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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厉青原神情冷峻,眼里掠动着一抹森寒刻骨的杀意,说道:“从尸体上看,他们是遭锐器切割。”
“他奶奶的,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也太狠了点。”西门望喃喃说道,饶是他素来杀人不眨眼,见此惨状亦唯有头皮发麻。
杨恒默然不语,暗自想起那夜在土地庙中,斗笠人向大魔尊献上的一石三鸟毒计。难道灭照宫果真要依计行事,破坏楼兰会盟?却又何以将人分尸?
这时候尸体已拼凑齐整,两人的仙剑均在鞘中,尚未拔出。由此可见,凶手出手奇快,令得他们根本不及反应,即已遇害。
盛霸禅问道:“厉公子,他们两人的修为在贵派中如何?”
厉青原道:“我要杀他们两人,至少需要十招。”
盛霸禅“哦”了声便不再言语,然而心中震骇却难以自抑。
数月前的樱花台剑会上,他曾亲眼目睹厉青原的身手,如果两个死者能够挡上十招,修为应该不弱。如今他们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在丘脚下,凶手的实力显已达到骇人听闻的地步。
当下厉青原吩咐两名同门将尸块用白布裹起,放上飞云魔驼,一同带回至尊堡。
突然出了这么档子事,众人俱都谈兴大减,各自在心中揣摩凶手的用意与来历。
尽管谁都猜到此次楼兰会盟绝不可能顺风顺水,但距离会期尚有三天,便有楼兰剑派弟子被人以这般惨忍的手段杀死,让人嗅到一缕山雨欲来的血腥气息。
大约半个时辰后,驼队浩浩荡荡抵达至尊堡外。众人在山门前下了座乘,自有楼兰剑派的弟子将飞云魔驼牵走。
厉青原引领众宾登上一条汉白玉砌成的石阶级步上行,杨恒与石颂霜跟在末尾。
石颂霜低声介绍道:“此地名叫鹰岩峰,因山势酷似一头展翅蹲踞的雄鹰而得名。至尊堡便坐落在鹰首崖之上,分作内外两堡。外堡住的均是些旁支弟子与杂役仆从,厉问鼎和他的嫡系同门却是住在内堡。”
杨恒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景致,但见山势渐高渐陡,云气聚合,山岚如涛,有白鸟翔空,有灵兽嬉戏,间或白玉石阶旁有磅礴飞瀑自石缝间泄落,汇作清溪迤逦激荡,往山谷里奔腾去。
众人都是穿越了茫茫戈壁大漠方才抵达此地。先前在鹰岩峰下,遥望一峰兀立高耸入云,却也绝计料想不到峰顶竟有如此绝佳风光,想那江南美景亦不过如此。
且越往上行,景致越幽静瑰奇,令得满身风尘一扫而空,心怀大畅。
西门美人和杨恒一样,都是头回拜访至尊堡,一双妙目不停地欣赏两边景致,赞道:“厉大哥,这儿真是个好地方,比咱们桐柏山都美。”
西门望哼道:“咱们桐柏山有什么不好,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
“什么狗窝不狗窝的,难听死了!”西门美人皱眉道:“爹,你老是口不择言。”
盛霸禅微笑道:“三十多年前盛某也曾来过至尊堡,那时内堡的情形远不比今日。可想而知,这些年来厉掌门对至尊堡的经营委实费了不少心血。”
这话一语双关,除了西门美人天真烂漫,不识正魔两道各派间的险恶暗斗外,其他人均已听了出来。
盛霸禅明里在赞叹厉问鼎煞费苦心,将至尊堡修建得格局恢宏,譬如人间仙境,言外之意却是说他不安现状野心极大。
厉青原对此岂有不明之理?淡淡道:“那也远不比长白天池,人尽皆知。”
西门美人可不晓得厉青原的话语暗藏机锋,是在反讽盛霸禅等人,只撇撇樱唇道:“我瞧长白天池也没什么好玩的,那水太深,什么也看不见。”
盛霸禅一怔,却见西门美人一脸的纯真无邪,绝不似在有意讥讽。他自不能和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便只能打个哈哈,干笑道:“不错,天池的水确也深不可测。”
杨恒在后头听得清楚,悄然望了眼石颂霜,似在说:“好家伙,还没见着厉问鼎呢,在这儿就唇枪舌剑干上了。”
石颂霜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杨恒明白她是劝自己多听多看少开口,免得再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微微一笑,用手偷偷指指厉青原的背心,又指了指自己,表示说:“我来就是为了他。等正事办完,即刻离开。”
这时西门美人悄声问道:“厉大哥,灭照宫的人到了没,你知不知道会有谁来?”
