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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答罕:“你既没有亲眼看到,为何说是我?”
刺客开始慌了,他说:“我认得你的刀子。就是你手上那一柄。我认得你的玉,象征答罕尊贵身份的玉。当日你虽面上蒙着青铜面具,但我仍知道是你。从你的刀法,从你的身形,背影,我肯定一定是你。我妻子直到死,手里都一直揣着个东西,我掰开她的手来看,竟然是你三王子的玉佩。你敢说你没有?我妻子到死,眼睛都没闭上,她死不瞑目啊!所以,你必须得死!可惜今天不能夺了你的命,夺了你女人的命,也才不枉费我的死!”
第23节:惊险遇刺(2)
刺客从身上拨出另一把匕首,向我胸口欲刺。我赶忙闭上眼睛,只希望下手可以快一点,别一刀下去,我还活着。
铿的一声,匕首掉在地上。一股热热的液体喷溅到我脸上,往下流淌,还有一股腥腥的味道。我想,这就是我的血么?我睁开眼睛,想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想再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一眼。听人说,人在死前,可以在瞬间回到她最憧憬的地方,最留恋的地方,本以为我会看见春暖花开,会见到阿构在海边对我真诚地笑,可当我睁开眼后,却看见雪地上一只血淋淋的断臂。
那个刺客的右手被准确地砍下。出手的是粘罕。没有人想到,出手的居然是粘罕,连那断臂的刺客也觉得不可思议,或许他觉得自己不该失手,他觉得自己应该一刀刺死我才对。看到自己的手臂被砍掉,他震惊了!他呆愣地盯住血上的断臂。他用左手按住右臂狂流不止的伤口,他愤恨地看着粘罕。
粘罕用手拭了拭刀背上的血,一道寒光从他脸上闪过,他一改以往的和气,冷冷地说道:“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如今,你活不了了。”
说罢,欲再一刀,砍死刺客。答罕忽然阻止,这让我们措手不及。谁也没想到,拦住粘罕的,竟然是答罕。兀术也大吃一惊。
答罕忍着痛苦,艰难地说:“大哥手下留情。今日暂且放过他,他已经是个断臂之人,是个废人了,大哥若再杀一个废人,恐怕弄脏了大哥的刀子。”
刺客恨恨地道:“别以为你为我求情,我就会放过你?告诉你,永远不可能,只要有我在的地方,你就一天不得安宁。你趁现在杀了我吧,否则我以后一定卷土重来!”
答罕走过来,扶起我,用他的袖口,替我擦掉脸上的血,温柔地说:“吓呆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就会没事的。再说,你的命是我的。”
我看着答罕温柔的眼神,我突然很想问他:“你的玉不是送给我了么?”可是我没问,我知道,我没资格问。那刺客坐在雪地上一会大笑,一会大怒,继而发疯似地哭着。我能感觉到他失去至爱的痛苦,虽然在不久前,他差点就要了我的命。我真希望粘罕可以放过他。
我看着粘罕,我恳求他。我用眼神恳求他,我恳求他放过他。
粘罕似乎不与我对视,他握着手中的刀,思考许久。旁边的兀术一个劲儿的赞成,他叫道:“杀了他!单凭他刺伤三哥就是死罪!”
迪古乃也过来凑热闹,他声音雉嫩极了,他说:“他刚才差点伤害到舞姐姐……你看舞姐姐都被他吓哭了。”
我哭了么?我摸摸眼睛,好像真的湿了。我刚才差点死了。
我说:“求你们放过他吧!行不行?”
第24节:风云欲变
风云欲变
粘罕答应不杀那刺客。他放下手中的弯刀,叹了口气上马,和兀术一起前去。答罕在走之前,把地上的断臂扔给那刺客,叫他好好珍藏。
刺客虽然愤恨,但还是说:“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么?你不想知道你仇人的名字么?”
答罕客气地回答他:“我不需要知道。我仇人太多了。”
刺客赞叹,道:“好!我佩服你!不过,我一定会回来报仇的!到时,你可别后悔今天!”
