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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问得挺有趣的,桓家把晋朝天下都篡夺了,还问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晋朝。不过司马德宗不知道回答,别人也不敢如此回答。安帝的弟弟司马德文辩解说:“杀桓升,怎么可能是我们兄弟的意思呢?”都是王康产他们干得啊!但桓振仍不依不饶,一定要杀掉傻皇帝,幸亏桓谦赶到,竭力劝阻,司马兄弟才逃得一命。在政治上,桓谦毕竟要比桓振高明一些,知道此时的司马德宗是杀不得的。
闰五月六日,桓振正式宣布桓玄已经“驾崩”,并追谥为“悼武皇帝”(是不是有点眼熟,他的谥号与冉天王相同,只是头衔更高)。七日,桓谦将玉玺还给司马德宗,并率百官朝见,承认晋朝复辟,以打击东军讨逆的口实。然后,晋朝江陵政府任命桓谦为侍中,卫将军,江、豫二州刺史,主持政务;桓振为都督八郡诸军事、荆州刺史,主持军务。面对全新事态,荆州各郡也跟着风向换旗子,数日之间,桓家又出人意料地夺回了荆州的控制权。
这里,我们简单介绍一下这位新上任的荆州刺史。桓振,字道全,其祖父是桓温之弟桓豁,父亲是桓家有名的猛将桓石虔。桓振颇有父风,同样骁勇过人,其果敢善战为此时桓氏宗族第一人。但他从小就凶狠暴虐,横行霸道,名声很差(大概与石虎类似),因而桓玄很看不起这个侄子,从未给予他重任。后来,桓振曾感慨说:“叔父不肯早点用我,才落得今天的结局。如果叔父尚在,以我为先锋,那么平定天下也不是难事!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随口就把辈分比他高,官比他大的桓谦华丽地无视掉了,可见其人的傲气),不知将死在何地?”
麻痹大意的刘毅等西征将领等听说桓氏重夺江陵,已经煮熟的鸭子竟然又飞了,才开始发起新的攻击。刘毅首先攻克巴陵(今湖南岳阳),将散布虚假消息的桓氏旧将王稚徽斩杀。随后,何无忌、刘道规二将在马头(今湖北公安西北)打败桓谦,在龙泉(地处江陵之北)打败桓蔚。西征军连战连胜,何无忌不由产生了轻敌之心,决心不等刘毅到达,便直取江陵。只苦了荆州各郡的太守,早知如此,旗子不该换这么快的……
桓振不愧桓家最后一员名将,并没被前线的节节失利所吓住,仍在冷静地捕捉战机(这点正是桓玄最欠缺的,他总是一见前线不利就惊慌失措)。他估计到西征军屡胜而骄,而且本就不很多的兵力又暂时分散,知道机会来了。于是桓振出城,在江陵城西的灵溪主动出击何无忌军,同时让老将冯该设伏于附近杨树林中。一经交战,桓振诈败诱敌,何无忌因为屡胜未加防备,贸然追击,中伏大败,被斩首千余人。这样,自刘裕京口起兵以来,桓家的荆州军终于赢得了对北府军第一次像样的胜利。
桓氏败亡
毕竟是在桓家势力树大根深的荆州,桓振取胜后,荆州军声势大振,刘毅与何无忌、刘道规虽然合兵一处,也感到暂时无力继续进攻,便收兵撤回寻阳,同时上书请罪。不久,建康朝廷的处理决定下来了:因刘毅是主帅,故承担主要责任,免除刚刚担任没几天的青州刺史一职,而且没过几天,这个职位就让刘裕给兼任了。这次战败的主要责任人明明是何无忌,可最重的板子却落到刘毅头上,二刘之间隐含的矛盾继续加深。
