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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刚退下后,何进又对赵忠道:“还要感谢赵兄不计较此事,何某已经知道此事来由,便让何某为令郎玉成好事,所有用度都从将军府出,还望赵兄千万不要客气,否则就不显诚意了。”
赵忠躬身笑道:“既如此,一切听凭大将军吩咐便是,单儿,还不快谢过大将军?”
赵单急忙上前,何进却提前一步扶住了他,“哈哈,如此坏事变成喜事,何某心愿足矣,以后还要与赵兄多多亲近才是。”这最后一句却是对着赵忠说的。
赵忠大笑:“大将军有此意实是下官荣幸,下官亦早有此心。”
那边京兆尹黄琬立刻站起:“二位大人皆是当朝股肱,如此气度实是令下官等敬佩,来,我等敬二位大人。”
说罢众人纷纷起身,愿意的不愿意的都是举酒相敬,很多人都心道还是黄大人厉害,看这时机选的多好。
那日赵府事发,黄琬唯唯诺诺,今番看到二人相谈甚欢,便趁机表现下,他虽是大将军阵营的人,但也清楚,十常侍也得罪不起。
饮罢何进又对赵忠道:“其实何某今日还有一件大事要与赵兄相商,还望赵兄不吝赐教。”
赵忠心道这下才是戏肉:“如此,赵某愿闻其详。”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立嗣之议
“这些年蛾贼作乱,又逢天灾,民生极苦,朝廷必要有一番振作之为方不失我大汉气度,更兼陛下虽说正当盛年,可体弱多病,何某即为汉臣,就当以社稷为重。因此目下当劝陛下及早立嗣,以振奋民心军心,方可再扬我朝天威,此言本不当我辈臣子言之,可当今情势令我夙夜忧叹,寝不能眠,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明知有所僭越也不得不负死直言,今日与各位贤达一论,何某生死不足道哉,我大汉国祚却绝不可沦丧。”何进侃侃而谈,言语激昂有力,像极了一个忧国忧民的忠贞之士。
在座各人闻言都是情状不一,赵忠一脸平静,沉稳如常,大将军系的一干将领都是面露激动赞赏之色,而袁绍、曹操、刘备三人却是不动声色,似乎看不出心中所想。
各人的神情表现何进尽收眼底,他这一番话也是在考察在座的众人,毕竟以他身份在此大谈立嗣之事确是不太妥当,而众人的表现自然会给他很多讯息。顿了一顿,何进又再大声言道:
“何某并非在此私议,明日便当奏明天子,请议此事,各位既食汉禄,就当忠君之事,不知各位有何高见?”
黄琬离席而出,对何进施礼道:“大人忧国忧民,实为古之圣贤所为,下官觉得大人字字珠玑,当以大人马首是瞻。”他这么一带头,何系将领自是纷纷附和,只是心中暗恨自己为何不早点上前,又让这黄琬拔了头筹。
“黄大人太过谬赞了,何某岂能比古之圣贤?不过这忠君之心却从未有减,能得各位如此支持,何某极慰,极慰!”何进说着话,眼光却看向赵忠,欲看他如何对答。
肖毅在一边闻听黄琬之言,直起鸡皮疙瘩,不过对他拍马的功夫也是大加赞赏,古来圣贤,忧国忧民,这既是在夸何进,也在捧他自己,且每次时机拿捏都是极好,这黄琬看来也不可小视。看见何进眼光瞧向赵忠心里也不免有些好奇,看赵忠如何回应。
赵忠闻言也是心中暗道:“你这屠夫哪来什么忧国忧民?只不过想更大的扶持自己的势力罢了,谁不知陛下长子乃何后所出,若是依你心愿立了太子,哪还有我等容身之地?”