答罕笑了笑,我们俩皆上马之后,他笑说:“我不会后悔的。你的勇气可嘉,我欣赏你。”
粘罕与兀术神情不悦地在椅子上正坐着。答罕在一旁不语。天气越来越冷了,外面开始下着雨,空气山上的雪开始化了,雪水汇成一条溪,从山坡上滚滚而下。行军被困住了。那冰凉的雪水,那滚滚的溪流,把大军隔在一旁。
兀术是个武人,他没怎么思考该如何过河,他把问题留给了粘罕。粘罕在一旁头痛不已。这个时候,最急不得。山上的水越来越多了,而大军已经被困住三天了。
答罕叫粘罕不要着急,慢慢来。
粘罕说:“我能不急么?再找不到路出去,士兵恐怕就要‘炸营’了。那些士兵,才被困几天,就哗啦哗啦地说不干了,要回家务农干活,你说急不急人?怎么着,也得把宋国那些俘虏押回去,总算有个交代啊!”
兀术粗鲁,叫嚷:“干脆让他们在这散了吧!咱只带着金国的勇士,咱一样可以越过雪水,一样可以回去。”
答罕制止,说:“千万不可!这支军队筹集得不容易,就这么散了可惜。此去到宋国,夺了那么多财宝回来,那些士兵也尝尽了甜头,他们可不想就这样回家了。他们还想再去宋国抢东西,抢粮食,也抢女人。我想狼主也不愿意看到这支大军就这样散了。”
粘罕:“你是说,狼主会再攻打大宋?可大宋已经亡国了啊!”
答罕:“大宋虽弱,可根本还在。那便是人心,大宋的人心。只要这个心还在,不管现在是谁当皇帝,只要他不是姓赵,大宋人就一定反他!而且,反得死死的。所以,我们要好生看好赵洁他们,绝不让姓赵的,回到宋国!”
粘罕沉思,说:“我不愿看到军队就这样散了。在大败郭药师之前,城池久攻不下,都没见到他们这么丧气过。怎么如今,被小小的冰雪困住,就想着哗变啦?”
答罕笑了:“他们并非真的想哗变。他们只是在确定,大哥你是否在思考着。他们只是闹闹脾气罢了。”
兀术听完,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叫:“闹闹脾气?昨天那些混蛋差点把我的帐篷给拆了!要不是我反应及时,我早被他们扔进雪流里了!闹脾气?闹脾气他们怎么不扔你们两个,怎么就想着扔我?”
粘罕和答罕大笑。在粘罕和答罕面前,兀术表现得像一个淘气的孩子。在两位大哥面前,他的阴霾和冷酷早已荡然无存,他也开心地笑着。
迪古乃和我呆在一起,他给我讲了好多粘罕的事。他说粘罕是世上最疼爱他的人。他说他的父王都没这么疼他。我问他,“迪古乃,你父王是谁?”
迪古乃得意洋洋地回答:“我父王是辽王宗干,我是他的第二子。我叫完颜亮。”
我心下大惊。莫非眼前的迪古乃便是以后臭名昭著的海陵王,最后被废的海陵庶人完颜亮?!
从书上得知,海陵王一生有三志:“吾有三志,国家大事,皆我所出,一也;率师伐国,执其君长问罪于前,二也;得天下绝色而妻之,三也。”
迪古乃也不过才七八岁光景,有谁会想到,如此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孩,竟然会是金史上的“桀”王,桀,夏桀也,暴矣。
迪古乃的身子骨奇弱,他的眼睛睁得大大,下巴尖尖的。我抱起他,轻轻的,一点都不想金国其他小孩,迪古乃看起来更像一个宋国的小孩。他的眼里是那么的纯净,他的眼神是多么的无暇。
想到他以后,是一个惨无人性的暴君,我不禁地叹口气,到底是什么让一个天真的孩子,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恶人呢?
迪古乃的脸是那么的苍白,瘦小的身体,根本经受不住折腾,为什么他会跟着大军出征呢?他父王允许么?
我轻声地问他:“你真叫完颜亮?”
迪古乃乐了,拍拍自己的胸脯,说:“如假包换!我就是那个可爱的完颜亮!”
我笑了,轻轻地笑了。迪古乃真聪明,也真的很可爱。
我笑着说:“迪古乃,答应姐姐,以后一定要做个好人,行不?”