桓振打退刘毅的西征军后,接着又打败了东进的益州军,斩益州将领柳约之,桓家在荆州的统治暂时又稳定下来,但在其它地方,桓家就没这样的好运气了。六月,毛璩攻克汉中,斩梁州刺史桓希(看来就算当初桓玄没有改变主意,真去了汉中,好日子也不会长久),梁州丧失。
更糟的是,建康方面当然不可能对桓家重据荆州无动于衷,更何况此时晋朝的两个中央中,建康政府已明显强于江陵政府,只要略假时日,刘裕所能动员的军队很快就会在实力上压倒桓家军。
“好心”的刘寄奴没让桓振等太久。几个月后,建康新政府对桓家的第二次讨伐开始了。鉴于桓振的确有两把刷子,并不太好对付,刘裕采用了类似于当年高祖破项羽的战略,兵分两路。主攻的方向仍以刘毅为主帅,在得到刘敬宣的增援后,沿长江西上,连克鲁山城(今湖北武汉市汉阳区)、偃月垒(今湖北武汉市武昌区西南)、巴陵,打败桓家老将冯该;助攻方向由南阳太守鲁宗之指挥,南下进攻襄阳,还没怎么打,桓家的雍州刺史桓蔚便仓皇弃城逃回江陵。如此,刘毅与鲁宗之两军,南北呼应,夹击荆州。
桓振在江陵一琢磨,两相比较,当然是刘毅的威胁更大。于是他于元兴四年(公元405年)正月七日从江陵出发,挟持着安帝司马德宗,出江津(今湖北沙市东南),进攻刘毅。刘毅一见桓振出来了,便命全军扼守马头(今湖北公安西北),坚壁以待,就是不与他交战。这个战略的妙处就在此:反正现在桓家就桓振一个人能打,但你总不会分身法,要对付南边就顾不了北边,反之同样。所以,桓振,你认栽吧,就不和你打,玩死你!
果然,北面的鲁宗之乘桓振南出的机会,大败桓家军将领温楷,推近到纪南(地处江陵西北,即古楚国的都城郢),而桓振面对刘毅,却求战不得。无奈之下,桓振派人去见刘毅,提出和谈条件:桓家可以把皇帝送回建康,但要求停战,同时让桓家保有荆、江二州的地盘。怎么,想求和?我们可很愿意打下去。刘毅二话没说,一口回绝。桓振气得跳脚,可又拿刘毅没有办法,而鲁宗之在桓家后院放得火已到非救不可的时候了。桓振只好收兵,然后命桓谦、冯该防守江陵,自率大军北上进攻鲁宗之。
刘毅等得就是这个机会,桓振一走远,刘毅立即挥军出击,大败冯该于豫章口(江陵东南),守城的桓谦已经吓破了胆,慌忙和桓蔚、桓怡等桓家兄弟,以及何澹之、温楷等败将一起弃城出逃,桓家大本营江陵被攻克。皇帝司马德宗和琅琊王司马德文兄弟,也总算摆脱了桓家的控制,被西征军解救出来(只是司马德文等人可能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出狼窝的代价,是进虎口)。
再说桓振到底厉害,他挥军北击,大败猝不及防的鲁宗之。但他知道强敌在后,不敢穷追,得胜后连忙收兵回江陵,谁知还是晚了一步。到达江陵城北不远处时,桓振的士兵看到城头火光冲天,知道江陵已经沦陷,各自的妻儿老小多在城中,刹时斗志尽泄。而且这次江陵失守与上一回不同,上次江陵城几乎就没什么守兵,而此时城中都是很难对付的北府兵了!桓振军军心开始瓦解,先是出现一两个逃兵,溃逃马上像急性传染病,越来越多,迅速扩散到全军,桓振纵然声嘶力竭地喝斥,但也无法制止,桓家军终于抛下兵器旗帜,一哄而散!