见何进看向自己,赵忠微笑道:“大将军忧国之心实令我等汗颜,以下官身份本不当议此事,只是大将军所言让人好生相敬,以下官看来,大将军所言极是。”
何进闻言面露喜色,心道你却识相,谁知赵忠还有下文:
“下官等久侍陛下身边,天子心思与各皇子的本事在下自是深知,陛下最喜者,莫过于公子协,公子协一直是老太后抚养,自小就聪明伶俐,且经常得陛下与朝中各位老臣教诲,虽然年幼,然为人宽厚有急智,有明君之姿,实为立嗣之最佳人选,我大汉得此储君也是民之幸事,更能解大将军之忧,不知大将军以为然否?”
赵忠话音未落,蹇硕也是立刻接上:“赵大人所论不差,有公子协如此储君,加上大将军与赵大人此等股肱,何愁我大汉不兴。”
他二人这一唱一和,立时让何进的笑容僵在脸上,此二人还是依着他的话所说,虽说不是他的心意却也发作不得,不过此事何进谋划已久,当然不会就此冷场。
“二位虽是一片爱国之心,可所言却有点差误,自古以来都是立长,岂有立幼子之理?”何进笑道,他心中自然是要立自己妹妹何后的儿子刘辩为太子的。
“学无先后,达者为先,文道尚且如此,事关国祚又岂能轻忽?自当以贤达者为首。”赵忠丝毫不让。
“依赵大人所言,陛下长子公子辩却是不如公子协的了?”何进语气中已经有了些许怒气。
“呵呵,下官久在陛下身边,这点自是比大将军要清楚些的了,公子辩虽然宽厚,但性情温懦,非为主为君之人,不比公子协旷达有智,想这将来的一国之君岂是儿戏?一个不慎我等就要背上骂名,还请大将军慎之。”赵忠语重心长,对何进言语中的怒气不屑一顾。
“哈哈,谁说不以出身论英雄的?这屠夫出身的,嘴上的本事哪能斗得过这些宦臣?这不是自取其辱吗?”肖毅看着何进一副无语的样子,不免有点幸灾乐祸。
“看来此事赵大人是与何某道不同不相为谋了?”何进一字一字的说道,语气已经有些不善,堂内巡视的一些武士也隐隐有靠近赵忠之意,个个面带凶色。
肖毅看这情形,心道:“武人嘛,玩嘴绝非所长,到最后还得用拳头说话。不过这何进真的敢动手?娘的他要是疯了,少爷可也得交待在这了。”他现在可是赵忠下属,一旦事发,当然要忠心护主。
他也不做其他动作,只是长身而起,与赵亢并立于赵忠身后,一股气势自然散发出来,让那些意欲逼近的武士不由一滞。
场中一时有了点剑拔弩张的味道,却无人出言,何进一系自然是不会出声,袁曹二人静观其变,刘备以眼光暗示张赵二人不要冲动,自己仍是面如沉水。只是手掌不自觉的握紧,如果何进真的动手,他也只能想法帮助肖毅脱险,哪怕就此离开洛阳也顾不得了。不过他仍断定何进不会出手。
有王龙赵亢回护在侧赵忠胆气壮了不少,也表现了一把硬汉的样子,故作诧异道:“大将军这是何意?在下也是应大将军之意为社稷谋划,岂有什么道不同之说?”
