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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袁腾飞老师的信徒,慕容超不相信自己的重骑会打不败步兵,确实很想试试。他任命兖州刺史段晖为主帅,率全军迎战晋军,打算先用重骑兵冲破晋军的防御阵形,再将步兵投入追击,力求打败刘裕。自己则高坐临朐城头,远远观战。
决战临朐 下
南燕军首先发起了攻击。“甲骑具装”们虽然披着厚厚的甲胄,但冲向布满锐利矛尖的方阵正面,显然也不是明智之举,于是他们向两翼机动,试图冲破防卸力相对薄弱的方阵侧面。当然,这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很快南燕军就发现:由兵车相连组成的路障更加难于突破!战马再强壮,也是血肉之躯,去和没有痛觉的兵车相撞,倒霉的只是马,还顺带马上的骑兵。不仅如此,他们的箭和槊也很难伤到护幕背后的晋军,晋军士兵却能躲在护幕后通过幕间的间隙,用强弩给他们一一点名。这仗打得,真让南燕骑兵郁闷啊!
几番冲突,南燕骑兵毫无进展,损失却不小,部份骑兵不得不冒着晋军阵中**出的箭雨,从晋军方阵的两侧冲过,迂回攻击晋军的后方,这个方阵总不会没有软裆吧?可刘裕又让他们失望了,方阵的后方,是晋军参军,沈田子之弟沈林子率领的精锐预备队,他对这些勉强冲到晋军阵后,差不多已成强弩之末的零散骑兵,来一个劈一个,管杀不管埋!
这里我们简单介绍一下沈田子沈林子兄弟,和在南朝历史颇具传奇色彩的吴兴沈氏家族。与刘裕手下多数将领出身北府的“根正苗红”不同,沈氏兄弟的出身是不折不扣的“黑五类”。他们的父亲沈穆夫,当年曾在王恭手下任前军主簿,王恭倒霉后流落会稽,郁郁不得志。过不多久,正好赶上孙恩造反,沈穆夫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让驴踢了,晕呼呼地就加入了孙恩的队伍,还颇得重用,被孙天师任命为前部参军、振武将军、余姚令。可惜好景不长,孙恩让刘牢之打得稀里哗啦,便留沈穆夫等人在山阴给他堑后,自己撒腿逃上了海岛。北府将领高素攻克山阴,俘虏了沈穆夫等人,作为孙恩集团的重要成员,沈穆夫论罪当族诛,他和四个兄弟全被斩首,他的五个儿子:沈渊子、沈云子、沈田子、沈林子、沈虔子,却乘着混乱之机侥幸逃脱,昼藏夜出,躲藏于草泽之间。后来刘裕受刘牢之命,坐镇句章,军纪严明,沈林子认为这个人可以交往,便主动前往求见刘裕,归罪请命。刘裕吃惊于沈氏兄弟的见识器度,决定予以庇护,将沈家兄弟迁往没有熟人的京口以避人耳目,并给他们安排住宅,从此沈氏兄弟便成了刘裕的人,其中老三沈田子和老四沈林子都成长为一时的名将。
沈田子后来的结局让人惋叹,在下的后文还会提到,这里就不说了。沈林子后来受封为汉寿县伯,官至辅国将军,于刘宋永初三年(公元422年)病逝,享年四十五岁。沈林子有一个值得一提的小儿子,名叫沈璞,字道真。这位沈道真自幼便是位神童,“经耳过目,人莫能欺”,后任宣威将军、盱眙(读音“需宜”,今属江苏)太守,在盱眙以二千之众打败北魏自拓跋珪后的第二位天才统帅——太武帝拓跋焘所率的十几万大军进攻,从而名垂青史。可惜刘裕的后人太不是东西了,沈璞在孝武帝刘骏登基后不久,受谗言陷害,被杀,终年三十七岁。
