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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杜邦环岛族和波拖马克疾病
乔治·W·布什总统举行就职仪式的前一天,我早晨起床时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雪。就在上周,天气还温暖如春,白天有很多人穿着半袖衣服跑步,可是寒冷和大雪好像专门等待这一天,赶在总统就职仪式这天蜂拥而来了。我去议事堂领取就职仪式的采访证。议事堂矗立于山坡,俯视着被白雪覆盖的城市,看起来是那么美丽,那么威风凛凛。
一位在下院做议员助理的朋友骄傲地说:“每天早晨上班的时候,看到议事堂的建筑,我就会心潮澎湃,因为那里才是聚集民意的地方。”当时,我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了,“你是在开玩笑吧?”在谈论政治希望和潜力之前,我首先学会了冷笑和挫折。因此,当美国朋友对政治发表正面看法的时候,我总是会受到刺激。另一位在下院为议员做地区管理的朋友说:“地方居民来到议院办公室的时候,大多是来寻找世界上最后的解决方法。法律解决不了,所以他们最后来找政界人士。”接着他又说:“政治虽然创造不了奇迹,但是能给人以希望,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这句话让我感动。他们都有着远大的抱负,希望今后能参加总统竞选。与现任议员竞争的时候,若想取胜还是很难的,所以他们在辅助议员管理地区的过程中,注意学习立法的技术和拉选票的秘诀,等待议员退休的日子。
也许这么说有些夸张,在美国的大学毕业生中,对权力有野心的人都去了华盛顿,而把人生赌在金钱上的人才都去了纽约。除了纽约,其他很多地方也可以赚到钱,但是要想追求权力,就必须从年轻时代开始学习“华盛顿”。因此,华盛顿是那些把第一份工作定位在议会和政府部门,带有权力倾向的年轻人梦寐以求的地方,每到夏天,就会拥挤着很多实习大学生。
在华盛顿,年轻人聚居的地方是“杜邦环岛”地区。那里有很多公寓,还有适合年轻人口味的饭店、服装店、酒吧、书店。现在,政府部门和议会当中值得一提的人才,大多曾以“杜邦环岛族”的身份闯入华盛顿。工资太低,凭借自己的力量连间公寓都租不到,于是他们就两三个人挤在一个狭窄的房间里,不分昼夜地磨练政治基本功,聚集人力资源。以“杜邦环岛族”的身份度过艰苦的岁月,就是为了进入“政治游乐园”而付出的昂贵入场费。
脱离了杜邦环岛族,在华盛顿有了一定地位之后,折磨他们的就是“波拖马克病”,这种疾病借用了流淌在华盛顿周边的“波拖马克河”的名字。即使在其他领域得到了认可,被聘请到华盛顿的中青年人士也会不可避免地患上“波拖马克病”。不管权力大小,只要尝到了掌握权势的滋味,就开始患上慢性“波拖马克病”,苦心等待在华盛顿崛起的日子。
迪克·切尼副总统,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国防部长,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是“杜邦环岛族”。美国政治中不存在突然耀眼的明星,只有那些等待很长时间,做过很多贡献,能力逐渐得到承认的人,才能得到相应的待遇。这是华盛顿政治的不成文规矩,它教会了今天的杜邦环岛族要有耐心。
在民主社会拥有权力,就意味着拿着国民交纳的税金做薪水,在那些可能对国民和国家的未来产生巨大影响的事项行使决定权,为国民和国家服务。如果仅仅是头脑聪明,学识渊博,是不可能被赋予这种权力的。首先要向人们证明,自己是超越个人层次,可以为社会工作的人。
在美国,选拔公职者的重要标准,就是他们这一生为了公职目标付出了多少。有些人到了选举季节,突然站出来说自己要为公益事业献身。看他们的简历就会知道,他们大多是为了自己而拼命努力,最后取得成功的人。可是谁也难以确信,这个人今后会为国家和社会付出一切。儿童时代和年轻时代从来没有过为公益事业服务和奉献的经历,难道会因为某一天的突然决定而改变人生吗?我不相信这种可能性。
在华盛顿观察美国精英的时候,脑海里也常常受到“公益”这个单词的支配。在美国的最高教育机构,教师几乎像洗脑似的把“为公益事业而奋斗”的信息种植在学生们心里。在公共机构工作并不是办公共事业奋斗的惟一道路,即使在专业领域或企业中工作,也可以通过捐款的形式为社会做贡献。经常听到这些教诲和从来没听过的人,他们的人生会发生很大的差异。这种差异表现为是否能够超越自己的成功和幸福这些自私目标,想到更广阔的世界。
美国也像韩国,能够接受大学教育的人就意味着拥有了享有恩惠的人生。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不需要从事经济活动继续学习,如果没有国家和社会,或者家庭的支援绝对做不到。在社会中得到最大恩惠的人,理应承担起为没能得到这些恩惠的人工作的义务。这是美国最高教育机构在培养未来领导者的时候,不断注入学生脑海里的信息。
