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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许这就是职业特点吧，我开始的时候还表示理解，至少，这里有我喜欢的外出，有我喜欢的与人打交道，有我喜欢的山珍海味，有我喜欢的卡拉OK。
但又一次，我被现实击败。
原来并不是我想什么时候外出就什么时候外出，得看客户的时间。去见客户时，当然我得上门，而北京是很大的，客户分布在东南西北，需要地铁、公共汽车和出租车一路狂坐。大冬天喝着西北风甩着大鼻涕的那种咸咸的感觉，想必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我突然觉得坐在温暖的技术部大厅里天天抱着电脑，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虽然可能忙到没空洗澡，但不至于热爆或者冷炸，而且还有随叫随到的外卖，这比大鼻涕好吃多了，我口淡。
原来，公司参加展会和产业年会时，首当其冲的是市场部和营销部，它们比技术部战斗得还要惨烈，因为展会，我头一次因为工作3天只睡了3个小时。技术部再忙，也不至于忙成这样，实在太忙的话，还可以申请将版本打包发布时间顺延个一两天，因为混沌的大脑写出来的代码要浪费几倍的时间修改BUG。而市场部不行，你睡，或者不睡，展会就在大后天开始。布展、联系展览公司、制作展品、各种演示PPT、各种会务细节、各种外联、各种盯梢……每当因为展会我要坐公共汽车从遥远的北京五棵松奔向三元桥的展览中心，我就开始怀念我之前的工作——程序员。
在营销部人手不够的时候，我也曾陪营销部的哥们儿参加过一些客户宴请。原来，一桌子美味，都是客户在吃，我们要忙着讲提案；原来，客户敬酒我必须得喝了，而我们敬酒，客户想不喝就直接随意了；原来，就算我下一口要吐出来，这一口也要“豪爽”地一饮而尽，然后憋着优雅转身走到WC再倾泻而出；原来，我连中午吃的西红柿炒鸡蛋都跟着吐出来了，愣没吃宴请中的所谓大餐几口；原来，我们吃饱与否不重要，客户吃差不多宴请就要结束，因为客户是要回家的，然后，我再和营销部的几个哥们儿甩着大鼻涕跑到路边，整两碗刀削面配西北风。大冬天儿穿着西服、风衣，假模假式儿地喷着发胶，却因为晚饭没吃饱而大半夜里，迎着寒风在路边吃着刀削面，我真心觉得从技术部转到市场部的我，就像个傻子。
有一次，公司春节前要客户拜访，市场部总共就那么几个人，配合着营销部全出动了，甚至连我们的一个女副总都亲自出马了。论年龄，她当年也是我母亲的辈分了；论强悍，公司我真没见着一个不怕她的，虽然她脸上总是布满笑容。但是，我头一次看见我们这么牛的副总，在大客户的领导面前就像我们平时对她一样毕恭毕敬，说那种我听了鸡皮疙瘩四起的马屁话。这一次，我深深地觉得，她也挺不容易的，这年头，你在我这是爷爷，扭头就得跑你爷爷那儿装孙子，同情。
所以，后来每当我和技术部的老同事们一起午餐，我都深情地握着他们的手说：“亲爱的，你们太伟大了，这辈子能做程序员就千万别做销售，千万别做市场，千万别做公关，你们要再敢抱怨市场部的整天多么滋润，你就先想想大冬天喝着咸不拉几的大鼻涕什么感觉吧。”
技术部的同事听说我的“悲惨”遭遇后，他们就不羡慕市场部、营销部和公关部了。他们开始羡慕测试部门的了。论加班，他们肯定不会像技术部门一样，为了一个BUG熬至深夜；论耗体力，他们肯定也不会像我们市场和营销部门那样风里来雨里去喝着大鼻涕；论承受的综合压力，他们不用像营销部门的同事那样，整天装出一副笑脸心里还得盘算着钱从哪儿来，更不需要辛辛苦苦地如公关部门，熬夜做完的方案，第二天觉还没睡够话还没说两句就被客户Pass掉，回来重做。所以那段时间，我和技术部的同事们最羡慕的就是测试部门、行政部门、人力资源部门和老板们，你们都懂的。
2002年春节后的一段时间，我们公司要赶着发布一个新的办公软件版本，赶一个好彩头。而任何一个版本发布前，哪怕只是细微改动，都需要测试部门进行严格的压力测试，而即使没有改动，他们也会不遗余力地反复测试软件，挑出各种BUGs，还要配合文档部门制作客户的使用帮助文件，因为相较于其他部门，他们是对产品应用的细节最为了解的人。
但春节刚过完，上班头两天很多员工还未回来，特别是测试部门的员工。不知道是哪位领导出了个损招，但凡技术部门的员工，只要家在北京的，都要临时配合测试部门对产品进行发布前的压力测试。想必亲爱的领导觉得我干过技术，好说话吧，反正我也在其中。
开始，我是觉得被大材小用了。就这点产品测试活儿，有什么难的，老子代码都写得出来，还不会测自己写的程序？与此同时，还觉得自己牛×得不行，看我多能耐啊，技术干过，市场再苦不掉链子，关键时刻还能帮公司顶上去做产品测试，赞！
赞个屁！我第一天就干到没喝酒也想吐。