厉青原摇头道:“我也不知。”说完话又将嘴唇紧紧闭上,再不多加半个字。
西门美人略感失望,一抬头却见石阶尽头不知何时已伫立着两名中年男子。
左边那男子身材魁梧,面如黑锅底,鼻直口阔,穿了一袭黑色长袍。右边站着的像是位中年儒生,相貌普通,面色焦黄,却只剩下一只左眼湛湛闪光,譬如柄利剑,似能一眼看透到对方的心底,宽袍缓带,神情冷厉。
面前这两个人西门美人自是一个也不识。她见厉青原停下脚步,便凑到他身边问道:“厉大哥,这两人是谁?”
厉青原木无表情地瞟过那两个男子,说道:“是本派的权师叔和正一教薄总管。”
西门美人于仙林典故所知甚少,尽管厉青原已报出这两人的名头,她亦只是姑且听之,并无多少震撼之感。
可亦步亦趋跟在宝贝闺女儿身后的西门望却是大吃一惊道:“敢情那独眼龙便是魔教大总管薄云天!据说此人的右眼是在八十余年前那场正魔大战中为道圣宗神秀所伤,不想因祸得福在教中声誉越隆。此后辅佐南宫北斗夺得教主宝座,更是立下汗马功劳,俨然已成魔教的二号人物。这些年来他深隐不出,总理魔教万机,连教中的八大长老也难得一见。今日闻得盛霸禅到来,他竟放下前嫌与权抗鼎降阶而迎,也算给足了天心池的面子。”
果然,盛霸禅望见薄云天与权抗鼎前来迎接,素来严峻的脸上亦不禁露出一丝欢容,含笑抱拳道:“薄总管与权兄连袂远迎,盛某愧不敢当。”
薄云天淡然还礼,嗓音沙哑低沉道:“盛总监客气了。”
权抗鼎也是一礼,笑道:“诸位耆宿大驾光临,实在是令敝堡蓬荜生辉!”
几人聊得热闹,却将桐柏双怪和杨恒、石颂霜等人冷落在了一边。
西门望心中不忿,明明晓得人家是专程来接盛霸禅的,可见此情景仍忍不住低声嘀咕道:“他奶奶的,狗眼看人低!”
他的语音虽低,可在场众人无不是功力精深之士,自是听得真真切切。
薄云天看似漫不经心地一眼扫过西门望,抬手道:“盛总监,往里请!”
西门望却被对方的眼神慑得心头剧震,像是被把刀子狠狠在胸口插了一记,后面的粗话梗在嗓子眼里再也骂不出来,眼见薄云天和权抗鼎偕着一众天心池高手上了山,凛然暗道:“这独眼龙名不虚传,一身功力可比老子强太多了。”
杨恒站在西门望身后,亦对薄云天那凌厉森寒的一瞥感同身受,寻思道:“西门府主骂薄云天是狗眼,他便故意瞪上一眼,可比什么还击都管用。”
忽听石颂霜传音入密道:“适才薄二叔已认出了我,要我即刻去见义父。”
杨恒心下一动,问道:“南宫教主已到了至尊堡?”