不过沈家真正对后世影响最大的人物,还要算沈璞的儿子沈约。沈约,字休文,由于父亲被害,抄家没产,他的童年在贫贱中渡过。但人穷志不短,沈约极为聪敏好学,白天读书,夜间温习,日日坚持不懈,以至于他的母亲担心他过份刻苦熬坏了身体,常常减少灯油。经过努力,沈约成为当时知名的大才子,重新被推荐入仕。之后历仕南朝中的宋、齐、梁三朝,是梁武帝萧衍夺位的主要策划人,被封为建昌县侯,官至尚书令、领太子少傅,比他几位祖先官都要大,于梁天监十二年(公元513年),以七十二岁的高龄去世。不过,说沈约的影响大,并不是因为他的官大,而是他给中华文明留下了两大遗产:一是他在齐人周颐提出“平上去入”四声基础上,制定了诗歌声韵的规则,为后来唐诗的兴盛奠定了基础;二是他编写完成了篇幅为一百卷的不朽著作:《宋书》,它在后来被列为《二十四史》之一,由于稍前和同时代记述刘宋历史的典籍大多数已经失传,《宋书》便成为我们了解那段历史的最重要依据,今天我们能够详细了解刘裕和他战友们的英雄事迹,在下能够坐在电脑前捣弄这篇拙文,很大程度上都要拜这位沈休文所赐。
好了,闲话说过,让我们把镜头重新转回战场。激烈的战斗已经从早上打到了下午,南燕军的数次迂回均告失败,急红了眼的主帅段晖把全部主力都投入了战场,力图阻止晋军的前进,战事胶著,一时尚看不出胜负。但因为燕军已无力再从侧后袭击晋军,使得晋军防御后方的部队暂时闲置,换句话说:燕军已经使尽全力了,而晋军还没有。
见此战况,参军胡籓向刘裕建议说:“燕军已经把全部力量都投入了战场,现在临朐城的防御一定非常空虚,我愿率防御后方的骑兵绕道袭击临朐,当年韩信在井陉大破赵军就是这样做的!”刘裕一听此计,正中下怀,孙子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打了大半日都是“以正合”,等得就是这个“以奇胜”的机会!他立即命令胡籓、檀韶、向弥三将率骑兵从阵后退出,向东兜了一个大圈子,绕到南燕军背后,直取临朐。冲到临朐城下时,胡籓等人高声宣称他们是从海上登陆的晋军援军,城上不多的守军听说晋军又有大部队从海上登陆增援,吓得更加不知所措,乱成一团。机不可失,晋军立即攻城,将军向弥身披铠甲,奋勇当先,第一个攀上城头,守军一触即溃。正在城上观战的慕容超听说晋军已破东门,大惊失色,弃城而逃,投奔正在城南面指挥大军激战的段晖,却没有好好想想,这一举动将给他的大军带来怎样的后果。
片刻之后,临朐城头的燕国旗帜被砍落,换上了晋军的战旗,在烈烈风中飘扬!正在奋力拼杀的南燕军士卒突然发现身后的临朐城已经失守,既震惊又沮丧,难道皇帝被俘了?我们已经输了?士气已完全瓦解。刘裕知道胜局已定,命令全军不用再管什么阵形,全力猛攻!刹那间,在刘裕挥军猛击之下,燕军兵败如山倒,再没有抵抗的勇气,纷纷溃逃。包括主帅段晖在内的燕军十余员大将被晋军斩杀,只是不知道公孙五楼是否在其中,不过慕容超倒是腿快,成功地逃回了广固,但经此一役,南燕军的主力已基本被歼。集中在临朐的大量燕军辎重,包括慕容超发布命令用的玉玺、他出行时乘坐的三十六辆御辇、以及全套皇帝仪仗,都变成了晋军战利品!
刘裕并没有花时间来检点辉煌的战果,他知道事还不算完,打蛇就要一棒子打死,不给它还口的机会,所以命令部队不顾疲劳,立即追赶慕容超,不要让他跑远了,目标:广固!