何进仰头大笑,对那些武士叱道:“你们做什么?岂敢对贵客无礼?还不与我退下!”低头又对赵忠笑道:“赵大人久在天子身边,自是忠心无二,何某刚才只是相戏尔,还望不要在意,不过也试出赵兄一片爱国之心。”
“呵呵,赵某岂会对大将军起疑?不过将军虎威,赵某倒是怕的厉害。”他嘴上说怕,语气中却尽是不屑。
“哈哈哈,好了,此事我当启奏天子,陛下自当有所定夺,今日只谈风月,不再议此事,我等且观歌舞。”一直在旁席的何苗闻言拍了拍手,一队歌姬鱼贯而入,个个容貌娇美,长袖善舞,一时间宴会气氛又浓烈起来。
赵忠此时才放松下来,刚才的强硬换来的是一身冷汗,心道以后再不赴此险地,回头再看王龙一副沉着,心中更喜所托得人。
同时放下心来的就是刘备了,轻轻擦去手心汗珠又与在座诸人推杯换盏起来。
不过宴会到此赵忠也无心在此了,勉强尽了几杯酒,看了一轮歌舞便起身向何进告辞:“今日得大将军如此礼遇,必当牢记,将来定会报答大将军,现时辰已晚,不便再加叨扰,就此拜别大将军了。”说道报答二字还特地加重了语气。
何进岂能听不出来?不过他今天试探众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再多加挽留:“既如此,何某也不强留赵大人,天色即晚,赵大人一路好走了。”
赵忠也不多言,对何进及众人一施礼,便与蹇硕并肖毅等人离府而去。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聂离来投
眼见今日宴席的正主儿都回去了,而何进饮宴间说话也有些心不在焉,其余众人便略饮了几觥酒,也都纷纷起身告辞,何进一面笑着回礼,一面拱手相送,却也并不留客,不一时,到场宾客走的干干净净,何进收起笑容,屏去左右,偌大的正堂只剩下他和何苗两人。
“遂升,你观今日之事如何?”何进喊着何苗的表字,沉声问道。
“若依小弟之见,今日宴饮虽无离间分化之功,却也有一察宦竖之效,更可看出西园众人的意向。”何苗恭恭敬敬的作答。
何进点点头,自顾自在正席坐下,伸袖一指,示意何苗挨着他坐,口中道:“嗯,你且说说看,那些人都是什么意向?”
何苗道:“鲍文腾(鲍鸿)、赵稚长(赵融)、冯兴国(冯芳)素来唯大将军马首是瞻,这自不必去说他,那淳于仲简(淳于琼)虽然一直与十常侍相近,但不过一勇之夫耳,倘若兄长去除阉宦大事已成,此人必改弦更张,投效兄长门下,实不足为虑。”
何进不耐烦的打断何苗:“我固知之,就是要问你袁本初等人的意向。”
何苗笑笑:“今日兄长提及以公子辩为太子之时,我观袁本初、曹孟德、刘玄德三人皆无丝毫不满之意,倒是对那赵忠在大将军面前如此放肆,他三人颇有不平之色,兄长大可对他三人示以恩惠,假借天子之意好生笼络,此三人必可为兄长之股肱。”
何进得意的一笑:“当真?”
“怎么不真?小弟看的真切,决无差池。”何苗知道,现在兄长何进必然是心怀大慰。
何进果然哈哈大笑起来。
“还有一事,好教兄长得知。”何苗凑近何进,故作神秘的说道。
“哦?快快道来!”何进兴致极高。
“那蹇硕虽然一直与张让赵忠等沆瀣一气,但惧于兄长威势,前日已使人暗下书来至小弟处,有投效兄长之意。”何苗的声音极小。
何进闻听此言,大喜过望,那蹇硕一直是十常侍的中坚,又是西园八校尉之首,此人若能投效自己,那双方角逐实力的对比就是此消彼长,对己成事更是大有好处:“哈哈哈,当真是天大的喜事!今日宴饮之间,我看那蹇硕还帮赵忠说话,却原来是装腔作势,好好!”
何进何苗这里相谈甚欢,赵忠车驾上一行人也在议论。
“蹇硕,今日之宴,你看那何进究竟是何用意?”赵忠双目微闭,头枕在马车照壁上,随着马车前行的颠簸不停震动。
“依在下来看,跟先前所料不差,那何进一则是想向大人示好,二则也是一试大人的口风。”蹇硕道。
赵忠还是闭着眼睛,缓缓摇了摇头:“猜想不透,你们不觉得,其实今晚之宴,何进什么都没谈么?”
蹇硕一怔,顿时语塞,坐于车后的肖毅也深有同感,今晚宴会上的立嗣之议不过是老生常谈,何进支持刘辩,十常侍支持刘协,这是朝廷早已公开的事情,何进拿这个做话题显然很无稽,当真是为了给赵忠赵单赔罪?似乎也不必弄这么大排场吧,其间究竟有什么隐情,真正猜想不透。肖毅微皱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什么道理来。
“百方,你看呢?”赵忠已经很看重肖毅了,自然也要问问肖毅的意见,肖毅一时难以回答,只得踯蹰道:“小人也觉得有些古怪,难明其意。”
“也罢,百方,你这几日好好准备,先不想这里的事了。”刺杀长社主将是现在的头等要紧之事,赵忠自然不敢让这王龙再有所分心,“你那门客何时能至?”
