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别找了,我姐夫还没回来呢!”
“是吗?”胡大夫脸上满是失望。
胡大夫是衬里几个见了亚平他师父还不害怕,反倒同他处得不错的人之一。
“亚平。”矮胖的钱老板缓慢地步出药铺,那双眯眯小眼不时打量亚平身后,在确定了他师父没跟来后,才松了好大一口气地笑嘻嘻迎上来。“又是你和小季乐送药来啊?”
冷眼看着胡大夫和钱老板在得知他师父没跟来后的迥异表情,亚平望向钱老板的眼眸里,隐藏的轻蔑更甚了。即使村民以貌取人排斥师父的行径让他不满,但为了日常生活所需,他还是得佯装和善地与他们往来。
弯腰大略翻动了下亚平运来卖的药材,钱老板点点头,“你等一下,我进去拿帐本。”说完便移动肥短身子走回铺里。
胡大夫边掏出一包山楂糖给季乐当零嘴,边问亚平:“你师父这次出门是去哪儿?怎么那么久还没回来?”
“师父去西北办点事,应该这几天就回来了。”他回答得有所保留。
“西北?”胡大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亚平,你师父是不是有胡人血统?”
亚平闻言—;怔。
这问题他想都没想过,更逞论是开口问师父了。
师父那异常高大的身量与深刻粗犷的五官轮廓的确是有几分胡汉混血儿的味道,但和师父朝夕相处的四年来,却不曾见他有任何不同于汉人的生活习惯,想来他应该还是汉人才是。
“来了!来了!”钱老板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沉思。“亚平,咱们开始盘点吧。”他眼睛一转,转向了杵在一旁的胡大夫,“大夫,你不是说好要帮我配药吗?怎么还站在这儿?”
被出钱的老板这么一点名,胡大夫自是不好继续陪亚平兄妹聊天,他嘿笑两声,听话地回铺里去了。
胡大夫走后,季乐小嘴含着山楂糖,看着钱老板和大哥一项项地清点药材,越来越觉无趣。她大眼一溜。瞥见街上熙来攘往的热闹景象,不安分的细咆又开始蠢蠢欲动。
“大哥,我去那边看看好不好?”她拉着亚平衣袖,指着对街卖小糕饼的摊位。
正陪着钱老板称重药材的亚平分神看了下小妹指向的糕饼摊子,摇头吩咐道:“待会儿钱老板点完药材,我再陪你过去看、现在乖乖的别乱跑。”
季乐闻言不禁嘟起了小嘴。那钱老板动作慢不说,而且还是个斤斤计较的铁公鸡,每回大哥拿药材来卖时,他不但拼命压低收购价格,还深怕吃亏地重复称了好几次药材的重量,好像大哥会占他便宜似的,看了就讨厌。
“亚平,你这次拿来的白芍品质似乎差了点,算我吃点亏,—;斤算你三十钱如何?”
三十钱?亚平挑起了浓眉。
他自己种的药材,品质如何他怎会不知道?这钱老板是看准了他好脾气,想欺他不计较罗?
“四十钱。”他坚持道。
钱老板拧起眉心,为他难得的不合作感到微怒。“亚平,咱们生意往来那么久了,我几时占过你便宜?这些白芍怎么看—;斤都还不到二十八,我肯算你三十已经是我吃亏了。”
“四十!”亚平毫不退让。
他知道钱老板最近这几次交易之所以会特别刁难,完全是看他师父不在的缘故,以为只要没有师父在身边,他这徒弟就可以任他摆弄,任他压低药材价格。
钱老板瞧他清秀的脸上满是固执,扁了扁老嘴,不太高兴地妥协,“三十五,要不要随你!”
亚平瞄了下脚下成堆的白芍,低吟了片刻,点头道:“可以。”
那钱老板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一袋钱来,将袋中的铜钱揣在怀中细数了三、四回后,才慢吞吞地交给亚平。
—;等亚平将钱袋放好,季乐立刻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手,“大哥,我们走了!”
虽然交易得不太愉快,亚平还是在临走前礼貌性地向钱老板告辞。“钱老板,我们先走了。”
“哼!”钱老板没啥度量地哼声相送。
★★★
“大哥,你干嘛顺那钱老板的意,把白芍的价格降低了五钱?”在回桑树坡的山路上,季乐坐着推车,边吃着枣泥糕边追问。亚平年轻的脸上扬起一抹老奸巨猾的贼笑,“你觉得我们吃亏了吗?”
