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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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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凤她还是个孩子。”徐德富婉转地说。 
“年纪是小了点儿,不过也不是前无古人,我爹十四岁有我,他二十岁时我都能骑毛驴子啦。”冯八矬子拿自己做例子,倒也有说服力。 
“四凤现在没爹没娘,我这当大伯的,拿她当亲闺女,我打算让她晚出嫁几年,在家享享福。”徐德富人之常情地说。 
冯八矬子说当家的你这么想一点儿都没错,没爹没娘的孩子,更招人可怜。我理解你做伯伯的心情,但是,四凤已怀上陶家的骨血,总不能让她把孩子生在你家里吧?况且陶局长把这个孩子看得很重。 
“冯科长,这事儿实在来得突然,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哇。”徐德富说。 
“当家的,你静下心来想一想,想好了,给个信,陶局长等消息呢。”冯八矬子说,他没立即让徐德富表态,礼节上给他一些考虑时间。 
徐家的土鸡吃蚂蚱、草籽,肉味正口感好,冯八矬子抹了油嘴儿,打着饱嗝离开部落点。 
“‘突然’,徐德富说‘突然’?”陶奎元很生气道,“纯粹是借口,总之是不太满意。” 
“暂时的,用不了多久,他会主动送人上门。”冯八矬子说,他心这样想:今日的徐德富不是昔日的徐德富,部落点里和徐家大院不可同日而语,侄女嫁给警察局长,他求之不得。 
徐德富头脑可不简单,他要是死活不同意,你还真没辙。陶奎元心里十分清楚乡间的财主徐德富。 
“四凤肚里的孩子,他……” 
“可以处理掉啊。”陶奎元粗俗出一句荤嗑儿:孩子是块肉,没了再揍! 
“你的孩子他不敢。”冯八矬子说,“局长,他的儿子梦天在你手下,当爹的不会不为儿子的前程着想吧?” 
陶奎元有些顾虑,徐德富会不会认为自己用权势哈(威胁)人,得叫他心服口服才行。 
“这回真得守株待兔。”冯八矬子出谋划策道,“上赶着找他,咱们就被动了,得让他找你,巴结求你,那样局长就主动了不是?”   
第十九章集家并村(12)   
“他不会轻易就范。”陶奎元说。 
“局长,”冯八矬子心生诡计道,“你不用担心。” 
“八矬子,你又有啥儿鬼道眼?” 
冯八矬子盯上徐德龙,促成此事最好是让徐德富上钩,当然城府很深的徐德富可不会轻易上钩,要逼他咬钩……他说:“局长,徐德龙在镇上吧?” 
“开筐铺。” 
“他可有一个嗜好。” 
“啥嗜好?”陶奎元问。 
“耍钱。” 
“耍钱?”陶奎元迷惑道。 
“抓赌啊!”冯八矬子向他说出歹毒的计谋。 
“八矬子,真有你的!”陶奎元赞赏道,“这回够徐德富喝上一壶的!”   
第二十章捉人逼嫁(1)   
终日茫茫未知饥 
三顿饱饭又思衣 
衣食两般俱丰足 
屋中缺少个美貌妻 
娶下娇妻并美妾 
出入无轿没有马骑…… 
——民间歌谣 
1 
亮子里郝家小店一个隐蔽的小屋,门窗遮挡严实。一副新纸牌洗后放桌子上,四人开始揭牌抢头。 
“七条。”徐德龙揭出牌张。 
“五条。”关锡镴匠道。 
徐大肚子揭出一张,说:“三饼。” 
“九万。”南蛮子揭出牌后道。 
赌场上,徐大肚子有些风度,问:“玩多大的,老规矩,头讲,一刀你讲。” 
南蛮子东风起,洗牌道:“五角钱一翻,打二摸三,带撂大喜的,鱼勾千、王八喜大,五十和,其他小喜二十和。” 