关于崔浩对刘裕、慕容垂二人能力高下的那段著名评论,在下是这么看的:
首先,这段评论带有一定目的性,并非完全就事论事。崔浩当时明确反对出兵救后秦,当然要把刘裕的能力说得比慕容垂更恐怖一点,以加深拓跋嗣的印像,增强自己的说服力。至于慕容垂,已经死了很久了,轻视他并不会给北魏带来任何威胁。类似这种带有目的性的评论,在下还可以举个例子:当年诸葛亮第五次北伐,屯兵五丈原与司马懿对峙,司马懿的弟弟司马孚写信问兄长战局如何,司马懿为宽弟弟和朝中众人的心,在回信中大言涛涛:“亮志大而不见机,多谋而少决,好兵而无权,虽提卒十万,已堕吾画中,破之必矣!”结果一直等到诸葛亮病死,他也没有把“堕吾画中,破之必矣!”的蜀军怎么样,反而上演了一出“死诸葛走生仲达”。等蜀军安全退走,他去敌营视察,称诸葛亮“天下奇材也!”,为何同是司马懿所说,评论的也都是诸葛亮,两段评语的差距会如此之大?就因为第一段评论带有明显目的性的。
其次,从崔浩的评语本身来看,他认为刘裕高于慕容垂的基本论点,是刘裕的出身远比慕容垂低,所以要成就相同的事业难度更大。以在下个人所见,这一论点固然指出刘裕在客观条件上的一个重要劣势,但如果综合比较两人所处的环境,仅看这点是不全面的。慕容垂正因为出身高,成名早,固而在他的大半生岁月里,一直是掌权者的重点防范对象,三天两头受打击。而刘裕因为出身低,不被人注视,直到京口起义,挑翻桓玄,成为东晋头号权臣之前,从未享受过这种VIP待遇,这就使得他能够放手发挥才干,所以出身低给刘裕带来的麻烦,未必比出身高慕容垂带来的麻烦多。
还有一点差别值得注意:刘裕始终有强烈的进取心,不大重视道义,而慕容垂自中年丧妻以后进取精神明显不足,还经常为道义束手束脚,这也是刘裕功业超过慕容垂的重要原因。但两人的这一差别,恐怕不能算成能力差异。
围攻广固 上
就刘裕时代的人来说,广固是一座历史并不悠久的城市。十六国初年,汉军大将曹嶷进攻齐鲁,打败并驱逐了西晋的青州刺史苟晞,夺占青州之地。不久,因为曹嶷的上司王弥被石勒袭杀,曹嶷成为一支独立的割据势力,只是在表面上臣服于汉国。既然已经是自己的东西,当然得用心打点。青州原本的首府在临淄,也就是春秋战国时代齐国的都城,虽然交通便利,土地肥沃,但四野平旷,易攻难守,并不适合当作乱世的大本营,于是决定重新选址,新建一座城市。经过仔细勘测,曹嶷选中了今青州市益都区西北的一块地皮,经数年精心施工,一座坚城拔地而起,此城位于尧王山以南,三面临水,一面靠山,因“有大涧甚广,因以为固”,故而定名为广固。广固城建成后,立即取代了临淄的地位,成为齐鲁之地的中心城市。
因为从选址到设计施工都完全按照军用标准,不太考虑民居和工商业需要,建成后的广固城并不大,更像一座军事要塞。据今天考古实测,广固古城东西长约800米,南北宽约600米,面积还不到半平方公里(不过在下怀疑这只是内城的大小,不然也太小了,如何能作国都?),但的确非常坚固,易守难攻,这在乱世是不可取代的最大优点,成为各方势力的兵家必争之地。
而“兵家必争之地”,实际上是一个不祥的词汇,意味这块土地将比一般的地方畅饮更多的鲜血、目睹更多的杀戮与苦难,尤其是在十六国这样的乱世。自广固建城以来,这地方已经发生过两次大规模攻防战,小的冲突更不计其数。
第一次大战发生在晋太宁元年(公元323年),后赵主石勒命侄儿石虎率四万大军进攻青州。曹嶷不是石虎对手,招架不住后赵大军的攻击,青州所属郡县纷纷失守,只好退守广固城中。谁料屋漏又逢连夜雨,赶上城中瘟疫流行,万般无奈的曹嶷只得开城投降。一贯凶残成性的石虎并不因为对手屈膝就高抬贵手,破城后执意屠城,连杀了三万多人,眼看就要把广固变成鬼城,幸而后赵刚刚任命的青州刺史刘征劝阻他说:“既然派我来当青州刺史,就是要治理这里的百姓,你把人都杀光了,让我这个刺史怎么干?”石虎才稍给面子,留男女七百人不杀。而“广固城之父”曹嶷,则被送往襄国斩首。建城没几年,它的绝大部份居民和建设者便命丧黄泉,广固果然是个不吉利的地方啊。