大哥的奸笑让她好不疑惑。“难道不是吗?”亚平摇头,“这次收成的白芍品质比起我们之前卖给 钱老板的,的确差了一点,一斤卖三十五我们并不吃亏。”
“那为什么你要……”季乐可讶异了。她记得向来温文好脾气的大哥是从不曾说谎的啊!
怎么现在他却懂得唬弄人了?“把嘴巴合起来,蚊子要飞进去罗了。”亚平笑睨着瞠目结舌的小妹,“坐稳罗!我要加快速度罗。”“等一下!”季乐赶忙阻止。她之前曾坐过一次大哥加快速度推的车,那飞也似的超快速度差点把她吓得嚎啕大哭。大哥和二哥都跟着姐夫学了一身好功夫,可以走山路如履平地,因此无论是推了多重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照样是健步如飞。不像傻呼呼的外甥女晴娃可以笑呵呵地任由他们推着满山跑,她可是怕死了乘坐他们的“飞车”。
“怎么了?不敢坐?”亚平取笑道:“晴娃可比你这阿姨勇敢太多了。”
不满他的嘲笑,季乐嘟高了嘴,“晴娃才两岁,哪里知道什么叫害怕?”
说起晴娃,两兄妹的眉宇间不禁多了几分温柔。
那个胖嘟嘟的笑娃娃可是他们家中成员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呢!
虽然现在她才两岁,说起话来还是含含糊糊的,但那张小嘴巴可是甜得腻人呢!成天把舅舅、姨姨挂在嘴边,而且每喊一句,就送上一记亲热的香吻,惹得他们这些舅舅、阿姨是恨不得天天把她抱在怀里亲疼,宠她宠得入了骨。“糟了!”一提到小外甥女,季乐这才想起大姐的吩咐。“大哥,我忘了买要赔给吉大婶的花瓶了!”
说来都怪那吉大婶多事,若不是她拿着儿子在省城买的珐琅花瓶到家里来炫耀,她也不会一时好奇手痒地拿来把玩,更不会一时失手砸坏了它。亚平皱了皱眉,“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他们都走到半路了,要再回头最少也得再多花半个时辰方能到得了村上。
“怎么办?大哥。”季乐苦着—;张小脸。她是不怕被大姐骂啦!反倒是大姐如果肯生生气、骂骂她,那她还会好过些,可是糟就糟在大姐从不曾真正生过她的气、开口骂过她—;句。每次她一犯错,大姐便会把她带到跟前,不发—;语地看着她。一想到大姐敛起她那轻轻柔柔的浅笑,本是散发着温暖和煦光芒的眼神换上了难过与自责,她就愧疚得巴不得能狠狠踹自己一脚。他们四姐弟的亲娘在她刚满周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在爹没再续弦的情况下,她几乎可以说是由大她十一岁的大姐—;手带大的。因此对大姐,她除了姐妹亲情外,更多了份近似母女的孺慕之情。季乐一想到回家后要面对大姐失望的神情,她心中歉意立即急速攀升。“我看我们再回村上一趟好不好?”她满是祈求地看着亚平。“算了吧,明天我再出来买。”“可是如果我今天不买花瓶回去赔吉大婶,吉大婶一定又会到家里来抱怨,到时候大姐又要为难了。”季乐还是不死心。面对小妹的恳求目光,亚平微皱起眉头,抿住了薄唇。
“大哥,你别恼我!”季乐以为他也生气了。“如果真的不行,那明天也是可以。”
她的讨好并没有缓下亚平的脸色。
“大哥!”从未惹过大哥生气的季乐有些慌了。
亚平摇摇头,还是不发—;语,只是瞅着小妹的眼神里不知怎地竟盈满了同情。
同情?
好不容易看懂了他眼里闪烁的并非怒火而是同情,这下换季乐拧起眉心了。
“大哥,你干嘛这样看我?”