这次战败之后,桓家军主力尽失,残存的几个主要人物此后天南地北,生死茫茫:
桓玄的老臣卞范之,在江陵被攻陷时,不知是因为出逃不及时,还是他对现实感到绝望,已经不愿意再逃,被克城的刘毅军俘虏,立即被斩首;
老将冯该,在石城(今湖北钟祥)被刘怀肃逮捕,就地处决;
曾是前秦太子的苻宏,带着少数残兵在各地流蹿,五个月后被刘毅、刘道规等消灭;
不服输的桓振,在湖北打了两个月的游击,竟然乘着晋军防备松懈的机会,奇袭南郡,赶走新上任的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再次夺回江陵!但他手下已经没几个兵了,很快,刘怀肃和刘毅的军队先后杀到,与桓振战于江陵之北的沙桥。
注定了必败的沙桥战场上,桓家这员最后的猛将与部下痛饮绝命酒后,拼死一战。桓振瞪着眼睛,奋力突击,几乎无人能挡!然而大势已去,他身边的人很快死光,桓振毕竟达不达刘裕的本事,也没有刘裕的运气,他在身中数箭之后,被刘毅的部将唐兴斩杀。桓振曾叹息自己不知身死何处,现在,知道答案了……
此后,未逃走的桓家族人基本上被杀光,只有桓胤一人因是桓冲的长孙,朝廷特别加恩赦免。不过好景不长,两年后,桓胤被卷入子虚乌有的谋反案,被杀;
只有从江陵出逃的桓谦等人,几经辗转,后投奔后秦,被好客的后秦主姚兴收留,得到暂时的安全。谯国桓氏,这个曾在东晋影响力极大的名门,从此基本上退出了历史舞台。
卢循入粤
公元404和405两年,是南方政治版图大洗牌的日子,除了大楚王朝的旋起旋灭,刘寄奴的异军突起外,在岭南和巴蜀两个南朝外围区域,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因为这两个地方的变乱,后来都与刘裕产生了联系,也有必要提一下。
引爆岭南变局的,是刘裕的老相识,五斗米道军的大当家卢循。自从卢大当家让刘裕从浙江赶到福建,又从福建赶着下了海,他就带着那帮子道友们在今天福建、广东一带沿海游荡了近一年。因为没有了刘裕的打击,卢循的处境大为好转,再次显示出他在拉帮结伙方面的过人才干,原本看上去已奄奄一息的卢循军,竟又像失去监管的传销组织一样,再次膨胀起来。
大约在元兴三年(公元404年)的六、七月份,重新恢复了元气的卢循,乘着晋朝的建康政府与江陵政府激战正酣,谁都无力顾及周边的机会,挥师攻入广州(可不要理解为今天的广东省会广州,而是约相当于今天广东、广西两省的大部份地盘),直逼番禺(广州的治所,属南海郡,这个才是今天的广州)。
别看两晋时代的广州比今天的广州市面积大出近百倍,但那时的岭南基本上还是未经开发的蛮荒之地,远不能与今天的广东相提并论。比如人口数量,偌大的广州没有今天广州市一个区的人口多,人口密度还比不上今天的西藏,即使放在当时也算人烟稀少,因此它是晋朝统治比较薄弱的地方。(《晋书?地理志》载:广州共辖十郡,六十八县,共四万三千一百二十户,按每户五人这个最常见标准计算,有二十一万五千余人;到了刘宋时代,按《宋书?地理志》载:辖十七郡,一百三十六个县,郡县数目增加的原因主要是郡县变小了,并不是广州变大了。这一点从户口就可以看出,共四万九千七百二十六户,人口总数二十万六千六百九十四,与东晋时代相差不大。当然,这两个数字多半统计不全,但即使放大一倍,也不过四十万人而已。今天的广州市,仅市区人口就高达九百三十五万,是当时整个广州的四十多倍!)
由于人口少,实力弱,广州一向在南朝政局中的影响力微乎其微,而且这里气候炎热,多生瘴气(这玩意儿好像人口一多自然就没了,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使人易生疾病,所以广州常常被晋朝用来流放失足干部,东晋政坛的广大上进官员们一向对广州刺史一职不屑一顾,例如桓玄就曾被任命为广州刺史,可在他看来这个刺史的职位还不如义兴太守那个“五湖长”,宁可呆在荆州老家待业,也不去上任。
不过,再小的嫩叶,也会放出氧气,当时的广州也不可能没有强项。由于它“包带山海,珍异所出,一箧之宝,可资数世”,像合浦的珍珠、南海的珊瑚,还有从南方林邑、扶南等国进口来的象牙、玳瑁等奇珍异宝,都是当时奢侈品市场上的抢手货,虽然饥不能食,寒不能衣,但大大的值钱!因此,广州便成了东晋部份爱钱不怕死的官员们,前腐后继的主战场之一,贪官污吏的伊甸园。
**裸的贪污如同王致和的臭豆腐,虽然自己吃起来很可口,可旁人闻起来就不那么心旷神怡了,贪官也是要脸的,总得想办法掩饰一下,因为有了需求,专用的空气清新剂便应运而生。不知从何时起,广州当地就产生了这么一个传说:在番禺城外二十里,有一个地方叫“石门”,这里有一口泉水名叫“贪泉”,只要喝了这贪泉的水,人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无法扼制的贪念。所以,没办法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领导也是人嘛,我们本来都是挺廉洁的,但既然饮过贪泉之水,贪非得已也!