石虎屠城的三十三年之后,广固城下再次烽烟骤起。晋永和十一年(公元355年)十一月,前燕主慕容俊命自己的四弟太原王慕容恪为统帅进攻割据青州的段龛,第二年正月,燕军大败段龛军于淄水,进围广固。面对坚城,慕容恪为了减少损失,采取了围而不攻的策略,在城外修高墙、挖深堑,断绝了城中的一切补给,对其他郡县则以怀柔手段加招降安抚。尽管与石虎那位混世魔王大不相同,慕容恪仁义素著,但战争仍然是战争,不可能不带来灾难,燕军围城至十一月,城中粮食早已吃尽,以至人相食,这就是活在兵家必争之地的不幸啊。濒临绝境,段龛倾其全力出城一战,又败,最终不得不自缚请降。慕容恪入城,没有再多杀一人,只是在安抚救济城中百姓后,将其中的属鲜卑、匈奴、羯等民族的三千余户迁往蓟城,以削弱当地实力,抑制离心倾向。
如今,又是五十三年过去了,广固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征服者——刘裕,他将如何而对这座坚城?能够超越两位前辈吗?
再说大败而回的慕容超,终于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清醒过来,开始为挽救行将灭亡的南燕竭尽最后的努力(如果他早能这么做,也许不至于这么快就落到今天的下场)。他逃回广固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尚书张纲为使,紧急前往后秦,向这个宗主国求救。第二件事,则是放出被他关入大牢的桂林王慕容镇,并立即任命为录尚书事兼都督中外诸军事,并亲自向众臣赔礼道歉,态度颇为诚恳:“朕自从继承先皇留下的基业以来,没能选贤任能,只顾自己的喜好随心所欲,如今大错铸成,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后悔也来不及了。但国家危难,正是智谋之士报效国家之时,忠义之臣彰显忠节之日,希望诸君都能尽心竭力,集思广益,共济时艰!”
慕容超虽然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但仅以战败后的处置来说,他比起当年曹**的对手袁绍袁本初(打了败仗就杀田丰)、自己的堂兄幽帝慕容玮(惨败之后抓梁琛)比起来,还是要强一点儿的。
慕容镇对后秦的救援不抱太大希望,对慕容超说:“原本百姓的心理依靠,都放在陛下这一次亲征上,如今陛下大败而归,已经使群臣离心,士民丧气,那里还能长久坚持?而且我听说秦国自刘勃勃作乱以来,已经是自顾不睱,哪还有能力分兵救人?现在四散逃回的兵卒加在一起,还有数万人之多,方今之计,不如将国库中所有的金银财帛拿出来作为悬赏,激励士气,乘敌大胜不备,与之决一死战!如果上天还眷顾大燕,我们必然可以打败晋军;如果天命已去,那么轰轰烈烈地战死也好过窝窝囊囊地等死。”
听了慕容镇这种不要命的计划,还想要命的乐浪王慕容惠反对说:“不然,如今晋军大胜,士气百倍,我军刚刚惨败之后,见到敌人都会打抖,哪里还能一战?秦国虽然与刘勃勃交战,但刘勃勃弱小,尚不足于为秦国大患。而且秦国与我们分据中原,彼此之间唇齿相依,见我们有难,怎能不来救援?只是张纲的名望地位不够,恐怕请不来重兵,尚书令韩范德高望重,向来为秦人器重,最好是派他出使。”
慕容超也还不想死,不敢按慕容镇说的方法去孤注一掷,便采纳慕容惠的建议,又命韩范为第二位使臣,前往后秦再次乞求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