石颂霜微微颔首,回答道:“他和薄二叔都是今天上午才到,应该还没来得及将外公出面要求退婚的事告诉厉问鼎。不然厉青原见了你,不会如此若无其事。”
杨恒点点头,暗忖道:“今天是六月初四,如能尽快解决问题,我便能抢在杨惟俨前头赶到灭照宫。”
第七集 年少轻狂 第九章 情敌
楼兰剑派号称西域魔道第一大派,门下弟子近千,最为著名的却还是“楼兰九鼎”。
自黄山论道后,厉问鼎赫然跻身三魔四圣之列,楼兰剑派的声势更是大振。隐隐已不甘于与祝融、蓬莱等派并列,终日卧薪尝胆厉兵秣马,直欲和仙林三大势力一较短长。
故而此次厉问鼎与南宫北斗歃血结盟,引来了多方关注也就不足为奇。
却说杨恒一行进了外堡,但见这外堡占地数千亩,街巷纵横,屋宇林立。街面上一色的青条石,纤尘不染,两旁零零星星有些店铺,做的也多是自家人的生意。
只是此刻空空荡荡,行人均被事先肃清,未免稍嫌冷清肃杀。
沿着宽阔笔直的正街又行了一盏茶时分,便到了内堡,顿觉又是另一番气象。
堡内高门纳驷,坛宇显敞,格局开阔壮伟。所有的建筑都显得古朴凝重,极少有装潢雕饰,层层迭迭秩序井然,隐隐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感。
却不想这内堡中竟也有一条天然溪涧顺着山势汩汩流出,洒石喷阁惊浪雷奔,也与其他各处的涧水大异其趣。
那些楼兰剑派的弟子遥遥看到众人行来,尽皆趋避一旁躬身施礼,却不苟言笑,颇为肃穆郑重。
杨恒对厉问鼎自无好感,见状不免暗自嘀咕道:“比起这些像木头人般的楼兰弟子来,云岩宗的和尚尼姑都有趣多了。”
一念未已,忽远远望见前方临水长廊里有两个人相偕走过。
靠凭栏的一面是位身形伟岸高大的红袍男子,碧目金须,发色带黄,一张脸庞粗犷挺直,犹如斧削刀凿成的花岗岩。
古铜色的肌肤隐隐泛起紫芒,一双大手骨节粗大,好似盘根错节的青竹,背后负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皮囊,有金红色的枪锋从囊口斜斜探出,在阳光的照耀下森寒炫目,散发出慑人杀气。
待他将视线移转到旁边一人的脸上,却又禁不住心头大震,险些失声叫了出来。
原来走在红袍男子身侧的,正是杨恒在玄沙佛塔中偶然邂逅的那位神秘老者!
石颂霜注意到杨恒的神色变化,小声道:“那两位便是楼兰厉掌门和正一教的南宫教主。他们应是要往前厅与盛总监会面。”
正一教教主南宫北斗?杨恒闻听此言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当然不是被魔教教主的名头给吓住了,而是做梦也想不到与自己一同越狱的人竟会是南宫北斗!
很快,厉问鼎与南宫北斗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杨恒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回忆起自己在玄沙佛塔的月余经历,他越想越觉着不对劲,惊诧道:“依照石姑娘的说法,石老爷子前不久还曾面会南宫北斗,提出退婚主事。可那老者却已在玄沙佛塔中被幽禁了数年之久,岂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分身相见?”
难不成这世上会有两个南宫北斗,又或自己远远地乍眼观瞧,认错了人?
当下思忖道:“那老者曾一再叮嘱我,切不可向旁人泄露了他的行迹,想来必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忙着向石姑娘求证,不妨等到与南宫北斗见面时,留心甄别,免得认错了人,平白无故惹出笑话。”
不觉众人被厉青原引到一排掩映在清幽林间的精舍前,两名楼兰剑派的门人上来见礼道:“厉师兄!”
厉青原吩咐道:“这几位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们需好生款待。”
两名同门躬身应是,分别接待杨恒和桐柏双怪等人住进相邻的精舍。
厉青原待诸事妥协,当即离去,西门望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道:“瞧见没,小厉和他老子的关系不怎么亲密,刚才碰面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西门美人道:“那是人家的家事,你管那么多干嘛?”
西门望摇摇头道:“这小于在楼兰剑派并不得志啊,干得尽是些跑腿接人的活计,难怪瞧上去老是无精打釆,见谁都爱理不理。”
东门顰附和道:“师兄言之有理,听说厉问鼎跟他老婆的关系也很不好。可不像咱们夫唱妇随,恩恩爱爱。”
西门美人实在听不下去了,说道:“爹,我要出走转转。”
西门望把眼一瞪道:“不成,当老子不晓得你想出去找谁?”