“削骡子呢?”徐大肚子问。 
“削幺牌一百和,削笨牌五十和。”南蛮子说。 
四人玩纸牌,抓牌、撂喜、出牌……玩这种纸牌游戏称看马掌,或叫看小牌。每逢年节,老年人领着晚辈们玩带点彩头的,又叫杀家鞑子。 
三江县警察局,一场缉赌的行动即将开始。数十名警察紧急集合,列队,陶局长肩章上满金光板、一个较大梅花,佩带皮壳战斗指挥刀,他在给警察训话,而后警察分三队跑出警局大院。 
郝家小店里的赌博还在进行中,徐德龙从衣袋里掏出钱,付给关锡镴匠,说:“这把牌快,抓个天和。” 
“关锡镴匠子,你牌太兴。”徐大肚子也说。 
“掏了唱‘八角鼓’女人的裤裆赌耍迷信,掏了女人裤裆的手兴。,能不兴?”南蛮子挽起裤腿露着纵横刀疤的大腿,哼了一段押会歌谣:“四月里来四月八,红春③红春(妓女)、合同(兔子)均为门会名。婊子上庙耍,合同③兔子头引路,后跟汗云汗云(王八)为门会名。老王八。” 
“还真灵!”关锡镴匠未否认,踌躇满志道。 
小店通天大炕那边传来“八角鼓”声音,唱词曰:婆婆丁,水灵灵,我的爱根去当兵。骑白马,配红缨,扬鞭打马一溜风…… 
“是她?嗓子挺甜。”南蛮子眼睛突然放光,说。 
“是她!模样也俊。” 
徐德龙专注地听着唱曲的声音。 
“和了,飘和!”关锡镴匠激动的声音高喊。 
赢家关锡镴匠拉上徐大肚子去听戏,剩下徐德龙和南蛮子,两人不甘心,也没尽兴。 
徐德龙输光了,他脱下尚值几吊钱的褂子,甩给一旁观牌的郝掌柜,说:“换两元钱!” 
郝掌柜左看右看褂子,团龙团凤图案六七成新。他到柜上取三元钱,讨好地说:“四爷,多给你一元,算我送你玩的。” 
输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多一元钱赌桌上就可能扭转乾坤,徐德龙心里充满感激,他提出掷骰子,南蛮子同意。旗开得胜,徐德龙一出手,掷出骰子“爆”点:6、6、6。 
“这把你赢!”南蛮子说。 
徐德龙吞下最后一口烧饼,抓起三个骰子,往嘴上点杵道:“宝贝!我真想吃了你们!” 
南蛮子想说什么,大张着嘴愣在那儿。 
“输傻啦?”徐德龙揶揄道,“输这么点儿钱就戗不住烙铁?” 
嘿嘿嘿!一阵冷笑。徐德龙转过身,几个警察握枪站在面前。 
王警尉手按在腰间手枪上,说:“啊,赌得天翻地覆!我奉警局命令,缉拿赌博犯。” 
四个警察上前扭住南蛮子和徐德龙。 
“别抓我,求你们啦,我家有得痨病的媳妇。”南蛮子吓筛了糠,哀求道。 
“警官大人,”郝掌柜求情道,“他们两位随便玩玩,没什么大输赢……” 
“钱摞子这么高还没大输赢?郝掌柜,你是不是设赌抽红啊?”王警尉不阴不阳地说,呵斥道,“你咬草根儿眯着去!” 
此话吓退了郝掌柜,买卖人脑瓜皮薄,他为自己开脱起来道:“我可是本分买卖人,守法经营,哪敢违犯满洲国法。”   
第二十章捉人逼嫁(2)   
王警尉向警察使眼色,道:“带回警局!” 
领会王警尉意思的两个警察,扭着南蛮子的胳膊往外走。王警尉踹了徐德龙一脚,道:“怎么这么臭,你准拉裤兜子里了。” 
“噢……”徐德龙猛醒过腔,装熊道,“我憋不住……警官,我要上茅楼(厕所)。” 
王警尉命令面前的警察,实际是支开警察,说:“你们到各屋仔细搜查……把他交给我。”他对徐德龙说,“走哇,茅楼在房后。” 
南蛮子被警察扭出店去,王警尉押着徐德龙绕到房后,他低声说:“四爷,茅楼后面的墙……”葵花秆夹的简易茅房,后院墙有个豁口。 
“你为什么放我?”徐德龙问。 
“我们还有一笔债没算清,留下你我们有朝一日再赌一场。”王警尉好胜地说,“我们得分个公母(雌雄)!” 