完颜亮开心了,他的眼睛神采奕奕,望着帐顶,憧憬着,他说:“舞姐姐,我现在就是个好孩子,我以后也一定是个好人!我以粘罕作保证,我以后一定是个好人!”
我摸摸他的鼻子,逗道:“你这个小鬼头,你做不做好人,和你王叔什么关系啊?”
完颜亮笑着叫道:“粘罕王叔是个好人。他是我的榜样!所以,我以后一定要向粘罕一样,到战场上作战,还要向粘罕一样,对舞姐姐好!”
我呵呵地笑了,这小鬼,才这么点年纪,就懂得油腔滑调了。
帐外雨仍然阴沉地下着,此时已是夜晚时分。外面除了雨声,就是士兵吵闹的声音了。他们在喧哗着,叫嚷说他们不干了,要回家务农,雪化了,草长出来了,得回家牧马了,要回家生崽去了。几位殿下再不想出办法过河,他们就不干了!
兀术一刀砍在一棵开始发芽的树上,他叫道:“你们这群兔崽子,你们以为我就想干啊?混蛋,我也想回家抱老婆,我也想跨过这滚滚的雪水,想回宫好和老婆亲热一回,不,十回都可以!你们这王八羔子,说,昨晚是谁跑去拆我帐篷的?”
想着哗变的人突然安静下来,然后用充满疑惑地口气问道:“四王子殿下,您纳王妃了?漂不漂亮?”
兀术又是一刀砍下去,怒道:“我还是不是你们的四殿下了?混蛋,四殿下我说有老婆就是有老婆,怎么,你们想造反啊?说,昨晚谁拆我帐篷的?让我知道,我砍了他!”
兀术话还没说完,众人一哗而散,逃之夭夭了。
粘罕在身后,哈哈大笑,他说:“四弟啊,你的部下真不把你放在眼里啊!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喜欢这样的部下。”
金兀术扰扰头,说:“他们是真正的勇士,不拘小节,我族人勇士本来如此,我喜欢这种畅快的感觉。”
“也是也是,不分你我,才最得人心。兀术,你长大了。”粘罕拍拍兀术的肩膀,欣慰地说道。
兀术眼神黯淡,心中忧伤,他抬头让雨水从自己的身上落下,他若有若无地低喃:“一年前,她离开时,我就已经不是以前的兀术了。”
粘罕愣了愣,而后才沉重地说:“都过去了,别再提了。你该明白,这也是我只让你在后方作战的原因,大哥我怕你冲动啊!以后,不得伤害她。”
兀术回答:“我不会伤她的,我会忘了她。”接着,兀术再现他特有的阴霾,转身走进帐篷,连头都不回。
第25节:伤之烙印(1)
伤之烙印
我压根就没想到,我会再次遭到刺杀,我的生命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次遭到威胁。那些士兵在哗变之际,已经有一把锋利的剑,指着我。
刀光在我眼中闪过,一个蒙面刺客立在我面前,用刀指着我。他凌厉地说道:“请姑娘跟在下走一趟。”
“我要说我不呢?”
蒙面人突尔刀锋转向,指向熟睡的迪古乃,威胁道:“你敢说不,我先杀了他,在杀了你!”
我怒道:“你敢?”
蒙面人狂妄极了,说:“天下只有我不想做的事,没有我不敢做的事,我为何不敢?跟我走吧,我保证不伤你一根寒毛。要不然,我会杀了你!”
蒙面人提剑欲刺向迪古乃,急忙之中,我伸手挡下那剑。我乞求着他,我说:“我跟你走,不要吵醒他,我跟你走!”