你们懂的，写字楼的通风效果一般都不太好，所以只要在办公室待久了，一般人就喜欢去阳台上透透气，放放风，特别是作为烟友会成员的我，还得抽两口。但若要让一个人从上班开始，就待在办公室不出来，除了上厕所就一直盯着电脑屏幕，除了中午吃饭时能透口气，剩下的时间都闷在屋子里，那么没怀孕没喝多也想吐了吧。产品测试部门恰是如此。软件测试的工作没有复杂的技术含量，却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全地集中注意力。最让我难以承受的是，需要对软件的其中一个功能反复测试数十遍，记录每一遍的体验效果，比对之间的差异。
更为让我恼火的是，一旦发现了BUG，还得复现此BUG。用过电脑的人都知道，有些BUG很难重复两次的，正如有的时候你的苹果手机白苹果（死机）了，但过了一会又莫名其妙地好了。你不想它出毛病的时候，它总跟你白苹果，你真想它复现一次，看看到底怎么死的时候，却又好得跟什么似的。
做过测试的工作以后，我才彻底放弃了产品测试是一种简单的工作的想法，也深刻体会到了虽然不用加班，虽然不用过多的脑力思考，但高强度长时间的精神集中、重复劳动也是对人一种极大的折磨啊，我服了。但我依然对行政、人力部门的同事以及各级领导怀有各种羡慕嫉妒恨。
又过了几年，终于，因为许多意外的机会，我创业了，我终于实现了多年前的期望。被领导和上司们指挥了多年之后，哥们儿我终于扬眉吐气开始指挥人了！
应了那句话，当梦想照进现实，一切都会褪色，现实会让梦想着很美的事物变得不再那么可爱，现实的全貌可能会打击得你体无完肤。
以前的我以为当老板的主要工作就是开会。确实，大会小会，老板每天都在开会，但是开会并不轻松，因为开会大都需要有结果的，他们要在会上最终拍板，做决定。可能你们没做过老板，所以你们不知道做决定的痛苦。一个决定可能正确，也可能错误，老板并不完全确定，只能等时间证明，并且，虽然参加会议的有大小各色人等，但承担错误决定后果的人，通常只有老板一人。
做决定本身也很让人痛苦，因为你要听取的是会上各种不同的意见，你又不能明确地表示支持这个而反对那个。虽然你说得很少，你总是在听，但你比谁都累，员工只要坚持自己的观点就好了，而你却要综合每个人的观点，从中抽丝剥茧，整合到一起，判断风险，形成一个最终决定，但这个决定的正确与否，你并不能把控。
很多人牛了，站着说话不腰痛地讲：“正确的决定才能让一个企业健康地发展，因此一个老板要会做正确的决定。”同样，还有人说：“学会做正确的决定是一门学问，你看那些成功人士，之所以能有今天，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如何去做正确的决定，如何在纷繁复杂的变革中找到正确的路。”
胡说！一个人牛的时候，大家觉得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但这个人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曾经干过的傻事儿，又有几个人知道？
按照牛×正确决策论，雅虎中国总裁周鸿老师算是极其牛吧，他做过的3721，还有360，但是他也做过一个关于论坛内容聚合的网站，叫奇虎，却是失败的经验。
站着说话不腰痛谁都会，但自己做了老板才知道，原来做决策是这么难，这么闹心，这么费神，原来老板蹲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不是在休息；原来老板掉头发和用不用毛发再生精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原来决策的对与错，老板自己根本无法左右，能左右的不过是时间、运气和大家的努力。
默默无语两行泪，我越来越对自己以前曾骂过、鄙视过的老板们感觉歉疚了，他们也不容易啊。
当了老板后，我才发现我当年觉得滋润到不能再滋润、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公司行政部和人力资源部的工作，也是相当地不好做啊，这两个部门的工作也是最让我头疼的。
人力资源部门要整天为怎么节约公司的人力成本而绞尽脑汁。当了老板，我才知道一个五险一金的变化，一个新政策的执行，一个员工福利待遇的调整，是如此地牵一发动全局。有些员工可能觉得我只要求涨500块钱很难吗？是的，你涨，别人也会要求涨，基本工资涨，整个五险一金也要涨。有些人特别好玩地说，可以不用给我上这个险，那个金，诸如此类，难道是我不想上就不上的？国家有专门的税法规定的！
慢慢地我知道，如果一个员工拿到手里的是一万块钱，还不算扣税，实际上企业支出的是一万五千块钱，那五千，当时这个员工虽然没看到，却体现在了五险一金中，归根结底，还是你的。如果把这些数乘以员工基数，就是公司这个月的工资支出。我终于知道人力资源部门整天都在琢磨控制人力资源成本，又不打击员工的工作积极性是一件多么艰巨的任务了，更不要提说服工作失误的员工降薪、调整岗位和开除。我曾经配合过他们，跟几个员工谈过。一旦触及个人利益，公司和员工就变成了好像在两个频道沟通。