广州官员们这种安定团结的捞钱体系,一直持续到一位规则破坏者——新任广州刺史吴隐之到来之前。吴隐之,字处默,濮阳鄄城人,曹魏侍中吴质的六世孙,可算中等士族的出身。他是一位风度儒雅,仪表出众的美男子,而且博览文史,善于谈论,为人孝悌仁爱,极重**守。当年豫州刺史袁真造桓温的反,吴隐之的哥哥吴坦之正在袁真手下任功曹,袁真失败后,吴坦之也受牵连当死。值此生死关头,吴隐之前往求见桓温,表示愿代兄长受死,桓温接见了他,对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大为赏识,便赦免了吴坦之,并提拔吴隐之为尚书郎,转晋陵太守,在任上以清廉闻名,连太守夫人都得像普通民妇一样去背柴火。等到桓玄在荆州执政,为搏取名誉,任用提拔了一批名士为官,原先就与桓家有些交情的吴隐之,便被桓玄推荐任命为龙骧将军兼广州刺史,接替素有贪名的刁逵。
吴刺史走马上任,当他到达著名的石门贪泉时,对同来的家人说:“这里并看不到能诱惑人心的欲望,怎会让人心绪不宁?关于越过五岭,就会丧失清廉的说法,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于是他走到泉边,特意饮用了泉水,并题诗一首:“古人云此水,一饮怀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究竟是贪婪的风气胜过自己的节**,还是自己的节**胜过贪婪的世风,就来比比看吧!
吴隐之赢了,他在这个人人腐败的岗位上,硬是做到了廉洁自律,扯下了诸位前任的遮羞布,破坏了广州地方长期形成贪腐潜规则,使地方风气大变。直到今天,在广州城北越秀公园的望海楼旁,还立着“贪泉”二字的石碑及吴隐之的题诗,以纪念这位清正梗直的古代省长。按说这种破坏传统的不和谐干部,理应遭到既得利益的同僚们联合抵制,但此时毕竟是一个翻天覆地的时代,非太平岁月可比。有道是银子诚可贵,脑袋价更高,新上台的刘裕正想实现清廉政治,吴隐之正好成为他大力提倡的表率,没有人愿意故意向枪口上撞,故而吴刺史也得到上下的交口称赞,不管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虽没有官场**来的暗箭,但五斗米道的明枪就不好躲了。吴隐之虽然是一个好官,毕竟不懂军事,而且手下兵微将寡,面对卢循军队突入其来的进攻,只好召集军民,固守待援。卢循虽然不是刘裕对手,可也算身经百战,非寻常将领可比,手下将官也多是百战余生,一经交手,便处上风。广州争夺战打了整整一百多天,吴隐之的长子吴旷之战死,但因吴隐之深得人心,军民愿为效力,番禺一时仍然攻不下来。十月九日深夜,卢循发动突袭,助以火攻,大火漫延到三千多家,有近万人被烧死,番禺终被攻陷。吴隐之突围未成,被卢循军俘虏。
打下广州之后,卢循自称平南将军,主持广州事务。做了一个巨大的万人墓安葬死者,据说里面有人头三万多个(这个数字很可能被夸大了,当时整个广州才多少人?)!又命徐道覆进攻始兴(今广东韶关东南),生擒太守阮腆之,堵塞了北方军队南下五岭的入口。岭南之地完全落入卢循之手。
为了证明自己进攻广州乃正义之举,卢循派人向建康政府进贡,同时上书:坚决拥护中央政府铲除桓氏的正义之举!因此他卢循也积极投身到打击桓氏集团的斗争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