西门美人哪里怕他,甩手出门道:“我爱找谁找谁,不用你管!”
西门望气得冲到门口叫道:“臭丫头,你给我回来!”
西门美人一颗心早就飞远了,对父亲的呵斥充耳不闻,一溜烟便出了精舍。
西门望无可奈何,大叹道:“六月债还得快,报应、报应!当年老子不听师命,硬是娶了你。而今这丫头翅膀硬了,要替死老鬼索债来啦。”
※※※※
却说西门美人兴冲冲离了精舍,路上遇见几个楼兰剑派的弟子,便向他们打听灭照宫的消息。那几人均说并未见到灭照宫宾客抵达,令得西门美人不免大失所望。
她不愿回去听爹妈唠叨,于是沿着一条幽静无人的小径往后山行去,没走多远却迷了路。
左顾右盼间,正看见有个人斜靠在山岩前垂首打盹,西门美人一喜,行上前问道:“大叔,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仿似睡得极死,西门美人连问两次,都低着头没有应声。
西门美人不耐烦地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推道:“喂,姑奶奶问你话呢!”
谁知那人的身子微微一颤,脑袋动了动竟从脖子上滚落下来!
跟着一股殷红血箭从脖子里爆溅而出,身上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哗啦”一响,胳膊、双腿、躯干,瞬间分离散落一地。
西门美人吓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双手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尖声大叫,整个人差点就瘫软在尸首前。
须臾的工夫,两名楼兰剑派弟子闻声赶至,但见西门美人娇躯颤抖,面色煞白,指着地上的碎尸道:“他、他、散架了!”
那两名楼兰剑派弟子见状,亦是骇然变色。其中一人叫道:“费师叔!”另一人见机更快,立刻运气发啸,向同门报警。
转眼的工夫,林中一道青影飘纵,厉青原率先赶至。
西门美人一见到他,如见亲人,心惊胆寒之下也忘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扑向厉青原道:“厉大哥!”
厉青原一手轻揽西门美人丰腴的腰肢,一手轻抚她的香肩,语气冷静平和道:“那是本门的费拔鼎费师叔,今日轮到他在此间守值。”
西门美人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鸟儿,死死抓住厉青原不敢松手,颤声道:“他怎么会死在这儿,是不是同一个人干的?”
厉青原道:“不用害怕,凶手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而已。”
“美美!”西门望和东门颦风疾火燎地赶到,望见宝贝女儿安然无恙,方才大松了口气。
西门美人听见娘亲的声音,“哇”地哭出声来,转投进东门顰的怀中,心有余悸道:“妈,这人死得好惨!”
西门望一见费拔鼎的死状与上午在戈壁中所见的那两名楼兰剑派弟子几乎一般无二,亦自心惊道:“那两个二代门人倒也罢了,费拔鼎却是和厉问鼎、权抗鼎、林拒鼎并称作‘楼兰四鼎’的魔道翘楚,竟也一声不吭地死在了自家门口,这下可有热闹瞧了。”
他正想着这事,杨恒、石颂霜及业已抵达至尊堡的十数位宾客亦陆续赶来,人人望着眼前的情景遍体生寒,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西门美人惊魂未定,伏在东门颦怀里断断续续将经过说了。西门望回过神来,问道:“俗话说无风不起浪。小厉,你们至尊堡可是跟谁结了深仇大恨?”
厉青原摇摇头,凝目观察周围情景,并不见激烈打斗的痕迹,却听蓬莱剑派的掌门秦鹤仙道:“厉公子,希望贵派能尽快查明真凶,否则谁还敢在至尊堡久留?”
杨恒瞧见秦鹤仙,立时想起了泰山旧事,暗道:“敢情她也到了。”
就听厉青原冷冷道:“如果秦掌门胆怯,尽可急速下山。”
秦鹤仙没料到厉青原在大庭广众下居然对自己如此不假颜色,花容一寒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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