表面看上去,杜邦环岛族是从年轻时代就追求权力的年轻人,其实在这背后隐藏着“要为自己所属的社会变得更美好而奉献”的心理。有些人明明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岗位,却拿着微薄的薪水在市民团体工作,每当看到他们,我就会受到感动和刺激,同时也觉得内疚。对于“你是否曾经超越自己的成功和幸福这些自私的目标,想到更广阔的世界”,我还远远没有资格回答。
试着这样想,我在不知不觉间依赖于别人的奉献走到今天,因此我也有义务为其他人工作。如果这样想的话,世界就会变得更广阔了。
13、烹饪属于自己的时间
黛博拉在华盛顿市中心买了房子以后,举行了一场派对。虽然小区有些陈旧,但是一百年前盖的房子显得很有档次,很优雅。黛博拉的交际范围很广,在他家里可以见到从事各行各业的人们。在黛博拉家里说说笑笑,玩过两三个小时之后,我对黛博拉说,“我要走了”。黛博拉爽快地挥了挥手,说“好的,再见”。
如果我在韩国人的聚会上这样说,朋友们肯定会三番五次地挽留,“怎么这么早就走,再玩会儿吧”。第一次参加美国朋友的派对,即使我中途提出要走,“谁也不会挽留我”,我还为此感到失落。我做好了向朋友们解释为什么必须中途离开的准备,可是竟然没有人问我原因。“哎呀,是吗?那好,那就再见了,再见!”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人说什么了。
深夜,我穿过宁静的城市,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感到无比的轻松。尽情地玩过了,现在我只想着回去写报道,愉快地结束一天的生活。如果是韩国人的聚会,我肯定会受一番煎熬。“别人都留下来,为什么就你一个人要走?”批判的箭矢会无情地朝我飞来,扎进我的身体。最近还有过这样的事情。我去参加韩国朋友们的聚会,因为下面还有别的安排,于是我提前离开了。第二天,有个朋友用批评的语气对我说,“昨天就你一个人先走了”。是的,“就你一个人!”这是一种罪过。
在韩国,重要的“怎样与别人相处”,而在美国,“怎样与自己相处”则显得更为重要。这是“群居社会”和“独立社会”的区别。在韩国,要想过得好,首先要知道大多数人去哪里。就连吃午饭也是这样,如果别人都要了炸酱面,那么自己也不要别出心裁,最好也要炸酱面。如果你不想成为那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就要牺牲自己,跟随大多数人的意见,这就是生活的秘诀。
然而美国却不是这样,如果你的意见不明确,就会让人感觉你这个人有问题,要么就是心怀叵测。美国社会不断地询问“你想要的是什么”,鼓励你做出自发性的选择。对于自己想要什么,你必须要有明确的基准。而且,独自度过的时间要比和别人在一起的时间更多,所以要学会自己独处。
其实,我们需要与自己交朋友。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想做什么事,我现在过得好不好,这些事情只有通过与自己的对话才能了解。独自旅行的好处就在于可以摆脱熟悉的日常生活和平时很亲密的人,拥有与自己相处的时间。
生活在韩国的人们几乎没有时间与自己相处。不管别人是否要求,自己都要表现出诚意,不断追随别人的意见。这样一来,所有的时间都为“别人”消耗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人际关系相当牢固,如果没有足够的冷静和果断,就不可能解脱这种牢固的人际关系。所以说,韩国人投资给别人的时间远远多于投资给自己的时间。
相反,在美国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相对比较疏远。人口密度低,物理距离远,也是其中的重要原因。因为他们彼此不侵犯对方的私生活,所以人与人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在美国的生活很孤独。如果我不主动举行派对或聚会,生活就会一直保持安静。只要我不想,没有任何人会侵入我“私生活的领土”。在韩国,即使自己坐着不动,好像也会有什么东西从周围滚到自己身边,想要步步跟随真的很难。但是在美国的生活却“自动”保持安静。
我在美国生活的第一年,所有的喜悦和痛苦几乎都来自我学习“烹饪属于自己的时间”。美国人只要高中毕业,大部分就要依赖自己的力量生存。20岁左右,就要学会独立。不仅是经济方面的独立,在社会层面也要决定自己应该怎样生活。
在这方面,我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在“像藤蔓相互纠缠”的社会里,我在不知不觉间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别人像对待自己的问题那样帮我解决问题,我虽然感觉有压力,但是一直依赖于这种生活。
那些藤蔓在支撑我的同时,也压抑着我。当我从这些藤蔓中摆脱出来,孤军奋战地适应美国社会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要想得到自由和独立,就需要付出孤独和责任的代价。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同时也要独自承担这种选择带来的风险和负担,这些都是我通过亲身体验才理解的。我很痛苦,就像和很多人乘着大船航海,突然让我自己乘一叶小舟,渡过汪洋大海。当然,这其中也有着更大的喜悦,我可以选择自己想去的方向,可以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速度。