“回大人,我那门客三日之内必能赶到。”肖毅回禀,心说:“大舅子,可就盼你来了。”
回到张让府上,赵忠等人自然是述说此去赴宴的详细,少不得又夸奖了肖毅忠勇护主的情事,张让赞许了一番,便让肖毅自行回屋内休息。
肖毅现在倒不担心晚上和仙儿共处的事了,几日后便要去干大事,用这几日不能近女色的理由可谓顺理成章。
昨日张让便特地安排另一处寝室给仙儿居住,还说功成之后,大赏王龙,连带着家眷也要一并赏赐。
肖毅自然表现得千恩万谢,现在睡在屋中,虽然少了仙儿这个佳人作陪,但自己也落得个轻松自在。
一连三日,肖毅只是偶尔去仙儿房内去看望一下,别的时候都在勤修剑法,打熬筋骨,或者与鲁扬许三多商谈些机密事情。
到了第三日午后,就听到有人来传话:“王公子府上壮士聂离到,大人请王公子去正堂叙话。”
肖毅大喜,心说:“大舅子到了,效率还真快!”抬步就往正堂而去。
刚要进正堂,肖毅忽然猛省,甘宁此来是易容改装的,必然是自己不认识的样貌,而自己也是易容的,甘宁虽然估计听说了自己的样子,但终是认不真切,一旦两人显出陌生的神情来,必令张让生疑,想及此处,肖毅额头微微渗出汗来。
肖毅寻思一番,心中计较定了,前脚还没跨入正厅,口中已哈哈大笑起来:“聂离兄弟,你可来了,让我看看,可更壮实了一些?”
堂侧一人立刻上前一拜:“蒙主人召唤,离快马加鞭,紧赶慢赶,总算不误时辰。”声音雄壮,正是甘宁的声音。
肖毅大笑扶起甘宁,看他形貌,易容的不错,甘宁本是彪悍冷俊的面庞,此番却是皮肤粗糙,一看就是塞外久经风霜之士,三十余岁年纪,满面的络腮胡茬,身形倒是未变。
二人对视一眼,甘宁不为人察的悄悄眨了眨眼,脸上泛起笑容。
肖毅也差点笑出声了,赶紧说话掩饰:“聂离兄弟既至,我无忧矣。”
张让在身后嘉许道:“此人一看就是豪杰之士,大事可协!”
肖毅抬眼一看,不光张让,赵忠蹇硕等人也都在场,想是这几日一直商议要事,天天聚首。便对几人施礼道:“这位聂离兄弟久居塞外,一身好武艺,今日初到,且让他歇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与他就出发。几位大人恕罪,我这便和他同回屋内歇息,不敢耽误大人的要事。”说着便想拉甘宁走,毕竟二人久别重逢,倘若在此地再多说几句,万一说出破绽来,可不好收场。
张让本欲点头,忽然想起一事,举手止道:“且慢。”
肖毅甘宁对视一眼,不知张让又要弄什么玄虚。
“非是我不信聂壮士的武艺能为,但兹事体大,不敢有误,百方若不见怪,何不让聂壮士一试身手,也好安我等之心啊。”张让笑道。
肖毅心里松了口气:“我以为又整什么幺蛾子呢,原来是让大舅子显示下武艺,别的不敢说,我这大舅子也是天下有数的高手,这事真不为难。”便拱起双手道:“听凭大人吩咐。”同时看了眼甘宁,意思是,看你的了。
甘宁几曾怕过这等事来?昂然道:“那就请大人划下道来吧。”大喇喇当地一站,一脸满不在乎。
赵忠笑道:“聂壮士不是北地人罢,怎么有些巴蜀口音?”
肖毅心中一紧:“这老狐狸,从这个都能听出破绽?”
甘宁神色如常,平静地道:“小人原是益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