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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评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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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桓玄仍不敢停留在寻阳,决定返回荆州老家。三月十四日,大楚皇帝桓玄带上退休的大晋皇帝司马德宗,一同西上。留下龙骧将军何澹之、前将军郭铨、相国参军胡籓和郭昶之一起,驻防湓口(今江西九江市,湓水,即龙开河入长江处),阻挡晋军追兵。

 安排停当之后,桓玄从容上路,因为危机已暂时过去,桓灵宝又迅速恢复了“伟大”!在船上,他开始抓紧时间撰写《起居注》。在《起居注》中,桓玄摆事实、讲道理,雄辩涛涛,充分证明了在最近进剿刘裕匪帮的战争中,他桓玄所做出的全部决策,无论战略战术,全都是最最英明、最最合理、最最无懈可击的!之所以从建康“转进”回荆州,完全是因为众将没有完全服从他的英明指挥,不听调度,才导致战局不是十分顺利!这样的事实多让人痛心疾首啊!但大家要相信桓家,相信大楚,紧密团结到大楚皇帝周围,就一定能渡过目前暂时的困难,走向新的胜利!

 这样一篇好文章自然不会从天而降,需要作者呕心沥血地字斟句酌,桓玄拿出原来查找错别字时那种认真严谨的工作态度,全心全意投入写作!这项工作是如此地辛苦,以至于这些天桓玄都没有时间来和部属商讨一下目前的局势,和应该采取的对策。等到撰写完成,桓玄下令将这份《起居注》颁布四方,好让人民群众都能学习体会精神实质,了解对目前局势的官方正版解释,狠狠打击一小撮散布谣言的反楚分子!

 所谓《起居注》,大致可以翻译成《大皇帝工作生活纪要》,是古代史官记录帝王言行的例行文件,常常成为编写史书时需要参考的基础档案。最早开始于汉武帝刘彻时,此后成为定制。按常规,《起居注》的编写唯真唯实,为做到这一点,故皇帝无权干预。对于有责任心的皇帝,《起居注》制度是对他们的一项约束。如李世民就曾请求(注意,是请求,不是命令)史官谏议大夫褚遂良让自己看一看《起居注》,被褚遂良一口回绝。李世民不安心,又问:“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你也要记下来吗?” 褚遂良答:“臣职责所在,不敢不记!”就是这么牛啊!可见在这方面,李世民远没有桓玄牛气,亲自**刀,替自己写《起居注》者,桓玄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

 四月三日,作家桓玄回到江陵(今湖北江陵,时为荆州治所),荆州刺史桓石康前往迎接,把刺史的府第搬出来,成为楚朝的临时行宫。桓玄重新任命文武百官,以卞范之为尚书仆**,负责日常政务,楚朝的中央政府又在江陵重新建立,它仍然控制有原晋朝约一半的疆域,还不能算弱小。

 但楚朝这次“天子西狩”,让桓玄的威信大减,他生怕别人因此看不起他,除了颁布《起居注》外,还决定采用严刑峻法来重树声威。但如此一来,人心更加不服,上下离心离德。殷仲文看出情况严重,劝皇上处事应该宽容一点,桓玄大怒说:“这次完全是因为诸将不服调动,无视中央权威,再加天像不利,我们才暂时回到故都。可少数别有用心的屑小之辈竟敢乘机散布谣言!对于这样的不河蟹分子,一定要严厉打击,决不可以姑息迁就!”见到如此丧失理智的主子,一向擅长见风转舵殷仲文不敢再说话。

 不久,荆州、江州各郡的太守们,得知桓玄已回到江陵,纷纷上表问候,祝福皇上起居平安。桓玄看了大为不悦:这些个地方官,平日里不读书不看报,肯定没有认真学习《起居注》!字里行间没有体现出一点儿积极向上的乐观主义精神!好象我这次输得很惨似的(虽然确实如此)!

 于是,嘴比死鸭子还硬的大楚皇帝命将所有上奏的表章打回,让他们重写!规定好了,要统一口径:只允许大家祝贺朝廷乔迁新都!