可是,我毕竟是韩国人,有时还是觉得适当追随别人更稳妥。所以听到朋友说“只有你一个人先走了”,我就会像犯罪似的,心里感觉非常不安。我怀念那种没有时间孤独的稳固的人际关系,甚至还患上了思乡病。不过,“如果你自己不做决定,没有人可以代替你”的警告也时常提醒我,让我保持清醒的意识。
不管怎么样,人生总是要由自己选择,自己承担责任。与别人一起度过的时间也很重要,但是当我们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和他们做着同样的事情,在同样的时间和同样的空间,我们拥有共同的体验。
因此,只有在单独一个人的时候,让我不同于别人的真正差异才能表现出来。我不能按照别人的要求去做,所以独自度过的时间就要具有独立性和创造性。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独处的时间就不存在了。这样看来,真正意义上的管理自己的时间,归根结底就是如何度过属于自己的时间。
14、懒惰生活的快乐
有一天我在看早报的时候,看到了一篇报道,非常有意思。那篇报道的内容是个看来很懒惰的英国人写的一本书,题目叫《懒惰生活的方法》(HowtobeIdle)。作者汤姆·霍格金森在英国创办了《懒虫》(Idle)杂志,被称为“懒惰生活的专家”(在韩国,这本书被翻译成《理直气壮地享受懒惰生活的方法》)。
“为什么清晨一定要早早起床?”这本书从这个深奥的问题开始,论述了睡觉、做梦、慢吞吞吃午饭这些事情的重要性,我怎么能不被吸引呢?以前曾经听说过“缓慢生活”的说法,还从来没听人这样露骨地提倡“懒惰生活”,我被深深地吸引了。
于是,我丝毫没有表现出懒惰,马上就去书店买来了这本书。我以为这应该是有关“方法论”的书,相信这本书肯定和那些讲述成功秘诀、幸福方法、健康生活的图书摆放在一起,于是我往那边的书架走去。可是我没有找到。于是我问店员,店员说,“那本书在生活幽默区”。
我哈哈大笑。坦率地说,如果当时不是在书店,我真想笑得满地打滚。也难怪,这本《懒惰生活的方法》,怎么可能与被美国人奉为神灵的成功哲学书摆放在同一个书架里呢?是我的想法太局限了。对于美国人来说,这种故事只不过是生活里的“幽默”。
我们的懒虫代表选手是这样开头的,“早睡早起能够使人变得健康、富有和聪明吗?”世界上最懒惰的人之一,也是作者的朋友,每天早晨都对叫自己起床的妻子这样说,“等我遇到有早起价值的事情,我再早起床”。
现代人都争先恐后地想比别人提前起床一小时,每个瞬间都尽量提高效率,生活得忙忙碌碌。作者却对现代人的生活方式做出了彻底的批判,他认为懒惰也有懒惰的意义。他称赞白天睡懒觉,提醒人们不管是否生病,都要偶尔请一次病假,还奉劝读者充分享受喝茶的时间。追求懒惰,而且我们的最终状态——死亡也是懒惰的状态,这就是我们的人生。
他对以“星巴克”为代表的美国咖啡厅文化进行了攻击。咖啡属于胜利者,是专门为那些早早起床,不吃午饭,拼命追求金钱和社会地位,精神极度空虚的“狂人”准备的东西,你们真的幸福吗?你们不能尽情睡懒觉,只能依赖咖啡因让自己振作起来,被压力折磨的时候,需要服用抗忧郁剂,然后疯狂地工作,拼命想要获得成功,可是,你们真的能得到健康、富有和聪明的生活吗?
突然,我感觉自己曾经喜欢过的这种简单有序,充满活力的美国生活,竟然是那样没有意义。喝着咖啡打瞌睡的下午,千方百计地让自己瞪大眼睛,这让我感到羞耻。
伟大的诗人惠特曼没有选择勤劳,而是选择了流浪;作家马克·吐温最终也没有选择努力工作,而是经常寻找快乐;思想家亨利·大卫·梭罗拒绝忙碌的奋斗,选择了在湖畔悠然自得地生活。作者对工作狂发出了警告:“拒绝工作,寻找乐趣和自由,寻找快乐,现在到了应该懒惰的时候!”
这个信息对于早起型的人类时代,只有勤劳的人才可能成为胜利者的时代进行了正面攻击,也让我的心灵产生了强烈的震撼。不过,这个自称为懒虫的作者,他的内功可不能忽视。如果他真的是懒虫,怎么能写出书来?他是一个很喜欢看书,很喜欢思考的人。他的知识是建立在宗教和文化,以及哲学基础之上的广博知识,他写的书也很幽默。
他想告诉读者的是,“细细品位生活中的每个瞬间”。喝一杯茶,或者读一本书,都要从容地享受。我们常常忙得马不停蹄,其实不需要这样,我们完全可以静静地生活。我把这本书读完以后,读到了隐藏于“懒惰”之后的“认真面对生活”的信息,我才知道自己“受骗”了。
我把这本书放在床头。最近,我没有一天不是在工作的包围中度过,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一个符咒,阻止更多的工作来追赶我。我真的很想好好生活,不被任何工作追赶,也不用为任何事情而挣扎。
15、学会喜欢“极限”的方法
报道伊拉克战争的时候,我曾在报道中写过这样的话,“因为有所选择而痛苦”。那天,我收到了无数读者发给我的电子邮件,在我的人生中创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