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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算太惨。」突然将马缰一勒,令狐存曦将马停在一个小丘上,然後将想自己下马的凤璇舞抱起,轻轻放在地面上,「世家淑媛是不会自己下马的。」
「我就自己下!」凤璇舞瞪著他,「反正我本来就是青楼女子,不是什么世家淑媛!」
「你当然不是。」令狐存曦淡淡的笑了笑,然後一双眼眸晶亮无比,「因为你现在还只是个小丫头,但等你再大一些……」
「我够大了!」凤璇舞倔强的说著。「我十七了!」
「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丫头……」令狐存曦突然叹了口气,然後拉著她坐在沙丘上。
他今天好怪!望著令狐存曦的侧脸,凤璇舞纳闷的想著,又道歉又微笑,又剃胡子又感慨,究竟发什么癫了?
但望著满天星空,她的眼眸霎时亮了。而看著她的神情,令狐存曦淡淡一笑,然後开始柔声为她指出每一颗星辰的名字,并为她讲述所有的传说。
这夜,很怪,但不知为何,凤璇舞却觉得很温馨,而他们就这么说说笑笑一直到快破晓时分,令狐存曦才策马将她带回营里。
「你们干什么去了?这时才回来,害芳姨紧张了半天,以为出了什么事!」一见到凤璇舞回来了,芳娘连忙迎了上去。
「就在那小丘上看了一晚的星辰、听他讲了一晚的故事。」凤璇舞走进营帐,打了个呵欠,却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阵轻笑,「你笑什么?芳姨?」
「我在笑令狐存曦那个呆子!」芳娘轻抚著凤璇舞的头,眼中有种奇异的闪光。
「怎么了?」凤璇舞有些纳闷的问著,「他做什么蠢事了?」
「你知不知道他昨晚为什么那样的开怀?」芳娘语中含笑的问道。
「我怎会知道!」
「因为他找到他要找的东西了。」芳娘掩著嘴「噗哧」笑了出来。
「什么东西?」凤璇舞当真是听得一头雾水,压根儿下知道芳娘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让他上回如此震怒、内疚,今天又如此开怀的东西!」芳娘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了。
「芳姨,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望著芳娘的模样,凤璇舞娇嗔道:「你赶紧告诉我,你明知我性子急!」
抿嘴一笑,芳娘指著凤璇舞的胸口,「守宫砂,你身上的守宫砂!」
「什么?!」凤璇舞傻眼了,这什么跟什么啊?她身上有没有守宫砂关他什么事啊!
「不然你以为他上回怒火万丈是为什么?因为没有在你臂上看到守宫砂,以为你被人欺负了!而他今天又高兴什么?高兴你是个真真切切的姑娘,高兴你没在他的营里受人欺侮,但其实啊……我想他更高兴的是……嘿嘿……」芳娘将事情的症结几句话说穿了,但却在最後留下一个让人猜疑的话尾。
「芳姨,你胡说些什么!」凤璇舞却听懂了,她脸整张红了起来,转过头去,再不看芳娘一眼。
「芳姨在男人堆里混了多久啦?怎么会不明白这些臭男人的心思!」芳娘轻轻笑了起来,抚抚凤璇舞的发梢。
「芳姨,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亏我还当你是我第四个娘!」脸依然红著,凤璇舞不高兴的回身瞪著芳娘。
「要不是把你当我的闺女,我怎么会这么做?我可不能让我家闺女给人看轻了,尤其在一个早为你神魂颠倒的男人面前!」芳娘轻笑不停,「不过老实说,他剃了胡子之後,还真是不赖!」
「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脸,愈来愈红了。
「害羞啦!」芳娘连忙收起笑容,「是芳姨不好,芳姨不说就是了。」
「不关芳姨的事,都是那个讨厌鬼……」凤璇舞喃喃说著,「反正明天以後,我们就不用再为这件事心烦了……」
是不必心烦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以後再不会有这样的日子,再不能跟他一起下棋、唱小曲儿、一起看星辰,凤璇舞心中竟升起了一阵怅然。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而往後的日子里,璇舞再也不会出现了;凤五,则永永远远是一个侍卫。