 做错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错不改,甚至硬把疮疤美化成荷花,楚欲不亡,可乎?
第一次桑落洲之战

 刘裕等人之所以没有在攻克建康后立即出兵追击桓玄,是因为刚建立几天的义兵成军仓促,没有水军,于是桓玄才能从容的“迁都”江陵。但没过多久,建康的晋朝新政府经过高效率的紧张筹备,到四月中,一支约一万人的讨伐军便组建完成,,大军以刘毅为主帅,何无忌、刘道规为副,进军荆州。刘裕本人座镇京口,遥控中央,没有亲至。

 楚帝桓玄得知晋军开始西进后,采取了三手准备:首先,当然是征发荆州各郡的武装部队,在江陵集结,重组军团;其次,为了重整军备赢得时间,他派武卫武卫将军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等,率数千军队增援在驻防湓口的龙骧将军何澹之,以加强江州的防御力量;第三,加了牵制刘毅西进兵团的行动,让侄儿桓歆联络氏族酋长杨秋,合兵进攻历阳,威胁刘毅军的侧后。

 桓歆和杨秋行动很积极,首先出动,只可惜运气很糟。刚刚上任的豫州刺史魏咏之与诸葛长民、刘敬宣等率州兵迎头痛击,这几位都不是好招惹的,合力一战,大败桓楚帝国的这支少数民族雇佣军,雇佣军司令杨秋被斩于历阳以北的练固,桓歆只身逃脱。楚军在历阳方面的反攻失败,未能起到预期的的牵制作用,刘毅等部继续西进,抵达桑落洲(寻阳东面长江江面上的一个小岛,由于长江航道的变化,今天已不存在。具体位置约在今安徽省宿松县汇口镇归林滩一带)。

 四月二十三日,驻守湓口的楚军大将何澹之、胡籓等主动出击,率领舰队进攻桑落洲。刘毅、何无忌、刘道规等晋将也不示弱,出动所有战船,两军在桑落洲以东的长江江面上展开对峙,暂时没有开打。何澹之的军队虽然只是楚军的偏师,但数量仍超过了刚刚组建的刘毅、何无忌部水军,从表面上看,楚军略占上风。

 在楚军方面,何澹之的作战计划,是利用己方数量上的优势,从两翼包抄晋军。为此他离开阵营中央旗舰,悄悄转移到侧翼指挥作战,为了不让晋军察觉,他让人在自己原本乘坐的旗舰上插满军旗,布置得像开屏的孔雀尾巴,招摇于两军阵前。只可惜,他忘记了一点:戏一旦演过了头,也就不像了。

 在东边晋军的战船上,何无忌注视着楚军的动向,实然发现一个不寻常的现象:楚军阵中有一条最大的战船特别醒目,装饰豪华,旗帜鲜明,像是要去参加狂欢节游行。何无忌不禁笑了:这招是刘寄奴用老了的,他跟随刘裕作战多次,也深知其详。这位何澹之不但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而且学得又不到家,照着东北虎,画成波斯猫!

 于是,何无忌对众人说:“何澹之肯定不在旗舰上,我们应该集中兵力,从中央突破,俘获他的旗舰!”众人不解:“既然何澹之不在旗舰上,那么俘获旗舰又有什么用?”何无忌回答:“如今敌强我弱,硬打不易取胜。何澹之既然不在中军,那么敌人的中军必然很弱,我军集中兵力攻击,一定可以夺取他的旗舰。而且何澹之不在旗舰,他的部下兵士多半不会知道,一旦见旗舰被夺,必然惊慌失措,士气低落!而我军士气倍增,何愁不胜?”

 刘毅、刘道规等都赞同何无忌的意见,于是晋军主动出击,猛攻楚军中央。何澹之的旗舰,虽然外表光鲜,但旗多人少,位置过于突出,移动也不灵便,晋军的战船迅速围上靠近,攀上船舷猛攻,很快将这艘战船夺了下来。得手后,何无忌、刘道规等乘机让士兵高呼:“何澹之被抓住了!”然后一船传一船,不一会儿,楚军主帅被擒的消息已响彻整个战场!由于楚军的旗舰被夺,楚军的士卒大多信以为真,再加上自刘裕起兵以来,楚军屡战屡败,本就是惊弓之鸟,此时无不心胆俱裂,纷纷溃逃!晋军士兵多数也上当,因而更加锐气百倍,奋力攻击!