我也做过普通员工，我深知他们心里作何感想。但我现在是老板，如果不做眼前的这些下刀子的工作，公司的经营状况可能就会受影响，可能会给更多员工带来负面影响，特别是如果连公司都没了，工资从哪儿发？这些就是人力资源部门每天在面对的事务：一方面站在整个企业的角度来把控人力资源成本；一方面又要鼓励员工斗志激昂地向前冲；一方面要为公司储备更多的备用人才，包括招聘；一方面又要干每个人都不愿意做的事情，下刀子把终归不合适的员工从队伍中请走。总而言之，干人力资源这行，要想做个老好人，不如回家种地。
行政部门也轻松不到哪儿去。这是一个事无巨细的部门，恨不得连公司厕所坏了都得管，恨不得连打印纸怎么用公司才能节约运营成本都要关注，还要配合人力资源部门不遗余力地为员工创造良好的办公环境，简言之，花钱让员工舒服，还得为公司着想，这钱能怎么既少花又达到既定效果。总之，我算明白了，多亏行政或人力资源部门的工作，否则就我这性格，自己一定先把自己给逼死了。
直到2006年，我自己做了老板，我才真的意识到找到一个完全适合自己的岗位有多难，可能性几乎为零。我们眼中看起来特别舒服的岗位，不过是我们内心对自己岗位负面情绪的一种美好投影，说白了，不过是海市蜃楼。与其天天羡慕别人的工作岗位比自己的滋润，与其羡慕人家涨工资，与其羡慕别人光鲜亮丽地出去见客户，与其说我们部门怎样又不像别的部门如何，真不如埋头把自己手头那点儿事儿做出个结果。诚然，是人都会抱怨，特别是在经历职业上的不顺时，但换一个看起来很美的岗位并不能解决问题，因为频繁换岗位可能是一种逃避，而这种逃避给自己带来的不会是状态上的改变，只会让你陷入一个又一个的悲剧，直到迷失自我。
跳槽，也一样，我以我的亲身经历负责任地告诉你，槽不能瞎跳。不能一看到薪水高就不淡定了，如果老板再许诺发展好，你肯定就更不淡定了，那只是他画饼挽留你的一种方法。
2003年下半年，我有份当时令人羡慕的工作，供职于北京市的一个事业单位，这个单位当时主管着当年最火的软件产业，那一年，也正是中国软件产业处于高速膨胀的时期。对于我来说，这份工作让我有机会站在产业的角度去看一个行业。因为我当时负责外联工作，也有很多机会接触一线企业。总之，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但是，在某次合作的活动上，我结识了当时联众公司的常务副总裁。当年的联众，就相当于现今的腾讯。想知道一个互联网企业是否牛×，最简单的就是看这个企业敢不敢靠资源置换来和别的企业合作。人家合作给钱，你合作给广告位置，你就牛×。当年的联众就是如此。和北京电视台合作一档节目，都和联众游戏大厅广告位换，不收钱。BTV用得着你联众的广告位么？但当时，联众真的以为自己是巴黎欧莱雅。
所以，当一家浑身上下都霸气外露，恨不得脑门儿上都文着“牛”的联众常务副总裁向我发出邀请，问我愿意不愿意去他们那边填补一个市场部副总监的职务时，我确实不淡定了。
但这还不足以让我动摇军心，我所在的可是政府机关啊。但是一谈到薪水，我就军心大乱了，2003年啊，张嘴开口7000多块钱起啊，还不算各种福利。
总而言之，我没抗住诱惑。在众多领导的再三劝说下，我依然去意坚决，牛哄哄地就离开了原单位，去开始事业的新起点了。
离开的时候，我很牛，但进去以后我就傻眼了。作为市场部负责媒体合作的人，按照领导安排给我的工作原则，我要“牛哄哄”地跟BTV说，亲，你知道互联网上谁牛么？我们，所以，用我们的广告位换你的节目时段，你赚了。腾讯现在那么牛，都不敢跟别人这么谈合作啊，联众是牛，但牛过头了吧。
并且这个企业的氛围，比我在的事业单位还一言堂。你只需要看领导脸色，执行领导的命令，不需要自己的意见和计划——哦，对，计划是要有的，要计划如何把广告换出去，总之，不花钱多占便宜是唯一宗旨。
当然，每个企业一旦牛起来，都会经历一个膨胀期，运气好的拉回来了，运气不好的，就自毁发展了。后来，联众也真的挥刀自刎了。恐怕现在没人知道联众是干什么的了。我也在入职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向公司提出了辞职。
关于这次跳槽，后来我想了很多。跳槽要看薪水条件，正常人都不会拒绝高薪水的诱惑。除了薪水因素，在跳槽时，还要对目标企业进行充分调查。因为只有在一个更加广阔、能让员工持续发展的平台，我们才会发展更好。有些行业，有些企业，因为一时的膨胀而创造出的幻景，也许能让你得到一时物质上的变化，但从长远角度来看，未必是件好事情。
比如，在2011年初，身边的不少朋友跳槽都无一例外地盯准了团购行业。因为认识当时最牛的团购网站高朋网中国分公司的总经理，我亲眼目睹了当时团购膨胀的盛况：一个刚毕业的应届大学毕业生进入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