是啊,是梦,一个她十七岁曾做过、却真实存在的梦……
第五章
四年後。
「凤五,躲也没用,出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凤璇舞皱著眉站在树上大叫著,「我就不出去,我看你拿我怎么样!」
「闯了祸就躲起来,这是男人干的事么?」令狐存曦又好笑又好气的抬起头,望著树枝问的那个怒容,「你要知道,你可是堂堂御前四品带刀啊,做这种事不丢人么?」
「要不是你,我用得著这样么?」听到令狐存曦的话後,凤璇舞更生气了,「你自己正事不干,居然跑到窑子里去看姑娘,县衙找人找上门了,我不找你去又能怎么办?」
「你找我也不用把人家房顶都给弄塌了吧?更何况,人家会看上你也是因为你长得俊啊!」令狐存曦哈哈大笑了起来,「还有,你知不知道这间差点被你踏成平地的窑子是谁开的?」
「我管他谁家开的!」凤璇舞臭著一张脸,「有他们这样做生意的么?我才一进去就捉著我进房,几个女人大手大脚的扒我衣服,只把房顶搞塌已经算是便宜他们了!」
「那可是张大巡抚的宝贝儿子开的呢!」令狐存曦突然转过身去,然後开始向城里走去。
「张愚开的?」一听到这名字,凤璇舞立刻由树上跳下,跟在令狐存曦身後,「就是我们这回要查的那个人?」
「是啊,要不我干嘛去?」令狐存曦安步当车放慢了脚步,「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被你破坏了。」
「少赖在我身上!你本来就好这口,」凤璇舞没好气的说著,「每到一个地儿你就先往窑子里钻,我当你侍卫几年了会不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都去干什么了,」令狐存曦瞄了瞄凤璇舞,「有哪回你不跟著去了?难不成你也好这口?」
「呸!你以为我爱跟著去啊,要不是怕你在里头挨别的嫖客揍我才懒得去……」凤璇舞没好气地睨了令狐存曦一眼,「有你这样的么?也不管人家房里在干嘛,脚一踢就进去,看完人家姑娘的背又出来,天底下有你这种人么?净喜欢看姑娘家的背……」
「你在这里待著,别乱跑,我去给你善善後就出来,」突然,令狐存曦停住了脚步,回身望著凤璇舞,「还有,下回请你记住谁才是主子,别每回你干了坏事就得我去收尾。」
「也不知道是谁每回被追得团团转时,嘴里就会叫凤五!」凤璇舞不甘示弱的回瞪令狐存曦,然後看著他什么话也没说,微微一笑後,大摇大摆地定进被自己弄塌一半的「花春阁」。
兴趣盎然地望著四周的吵杂与陌生,因为不管到哪儿,对凤璇舞来说都是新鲜的。这四年来,令狐存曦总共被皇上眨了二十一次。也许对别人来说这真是人间悲剧,可他却不觉得,天天兴高采烈地带著她东奔西跑:而她,就这样跟著他大江南北的定著,见识了许多自己也许一辈子也没机会看过的人、事、物。
不过这人也太好享受了,凤璇舞皱起眉想著。能坐马车时绝不骑马;能住客栈时绝不露宿:有好吃好喝时绝不客气;有好风好景时也绝不错过。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银子供他像流水一样的花。
不过要不是这样,自己这几年的生活也不会过得如此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打了个呵欠,凤璇舞突然在眼角余光中瞄到一个卖饰物的小摊子,她百无聊赖的挤过人群走了过去,然後望著其中那些并不名贵、但却精致的小饰物。
但在看到其中一个珍珠小耳坠时,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将它拿到面前来细细品味。那耳坠或许在别人眼中并不特殊,但以前在凤府里,她却曾有一个类似的
虽然自己一直没有穿耳孔,但三娘总会找到工匠,特地为她把那些耳坠改造一番,然後与大娘、二娘一起,兴奋地将耳坠送到她房里,开开心心地望著她将它们戴到耳上……
「这这位公子……」摊子主人看凤璇舞望了耳坠半天都没出声,正想开口询问时,突然又住了嘴。
回想起那些往事,凤璇舞整个人恍惚了,四周仿佛不再是喧闹的街道、不再是陌生的地方,而是她曾生活了十七年的凤府……她似也听到了大娘、二娘、三娘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温柔,一起笑唤著「舞儿」……
「喜欢吗?」许久许久过後,一个声音由凤璇舞身後传来。