 自作聪明的大楚龙骧将军此刻估计傻眼了,费尽心力地精心布置,反而弄巧成拙!眼见已经一败涂地,何澹之也连忙脚底抹油,赶快开溜,逃回江陵!死心眼的相国参军胡籓还不肯逃,奋力苦战,结果所乘战船被晋军以火攻击沉。胡籓身穿着全套的盔甲,跳入江中,在江底潜行了三十多步,才得以登岸,欲投江陵,因为道路已被晋军封锁,只得向南逃往豫章(今江西南昌)。后来,刘裕听说胡籓忠直的事迹,派人到豫章殷勤相邀,拜他为参领军军事,胡籓便复出投晋,成为日后刘裕麾下的名将之一。

 大胜的晋军乘胜追击,迅速占领了湓口,随后拿下寻阳,江州光复!因为安帝已被桓玄带去荆州,刘毅等人只得到了晋朝历代皇帝的灵位牌,派人将它们送回建康。至于那位被刘裕在檄文中宣布为“革命同志”的刺史郭昶之,此后下落不明。

峥嵘洲之战

 荆州毕竟是桓氏家族经营了三代的老根据地,民众对大楚的忠诚度远比建康高,因此桓玄没有花太大的力气,就在这里重新调集了两万多水军,而且全都衣甲鲜明,装备精良,战船足备,看上去很美。再加上前些天写作太投入,他自己差不多都被自己的文采折服了,似乎已经相信了自己所写的内容:形势是大好滴,错误是没有滴,用兵是如神滴!至于前些天,是谁抱着儿子桓升痛哭流涕?估计早记不得了(这种自己成功骗信自己的情况,在一千多年后,太平天国天王洪教主身上我们还可以看到。)。

 于是,桓玄的心情大为好转,于桑落洲战后第四天,即四月二十七日,楚国大军从江陵出发,东进迎敌。此次出征,桓玄挟持着下岗皇帝司马德宗,以前秦的前太子苻宏为先锋,自任主帅亲统大军进发。既然前几次都是因为诸将不听节制而失败,这回朕御驾亲征,还能不旗开得胜?

 虽然“胜券在握”,但我大楚皇帝也不会赶尽杀绝,仁义为本嘛!桓玄先礼后兵,派散骑常侍徐放前往招安,游说刘裕、刘毅,开出的报价好像在说梦话:“只要你们停止反政府暴乱,解散非法武装,重新回到和平进程上来,那么改过自新的大道永远是向你们敞开的!我大楚朝一定会在政府内阁给你们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包你们满意!滚滚长江为证,朕决不会失言!”

 刘毅等人听了这样匪夷所思的和谈条件,有何想法,史书上没说,大概只会认为:以后需要加强精神病院的门卫建设吧?没人理睬桓玄的自言自语,沿着长江,刘毅军继续往西,桓玄军继续往东,五月十七日,两军相遇于峥嵘洲。

 峥嵘洲,位置大约在今湖北黄岗县西北,当时也是长江中的一个小岛,后来由于江水的冲刷和沉积作用,位置渐渐向北移,终与北岸联为一体。说起来,长江的航道虽然不像黄河那样天南地北的溜达改道,但千余年来的变化也是不小的。其变化的总趋势,是身材越来越“苗条”。例如,在刘裕时代,京口北临的长江宽达四十里,一眼望不到对岸,过江如过海;如今在江苏镇江段,长江的平均宽度约是四公里,仅是当年的五分之一。

 闲言少叙,此时,刘毅等所部的晋军不足万人,桓玄原在江陵集合的楚军已有两万,可能又汇合了败下来的何澹之余部和荆州各地后续赶来的援军,总兵力已有数万之众,在兵力上再次形成对晋军的压倒优势。不但有数量优势,起码在表面上,质量优势也属于楚军。楚军所乘的楼船都是原先政府军的制式装备,看起来就高大威猛,比起临时东拼西凑,DIY出来的晋军战船(估计多是临时征用的民间渔船吧),如同姚明对垒潘长江。