蒙面人听罢,收剑,挟持着我,转身出帐。迪古乃仍然熟睡着,口中还喃喃梦呓,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便被蒙面人拖出去。
蒙面人用一块手帕捂住我的嘴,浓浓的药水味,我的神志渐渐不清了,在昏迷之前,我拼命地咬破自己的手指,让它流血,希望蒙面人不要发现,也希望有人可以巡着血迹而来。
这种迷香的味道,让我昏昏迷迷,在我醒来时,全身无法动弹,背后一阵冰凉和潮湿。我的双手被反捆在树干上,在我前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脸上的皱纹多得数不清,他的眼睛细小,但却矍铄有神。旁边坐着的是一个女子,它带着面具,眼神怨恨地看着我。我心里一颤,这种眼神,曾几何时,我见过。在阿朱身上见过,在答罕的女人身上也见过,甚至在柔福帝姬的眼神中,也见过。
雪地上的炭炉正哧哧地燃烧着,老人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做的物体,闪闪发光。
那老头见我醒来,神情奸诈,乐呵呵地说:“林舞,你终于醒来了?你舍得醒来了?你可还认识我?”
我想说话,可是嗓子嘶哑,根本无法说出话来。我不解地瞪着他们。我跟这个老头有仇么?我摇了摇头,想说我不认识他。
老头一阵冷笑,失态地吼道:“林舞,你竟然想说你不认识我?一年前,你狠狠地伤害了我,让我痛不欲生,现在你才说你不认识我?你未免太绝情了吧!”
我愕然。又是一年前,一年前我究竟干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恨我?一年前,我又是怎么惹了这个老头的?按理说,不可能啊,我一向是很尊敬老人的,我绝对做不出这种灭绝人寰的狠事来。
我吞吞吐吐地,断断续续地说:“老……大爷……小舞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你了,让您生这么大的气,就算您要让小舞死,也要让小舞死个明白。否则小舞死不瞑目……”
第26节:伤之烙印(2)
旁边的女人恨恨地说道:“你早就该死了!要不是皇……大哥阻止我,我早一刀杀了你!”
那老人制止女人的话语,他摆了摆手,说:“缓缓,你快回去。我杀她就够了,你的眼里不该看到鲜血的。”
面具女人转身欲走,但又停下来,她看着我。眼里充满着怨恨。她恶毒地说:“我要看大哥你亲手杀了她!要不然我不会走的。”
老人怒道:“缓缓,你不听话?你不想再看见他了?莫非你想跟我一起回去?”
女人低下头,低低地喃着:“缓缓不想,缓缓宁愿受苦,也要和他在一起。就算是背负一世不贞的罪名,我也不怕。”
女人的口气虽轻,但很坚定,看来又是一个为爱困扰的痴情女。
老人闭上眼睛,酝酿之后,下定决心,说:“缓缓,回去吧。他们快追上来了,我会让她比你痛苦的。”
被称做缓缓的女人心里怨恨地盯住我好久,许久才转过目光,对老人说:“大哥,我听你的。我走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此时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大哥,我会想你的。”
老人流泪,狠下心说:“缓缓,保重!”
缓缓含泪离去。她的身体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影子,头顶上的阳光灿烂无比。她慢慢地走着,小小的脚,在雪地上印下美丽的鞋印。她的脚,应该很小吧。
那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时,老头才回过神来。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捧起地上的炭炉,把手中的金属扔进炉火中。
许久,他才出声:“恶毒的女人,你看什么?”
死老头,连头都没回,就知道我在看他,真不是罩的。此时,我很想骂他,我到底和他有什么仇了?
我大喊:“死老头!别以为你是老人我就不敢骂你!死老头,有种你就杀了我!别搞这种手段!逮了我,又不杀我,你什么意思你?别以为我会受你威胁,告诉你,本小姐我看透了,本小姐只有一条命,反正现在在你手里,你拿去吧!死老头!”
没想到,那老头居然笑起来:“我会成全你的。不过,不是让你死,而是让你比死更痛苦……”
当下惊住。都已经一大把年纪了,还想搞什么花样?
老头手捧炉具踱步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原来,他的身材相当高大,实在是想不到,居然还有人在黄昏之年,身材保持得这么好。他的皱纹丑陋得恐怖,像松树皮般粗糙。他的树皮脸逼近我的脸,眼睛明媚。
他的脸庞旁边有一道类似伤疤的痕迹,从额边沿途而下,直至脖子处。脸上的肤色和脖跟上的,明显不同。脸上是死黄色的皮肤,而脖跟以下,则是健康的麦黄色皮肤。
他明明是易容过的。我大叫:“你不是你!”
树皮脸顿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