「喜欢……」凤璇舞下意识的回答著,然後突然一惊,转身望著说话的人,「不是……我不喜欢……是……」
「是想买给凤二小姐的吧?」令狐存曦没有望向凤璇舞,只是迳自拿起珍珠耳坠面向摊主,「我要了,多少钱?」
「谁让你买了!」皱起眉,凤璇舞一把抽起令狐存曦手中的耳坠放回摊上,回身就走,「我妹子会要这么便宜的东西么?你想拍马屁也不想想我们家会缺这种东西么?」
「想你妹子吗?」跟在凤璇舞身後,令狐存曦淡淡问道。
「想有什么用?我又回不去。」凤璇舞闷闷的说道。
「是么……」令狐存曦抬起头望向天际,「你们四年没见了吧?」
「别说了,」凤璇舞烦躁的说著,虽然跟著他跑了四年,四年内没什么不好,也没出什么意外,更没露出什么破绽,但一听他讲起凤府,她就恨不得能立刻飞回去,但这根本不可能!「该干嘛就干嘛去!」
「你先回客栈吧,我还有点事去办,自己小心点。」将凤璇舞的落寞全看在眼底,但令狐存曦只是淡淡一挥手,然後自顾自的转身,向大街上走去。
落落寡欢的回到客栈,凤璇舞把自己关在房内。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回想家的念头竟是这样强烈,强烈到几乎想立即策马回家。但不行,一来她不能这样冲动,二来那个人老爱闯祸,万一她不在他身旁时,他又会惹出了什么事端,非让人打个半死不可。
其实……四年的时间不算短,但对她来说却觉得好像只在弹指一瞬间。这四年来,她知道了令狐存曦是个孤儿,在末成为太子伴读前,有过很多奇特的经历。他曾跟长安名仵作顾老先生共同生活了三年,也曾追随过什么名医、名卜、名捕、名伶……
只是她不明白,好歹曾是当今圣上的伴读,为什么至今依然是九品官?而皇上派给他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差事?而他又为什么老喜欢看女人的背,女人的背当真有那么好看么……
就这么想了一夜,也等了一夜,但让凤璇舞诧异的是,令狐存曦这晚竟然彻夜未归。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出事了么?要不怎么会彻夜不归呢?她是不是该出去找找他?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令狐存曦,你给我出来!到钱塘来了,居然也不来看姑奶奶一眼,你这男人也恁薄情了!」正当凤璇舞有些焦急地起身时,突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在隔壁响起,她好奇的站到房门旁,探出脸去望著廊中的一切。
就见一个年约三十,却美艳得让人惊讶的女人,压根儿不管旁人的奇异眼光,就是迳自拍打著令狐存曦的房门,在发现没人应门後,更是一把拉起裙摆,脚一伸,就要踹门而入。
「这位夫人……千万别踹,小店的门禁下起您这一脚啊,再说您这一踹,店里的客人们都被您惊动了,我们这生意怎么做下去啊……」小二在一旁急急忙忙地阻止。
「谁是夫人了?」就见女子豪气地大笑了起来,「要不,你把那个负心汉给我揪出来,我就不嚷嚷,如何?你既叫不出人来,干嘛阻止我?我就踹,看他敢不敢骂我一句!」
「您别踹啊……」望著女子又举起脚来,小二不禁叫苦连天,然後突然望见隔壁房里探出头来的凤璇舞,「凤公子,您说句公道话啊,快告诉她令狐公子在不在啊!」
「她爱踹就踹,关我什么事!」凤璇舞打量了女子一眼,对她那副好像跟令狐存曦有多熟稔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手一推,正想关上房门,怎知女子一听他是与令狐存曦一道的,立刻冲到他房门前,一伸脚便卡住房门,「那个死没良心的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凤璇舞没好气的说道,「我又不是他的管家,他上哪儿去我管得著嘛!」
「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凤五吧?他的那个贴身侍卫是吧?我记得几年前他跟我提过。既是侍卫,怎么会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凤五半晌,女子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老天!他形容得还真不错,当真是一副乳臭未乾的模样,跟一身又臭又硬的臭脾气。」
乳臭末乾?!臭脾气?!