“秀云她走啦。” 
“我知道!走了我们也要有个最后的输赢。”王警尉说,“四爷,这次抓住的赌徒统统送西安挖煤……跑吧,听见枪响你别站下。” 
徐德龙从墙豁口爬出去,王警尉拔枪朝天放一枪:嘎叭!前院的警士闻枪声跑过来。 
“妈的,徐德龙从茅屎道跑啦。”王警尉演戏道。 
警士欲追,被王警尉拦住,说:“算啦,逮个屎都吓拉裤兜里的人,非让人笑掉咱大牙不可。” 
“局长,人是逮来啦,没有徐德龙。”冯八矬子汇报道。 
“这王警尉咋搞的吗!”陶奎元生气,继而道,“我们看走了眼?” 
“我亲眼见徐德龙在郝家店先玩纸牌后掷骰子,一定是王警尉暗中放走了徐德龙。”冯八矬子说,他知道王警尉也好赌。 
“他和徐德龙啥关系?” 
“赌友。” 
俗话云:赢钱三只眼,输钱一抹黑。牌桌上怎会有朋友?钱越耍越薄,酒越喝越厚呢。 
“猫有时抓住耗子不立刻吃掉,留着玩。”冯八矬子举了一个例子,以此说明王警尉私放徐德龙的道理。 
“哼,以后我收拾他。”陶奎元记下这件事,以后收拾王警尉,他最关心的是徐德龙,这次缉赌冲着他。 
“徐德龙跑不了,我安排人逮他。”冯八矬子说。 
关上门,丁淑慧不放心地又检查一遍门闩。她端灯走进黑暗的储筐小仓房中,已没什么筐,蜘蛛网缠着吊挂的摇车子。墙上—个凹处灯窝,灯放进去,灯芯短不太明亮,她拔下头顶螺旋式“卷儿”的包网上的疙瘩针,往上挑了灯捻,仓房明亮起来,可见一堆干树条,一只编了一半的筐。用锹挖掘出一只肚大口小的坛子及一个小油纸包,打开油纸包,是几张满洲国的纸币、几块银元、一个银制的头簪……她包好这些东西,重新放进坛子里,用猪吹巴(尿脬)蒙住坛子口,坛子放进土炕,埋上土,苫上干树条。 
咣!咣!有人叫门道:“开门!” 
丁淑慧惊慌失措,急急忙忙关上仓房门,去开门,说:“来了,来了!” 
板门打开,两名警察出现在面前。 
“老总。” 
“徐德龙在家吗?”警察问。 
“他没回来呀。”她说。 
两名警察进屋找了找,说:“他回来叫他去警局一趟。” 
“怎么啦?”丁淑慧有些紧张,问。 
“让他去,到那儿就知道啦。”警察没说什么事情。 
两名警察走后,丁淑慧自言自语道:“德龙,你犯了啥事?” 
2 
当夜,徐德龙没回家,滞留在郝家小店,是住在这里的山口枝子留下他。 
“警察抓你,因为什么?”她问。 
“我们玩牌给警察抓了赌。” 
“那你今晚就猫在我这儿,不要出去。”山口枝子说。 
徐德龙也觉得这里安全,白天刚抓了赌,警察不会再来了。他脱鞋上炕,把窗帘掖严,才放下心来。 
“你什么时候来镇上的?”他问。 
“你夫人没对你说?”   
第二十章捉人逼嫁(3)   
“说什么?” 
“几天前我去你家铺子找过你。” 
“她没说,一定拿你当我的那群赌友,所以才没告诉我。”徐德龙解释说,事实也是如此。 
看来早有准备,山口枝子从桌子下拽出一只筐,里边装着菜饭,说:“我这儿有酒,我们俩喝点儿。” 
“我真饿啦。”他说。 
山口枝子和徐德龙就着花生米喝酒。她说:“我来镇里的路上遇见你的二姨太。” 
“秀云?”徐德龙惊喜,无疑是个好消息,急忙问,“你在哪儿遇到她的?” 
“西大荒。” 
秀云回到西大荒,使徐德龙悬着许久的心落下来。虽然自己去西大荒没找到她,但是她在那里他放心,秀云熟悉那里的一切,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送给她一匹红骡子。”她说。 
“你给她一匹骡子?” 
“是啊,本来那匹骡子准备牵到镇上来卖的,我见她背包袱步行,就给了她。” 
“她没说去哪里?”徐德龙试图问清楚。 
“没有,她一直向西边走去。” 
西边,西边,徐德龙仿佛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倔强地朝西边天际走去,荒荒的大漠无限延伸去……一瓶白酒下肚,两个人微醉。他问:“查清你姐姐的死因了吗?” 