 晋军众将没想到桓玄屡败之后,还能迅速集结起如此强大的一支军队,一时颇感意外,很多人主张退守寻阳,等待援军。但刘道规反对,这位刘裕的三弟向众人分析说:“绝对不可以这样做!如今敌众我寡,强弱分明,我们唯一的优势就在于屡战屡胜所带来的锐气,敌人唯一的劣势就在于连战连败而导致士气低落。如果我们现在胆怯撤退,等于主动放弃了我们的长处,重振敌人的士气,必定遭到他们的追杀。那个时候就算撤到寻阳,又怎么守得住?而且桓玄这个人,虽然名满天下,很多人都把他看成一时的豪杰,但其实内心胆小怯懦,累败之后更加缺少战斗的意志。两军决战之计,胜败主要起决于将领的勇气,岂在于兵力的多寡?”

 拿破仑说过:狮子统帅的绵羊军队,绝对能够打败绵羊统帅的狮子军队!只是刘道规对桓玄的判断,是否正确呢?

 桓玄指挥作战时,有一个充满人文关怀的“好习惯”:他总在自己的旗舰后边拴上一条轻快的小艇,里面装上他心爱的字画。曾有人问他为何要这样做?他回答说:“兵凶战危,可不是闹了玩的,万一打了败仗,轻快的小船逃起来比较方便!”宁可打败仗,也要保护文物!这是怎样的精神啊?生命是短暂的,艺术是永存的嘛!

 可惜,楚军众将士大多数达不到桓玄这么高的思想境界,他们一看到,今天皇帝座舰后面又拴着的那条小艇,心中格外不平:没说的,打了败仗,皇帝可以跑没影了,就留下我们当炮灰!而且,就连他的字画都比我们的命值钱!如果一支军队的士兵都这样想,他们哪里还能有斗志?如果这支军队还能打胜仗,那就堪称奇迹了!

 奇迹没有发生。刘道规带领部下,率先冲击楚军水阵,刘毅、何无忌等在后接应,两军很快在大江之上,杀作一团。楚军虽兵多船大,但战意阑珊,一时不分胜负。此时,东风突起,刘毅乘机命令顺风纵火,烧向楚军舰船,楚军顿时大乱(覆舟山之战的关键时刻就刮了一次大风,如今峥嵘洲又起风,真是天不佑楚啊)。晋军知道胜利已经在望,统统全力出击,争先恐后投入战场,乘势猛攻,楚军已然招架不住。眼看败局已定,楚军的前将军郭铨又很识时务地临阵倒戈,楚军的形势终于发展成为谁都无法阻止的大败!

 溃败之际,桓玄匆匆下了一道命令:将辎重粮草一把火烧了,然后带上安帝司马德宗和几个亲信,乘着装满书画的小艇,连夜遁逃。失去指挥的楚军或降或散,几乎全军覆没!
仲文反正

 夜色苍茫,一叶扁舟悄悄地逆流而上,舟中,几天前还信心十足的大楚皇帝,此刻欲哭无泪,输了!确凿无疑地输了!而且,这次再也没法用诸将不听指挥来推卸责任了!这时,同在小艇上的殷仲文上前这位安慰沮丧的小舅子:“此战我军虽然失利,但多数只是被打散了,我愿意前去找到这些军士,重新把他们组织集合起来,我军还可一战!”闻听此言,桓玄大为感动:到底是自己姐夫,一家人啊!患难之时见忠贞,这种情况下仍能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好吧,这件事就全拜托给你了!

 于是,一脸忠义的殷仲文离开了凄凄惨惨的大楚皇帝,换乘另一条小船,往东而去了。自然,殷仲文并没有去组织楚军余部,不过也不是完全说谎,他确实是去找人,只不过找得并不是因战败而四处逃散的那些大老爷们,而是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一位寡妇和一位准寡妇。

 寡妇的名字叫何法倪,现在的头衔是零陵县君,今年已经六十五岁。她曾是晋穆帝司马聃的皇后,按辈份算,是安帝司马德宗的堂嫂。在何法倪二十二岁那年,她的丈夫穆帝司马聃便病死了,她寡居永安宫中,面对青灯流萤,渡过了漫长的四十三个春秋。

 直到桓玄篡位,大晋朝改成了大楚朝,何法倪自然也不能继续留在永安宫了,先被命令暂时迁到司徒府。迁居时,途经晋朝太庙,何法倪让人停下车子,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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