凤璇舞一听到这话,心中立即燃起一把怒火,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这么跟人形容她的!这四年来,她为他卖命、卖力气,跟他大江南北的跑,他没说她的好话也就罢了,可没想到他竟然……
「生气啦?」望著凤璇舞怒火万丈的脸,女子居然嘻嘻笑了起来,然後一手摸上他的脸,「生什么气啊,要是我能在他身旁跟上四年,就算被他这么形容,开心都来不及哪!」
「出去!」一把捉住女子的手,凤璇舞将她甩至一旁。
「唷,生什么气啊!」女子依然笑容满面,「搞不好等他回来,等我们谈妥之後,你以後还得伺候我呢,你这样的态度可下行唷!」
「滚出我的房间!」听到女子居然说出这种话,凤璇舞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捉住她的手,硬要把她推出去,但谁知女子居然手腕一翻,反手便扣住了她的手,然後一把摸上她的脸。
心中一凛,凤璇舞眼一眯,飞身便是一踢。
霎时间,整个客栈乱成一片,就见凤璇舞跟女子打成一团,从二楼房内打到走廊,再由走廊打到楼梯间,再打到一楼。所有人一见这态势,各个慌忙仓惶出逃,但也下离去,全站在客栈外望著里头的两个人在空中拳脚相接,你来我往的互不相让。
「都住手!」突然,一声大喝压过了喧闹声在客栈外响起,就见一个人进入客栈,握住了凤璇舞想抽出腰中软剑的手,「云宓,你住手!」
「你可回来了,你这死没良心的!」一听到令狐存曦的声音,关云宓立刻停手,然後缓步轻挪地走向他身旁,亲昵地靠在他胸前,「你这条看门狗的脾气也恁大了吧!」
「你—;—;」听到这话,凤璇舞原本停下的手又伸向腰间,却被令狐存曦紧紧按住。她回身怒瞪他,却看到他对自己露出一个微笑,然後拍拍她的手。
「我回来了。」令狐存曦望著凤璇舞,及她一脸的疲惫,「一宿没睡?要不火气怎么这么大?」
「谁管你回不回来!」凤璇舞没好气地甩去令狐存曦的手,怒气冲冲的往楼上走去。
「凤五,回来!」令狐存曦又呵呵笑道,「待会儿有人会来找我麻烦,你可不能走。」
脚步一顿,凤璇舞正想回头,却又听到身後关云宓那讽刺兼调笑的甜腻语音:「有我在,你怕什么?就他那身破功夫能干嘛?连我都打不过还当侍卫?你还是让我来保护你吧!」
望著凤璇舞头也不回地冲上楼去,令狐存曦叹了一口气,「云宓,你这性子怎么也没改一改,这么冲,谁受得了!」
「我冲?」关云宓闻言哈哈一笑,「你那宝贝侍卫比我更冲哪,先动手的可是他哪!」
「你胡说什么!」令狐存曦回头望著关云宓呵呵一笑,「他还小,你都多大了,跟著孩子胡闹不羞么?」
「什么时候我们的令狐存曦竟然当起奶娘来了?」关云宓好奇的眨了眨眼,「我可记得你这辈子最恨当奶娘了。」
「此一时彼一时!」令狐存曦哈哈大笑了起来,「上楼吧,希望楼上没给你们打成空地!」
「差点!」关云宓又笑了起来,然後跟著令狐存曦进入他的房内,大刺刺的坐下,「不过他的身手当真不错,当你的侍卫绰绰有余了。」
「绰绰有余?」令狐存曦淡淡一笑,眼中有股疼惜,「不说她了,谁让你找上门来的?」
「你自己不找我,难不成我就不能找上门来?」关云宓神秘的笑了笑,「六年前你什么都没说,一甩手就走,你想过我的心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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