“只知道她死在一家酒楼里,往下的线索就断啦。”山口枝子摇摇头道,“可我一定要查清。” 
“你姐死在酒楼?”徐德龙忽然想起什么,问:“是不是悦宾酒楼?” 
“对呀!” 
“嗯?”徐德龙突睁大醉眼望她,笑道,“你喝多啦,那个女人是日本人哪,叫山口惠子。” 
“噢?”山口枝子惊讶道,“你听说了这件事?” 
“何止听说,当时我就在场,亲眼目睹。”徐德龙望着山口枝子,端详她的模样。 
“她是我姐。” 
“你们姐弟长得并不太像。”徐德龙头脑清醒过来,说,“不对,她是日本人,你难道是日……” 
“我是日本人。”山口枝子承认得干脆。 
徐德龙几年前和谢管家到城里来住在悦宾酒楼,梁学深掌柜领他们看热闹。他清楚地记得,角山荣和一个叫大布衫子的人掷骰子,角山荣输光了钱,就押上了山口惠子,结果还是输了,大布衫子却不要她,角山荣便拔刀当众刺死山口惠子。 
山口枝子端酒盅的手在颤抖,一扬脖儿干尽那盅酒。 
“守备队长杀人,谁人敢问,赌场的人忽拉一下就都散啦。”徐德龙描述当时的情景。 
“四爷,以前你怎么没说?” 
“我没想到她是你姐姐。” 
“我姐死时一定很惨。” 
“一刀扎下去,她便倒下,一句话也没说。” 
“我姐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出了人命,我们全散了。要说知道,梁掌柜应该知道,事情发生在他的店里,后来好像警察也来了。” 
“我明天找梁学深。”她说。 
“找他有危险,梁掌柜和角山荣的关系特殊……” 
“不说这些,我们喝酒。”山口枝子已经有了主张,说。 
灯已吹灭,被子在黑暗中响动声。中国乡间小烧酒在山口枝子身体里愈烧愈旺。她叫道:“四爷。” 
“嗯。” 
“把你的手给我。” 
“手?你要手干什么?”徐德龙回味起筐铺火炕的夜晚,身左丁淑慧,身右徐秀云,有时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要他的手,给了她,手被牵引到某一处。 
山口枝子引导徐德龙的手触向胸脯,动作他很熟悉,道:“摸这儿。” 
“这么大?”徐德龙触摸到高耸的东西。 
“我是女人。”她语出惊人道。 
“啊!你是女人?” 
想想赌徒徐德龙在那个夜晚,会惊讶得什么样子,一个男人突然变成了女人,就躺在自己的身边。 
“是,我是女人。”山口枝子渴望道,“来,我是你的啦!”   
第二十章捉人逼嫁(4)   
迄今为止,徐德龙与四个女人有过关系,用四种东西来形容她们,丁淑慧是木头,徐秀云是火焰,蒋小香是河水,那么山口枝子呢?是陈年老酒,饮时热烈,回味绵长。 
“你真是太会……太会啦!”徐德龙喃喃呓语道。 
“你的女人不行?” 
“和你不一样,你有异样……” 
“我是日本人嘛!” 
日本人,我徐德龙和日本女人……天上掉下来的艳福啊! 
“从打见到你起,我就想我们会有这一天。四爷,你会忘记我吗?”她极女人极温柔地说。 
“忘不了,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那你就大错特错,必须忘记我,而且要一干二净。” 
“为什么?” 
“我的仇人太多,你和我在一起,要受牵连,很危险的。”山口枝子牵着他的手,到了她躯体的很多地方——光临多块伤疤,每块疤瘌都有一次仇恨的记忆。 
“反正我离不开你……” 
“我保证,等我清除了仇人,一定再找你。四爷,你走吧。”山口枝子掀起被子,示意他起来穿衣服。 
“现在?”徐德龙不愿意离开,那个被窝太温暖。 
“你可以再呆半宿,但天亮前,你必须离开,记住,近几天别来这里找我。”她说。 
那个夜晚,郝掌柜坐在柜台前。草头子一身生意人打扮进门来,郝掌柜笑脸迎客:“您好,住店?” 
“有房?”草头子问。 
“有,通铺、单间都有。”郝掌柜说。 
草头子要了一个单间,郝掌柜为投宿者填写店簿子,而后领草头子到一间客房前:“先生,请!” 
“店里有伙食?”草头子问。 
“管早饭。如果你中午、晚上想在店里吃也可以,正好你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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