★★★
“你知道吗?那村长的二儿子昨儿个已经到年家下聘了。”
“真的?村长的二儿子和年家的闺女?那不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哎呀!何止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若不是年老头贪村长那一百两白银的聘金,凭村长二儿子的德行想娶娇滴滴的年家闺女?哼!等天下红雨吧!我看……”
来自隔壁油铺三姑六婆们的闲言闲话不断窜进易开封的耳朵里,吵得他越待越觉得不爽。为什么他要站在这里?“师父,你看这块布怎样?”叔康兴致勃勃地自卖布摊于挑了块湛蓝的丝料。“大姐喜欢蓝色,就这块好不好?”
为了拿回那只本要送给晴娃却被师父抢去的玉镯,他可是费了好大工夫才说眼师父绕路进市集,到布摊来买漂亮布料送大姐,而不是拿他那镯子充数的。
易开封蹙紧了浓眉。那块布光用眼睛看就知道质料不甚纯正,别说比不上他之前买给妻子做衣服的绸缎了,恐怕连他在叶尔羌看过的那儿匹粗糙的波斯织布都比它好太多。
他的妻子要用就要用最好的,这种不入流的破烂布当他的妻子擦汗的帕子尚嫌多余,更逞论是裁成衣裳。
看懂了师父的深不以为然,叔康无奈地放下了布匹,“师父,算我求求你,随便选块布嘛!反正只是当礼物,叫大姐开开心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大姐裁成衣眼穿。”师父对大姐的用心之深,他这个为人小弟的看在眼里是很感激没错。但一旦涉及他自己的权利,他的态度可就不同了。易开封重哼一声,还是坚持要叔康的手镯。当初若不是叫叔康先看上了这只色泽温润、琢磨精细的玉镯,他早就把它买下了,哪儿轮得到叔康现在喳喳呼呼的?
叔康不死心,还想继续说动易开封,可是在他再次开口之前,非常突兀的一段对话闪进了两人耳里。
“不过说到鲜花插牛粪,我倒觉得用来形容易家的小娘子和她相公更是恰当呢!”三姑六婆之一如此说着。
“是啊!是啊!”另一个声音赶忙附和。“你们都看过易家的小娘子吧?说真的,我长那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过那般水灵剔透的美人儿呢!”
“何止水灵剔透?我第一眼见到她,还当是菩萨庙里的观音显灵了呢!”
“她只不过是皮肤白了点、五官清秀了些,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有人酸溜溜的反驳。
“怎没有那么好?要不是她已嫁人,我还真想替我儿子上门说亲呢!可惜这么一个灵秀人儿却嫁了个哑巴。”
这语调听来是惋惜不已。
“对,阿!她那丈夫不但是个哑巴,而且长得活像强盗土匪,一点礼貌都没有不说,还粗鲁得要命呢!上回我看到他带女儿在河边散步,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抱孩子的吗?”
“怎么抱?怎么抱?”
“看过人家拎狗吧?那个粗人就是像拎狗一样,一手揪住他女儿的后颈,把她甩着玩呢!”
“哎呀!他怎么可以那样?太残忍了吧!那是他女儿,不是狗啊!”
“你们瞧,他对亲生女儿都这样了,何况是对他妻子?我听同他们一块住在桑树坡的吉家嫂子说,那小娘子一个月里有大半的时间都卧病在床,我看八成是被他虐打的关系!”
“打老婆啊!他还算不算是男人啊?”不平的声浪此起彼落。
桑树坡易家?哑巴?叔康每听一句,那冷汗便多渗一分。
敢情这些三姑六婆口中说的“易家小娘子与她相公”,指的就是大姐和师父?
他怯怯地回头偷觑易开封的反应,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张铁青的怒容。
师父知道自己生气起来的脸可是会吓坏人的吗?叔康缩了缩肩,即使心中挺想去警告那群碎嘴女人最好赶快闭嘴,但又怕刺激到身边的火药库,提早引爆了炸药。
“师父,我看这些布料实在太差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好了。”他好不容易壮起胆子想拉开师父的注意力。
易开封对徒弟说的话恍若未闻,整个脑袋里不断回荡着她们所说的字字句句。
该死!他紧咬住牙根。
这堆八婆喳呼什么?敢说他配不上初静?还说他虐打她?真个是该死了!看他今天不把她们整死,他就不
叫易开封!
“师父?”叔康看他突然跨步走向隔壁油铺,心底暗叫糟糕之余,连忙拉住他胳臂。“不要啊!师父!”
