着几滴水珠,随着她说话一颤一颤的,再配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愈发显得俊俏动人。瞻基打量了一眼,便心神一荡,又想到白英说她要嫁人的话,心中没来由的有些失落。正寻思着跟她再说些什么,赛儿忽然一拍额头道:“哎呀,还有豆汁粥在锅里煮着咧!俺这就去拿来!”说完抬脚便走。瞻基正伸着脖子望向她的背影,白英又开口道:“光顾着跟恩公说话了,还不知道恩公高姓大名!俺爷俩也好给您立个长生牌位!”
“老人家您说笑了,我比赛儿姐姐还要小些,哪当得起您立长生牌!”瞻基被说得一乐,旋将其他心思收起,转而用早已备好的说辞应付白英道:“我叫金基,南京人,家父在朝中为官。这次是奉父命外出游历,以增见识!”说着又指着金纯他们道,“这两位是我家中西席,那三个是家奴。”
“原来是金少爷!”白英早就猜到他是官家子弟,故也没太吃惊,这时赛儿又端着一大碗色白如玉的豆汁粥上来,放好后一抹鬓角,对瞻基笑道:“就是这些了,几位恩公慢慢吃!”
金纯他们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先头馍馍一上来,他们便不住地往肚子里咽口水。只是瞻基一直在和白英说话,他们也不敢先动筷子。此时饭菜上齐,几个人便眼巴巴地望着瞻基。瞻基本还想和赛儿搭几句讪,见众人神色,便也不好再说,只命李谦将在开河站时买的风鸭也拿上桌,大家拿起筷子便开吃。白英本想和赛儿单独到伙房去吃,被瞻基强留在席上,赛儿便独自进了后院。她是黄花闺女,不方便和男人同席,瞻基也不好阻拦。
吃完饭,赛儿麻利地收了碗筷去洗,瞻基他们则和白英坐在一起说话。聊了一阵,众人的话题就自然而然地扯到河工上头。蔺芳对瞻基道:“少爷,再往北走就到寿张县城了。这一代地势南高北低,这里要再找不到建渠通路,待过了寿张,即便水渠建成,也引不到梁山这段来。若果如此,恐就只有放弃汶水,另寻他法了!”
瞻基心中微微一凛,继而面露忧色道:“我听宋先生说过,要治会通河,非引汶河之水不可。若寻其他水源,有无合适的且不说,工程耗费怕也不菲!”
白英本在与金纯絮叨民生,听得瞻基和蔺芳对话,不由奇道:“恩公这次来俺们山东,是要疏通会通河?”
瞻基见白英发问,忽然想起:这个老头在这一带住了一辈子,对水文地理应该颇有了解,没准儿他的口中能告诉自己一些有用的东西!想到这里,瞻基遂道:“白老,恩公二字就不要喊了,我年纪小,听着别扭,您直接叫我名字就行!”说到这里,他又瞄了瞄金纯,忽然嘿嘿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