完了!完了!看样子师父是真火了!
一把甩开死命拖住他手臂的叔康,易开封凶恶地瞪了他一眼,当作要他一旁乘凉别管事的警告。
“师父!”由师父绷紧的肩背看来,他这次气得可不小。叔康不断在心里哀哀叫惨,却只能—;筹莫展地看着师父往那群女人走去。
★★★
“大哥!”季乐打从卖陶瓷的店铺出来,一眼就看到远处的油铺前围观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你快来看,那边不晓得是在卖什么,好多人呢!”
跟在她背后的亚平兴趣缺缺地瞥了一眼,将装在铺满油纸的竹篓里的珐琅花瓶放到推车上。“待会儿你要抱好篓子,别让花瓶摔碎了。”
“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季乐可好奇了。
亚平摇头,“不行!我们再不回去,大姐会担心的。”
为了回头买这个花瓶,他们已经多浪费半个时辰的时间,他可不想等一下回程走不到半路天就黑了。
季乐嘟了嘟嘴,“看一下就好了嘛!”
“不—;—;”亚平的“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人群中心传来的熟悉嗓音给打断。
“师父,可以了,放过她们吧!”
“那声音听起来好像小哥的。”季乐笑着说。
亚平强抑下心头浮起的不安,一面为小妹的迟钝叹息,一面认命地放下推车,走向人群。“不是好像,那是叔康的声音没错。”
“啊?”季乐一阵错愕后,赶紧跟上他的脚步。“大哥等我!”
辛苦排开围观的人墙,亚平第一眼就看到他师父满脸戾气地两手各抓着一个妇人,把她们揪得半天高,吓得她们涕泪纵横却又不敢哭喊出声。
他头痛地转开视线,怎知竟又看到地上瘫了另外三个面无人色的妇人。
这三个大概已被师父整治过了吧!认出了这五个妇人都是村上有名的长舌妇,亚平隐约猜到师父发飙的原因。唉!师父在村上的恶名又多一项了。他无奈地瞥了
眼四周只是围观,而无一敢出面阻止的村民。
“叔康!”他喊住背对着他,满头大汗地急忙要劝阻师父暴行的弟弟。
汗流浃背的叔康一听到亚平的声音,喜出望外地立即转头。“大哥?”一寻到亚平,他马上求救,“大哥,你来得正好,快!帮忙劝师父啊!”
亚平边走上前,边冷眼横着他,“待会儿等你给我好好解释!”
叔康缩瑟了下,无辜地小声辩道:“这又不是我的错。”
★★★
鲜花插牛粪! .
那群该死一百次的长舌妇竟然敢说初静嫁给他是鲜花插牛粪?若非顾忌她们都是妇道人家,他早就一人送一拳地揍得她们在家躺半年。
易开封一语不发地跨大步走在亚平三人的前头,犹自为了村上发生的小插曲生闷气。
虽然心知肚明初静嫁给他是真的委屈了,但怎么也轮不到那些无关的八婆来碎嘴!
初静出身江南的书香名门,他则是个连父母是谁都不清楚的混血杂种;她美若天仙,他相貌平庸得让人不会
想再多看一眼;她温婉高贵,他粗俗鲁莽;她过了年也才二十一,可他已是个三十有四的老男人;她饱读诗书才华横溢,而他却……
但,那又怎样?初静已经嫁给了他,是他易开封的妻子了!而且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她们还想怎样?
“哇!大哥,师父这次气得不轻耶!”叔康牵着马匹,凑近亚平的耳边咕哝。
被那些大婶说中了心头死结,师父又怎会不气疯?
亚平暗叹了口气。“都怪你多事带师父进市集!”
叔康撇嘴,“我怎么知道那群八婆会刚好在隔壁?”
“哥,你们不要在后头讲悄悄话。”推车上的季乐闻声回头。
看她篓子拿得不甚稳当,亚平警告道:“你别那么好奇,把篓子捧好。”
“要我不好奇,那你们就别在我后头嘀嘀咕咕的。”
“我们哪有嘀嘀咕咕的?”叔康送给小妹一记爆栗。
“你给我乖点,要不然待会儿我就把本是送你的小玩意转给晴娃!”
季乐一听这怎得了,赶紧讨好道:“我就知道小哥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