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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笨女人(青春都市)-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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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眉从来不管集团的事务的,当初奶奶在世时便说过要我代为执行笑眉在舒明的职权的。”
“哦,是吗?可惜现在是法制社会,凡事都要讲求证据讲求规章的!”
“爸,天辉,你们——”
“这些年,说实话,长庚,你的存在,对舒明的发展的确是起了很大的作用。可是请你记得,你只是我们舒明聘请的高级管理人员,其实并没有立场在集团董事会上行使否决权。”
“对啊,姐夫。我说句话你不要生气啊。舒明是我舒家的舒明,有权决定它的未来的,只有掌握有舒明股份的我们姓舒的人!”
“奶奶临终前将舒明委托给我了,爸,天辉,我同样希望你们也记得。”
“长庚,你可是姓易,而不是姓舒呢,我还没那么大的福分,能请你喊我一声‘爸爸’!”
她耳中一片的嘈杂。
……
“那好,口说无凭!你且将证据拿出来看看!”
“奶奶当初的委托状以及笑眉有关舒明股份的全权委托书如今皆在银行保险箱中——爸,您知道的。”
“我却不记得了呢。”
“是啊,姐夫。当初我尚在国外,奶奶的委托状我只听人谈起过,还从来没亲眼见识到呢。现在拿出来看看,如何呀?”
“爸——”无奈的叹,无奈而无力。
“既然天辉想看,你让他看看又何妨?”
“开启那款保险箱必须输入密码的。”
“是啊,密码当初只有我母亲与笑眉知道。”
“奶奶已经过世了,那就请姐姐去一趟银行好了。”
“爸,天辉。”
“怎么,天辉的提议不好吗?你让天辉口服心服又怎样!”
“你们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笑眉失忆了。”
“那就意味着保险箱这辈子怕是无法再被打开了,对吧,长庚。”
“那我又如何知道那份奶奶的委托状与姐姐的股权委托书是否真的存在呢,姐夫?”
……
她恍惚地抬头,慢慢地看向笑得慈祥的父亲,再慢慢转向一脸得意的亲弟,最后,飘忽的视线落在她的右手边。
纷纷嚷嚷之中,他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脸孔刚硬冷冽,薄薄的嘴唇线条宛如大理石雕刻出的一般,习惯性地紧抿着,掩映在无框眼镜下的淡茶色眼眸微眯,很是温雅澄澈。
一切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她却知他,一向淡然自若的他,今日难得动怒了!
舒明集团高层内部不合。
紧握在手心的小本子上,风又琪所要她记下的第一件备忘录,便是这十个字。
她在失去记忆之初,强忍着所有心无依靠的仓皇,第一个学着背下的数字串,第一次重新拿起话筒拨出的电话号码,第一次用着最最亲近的态度喊出的“爸爸”,第一次烫伤手指用心做出的饭菜所端给的人,第一次邀请同自己手拉手一起逛街的人,第一次——第一次——
第一次真心真意想要一生一世的亲爱家人啊——
家人,家人,家人。
家人。
“你们不要吵了。”
飘忽地站起来,以往红润的面颊上而今血色尽失,丝丝的红痕,清楚地浮现在雪白的唇上。
“笑眉?”慈爱的笑,只对上她的眼,视而不见她唇上的红痕。
“姐姐?”欣喜的笑,只关注在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上,视若无睹她血色尽失的面颊。
“笑眉。”低低的叹,没有任何的情绪;隐在眼镜下的淡茶色眼眸,没有任何的表情。
“我——”咬牙,握紧手中的小本子,她深吸一口气,“我在舒明的股份是被公证过的,不管我失去记忆与否,股份还是我的股份,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重新写下一份委托书——爸爸,天辉,你们还有任何疑问吗?”
到头来,她还是无法摆脱已经遗失了的记忆中的阴影吗?
到头来,她还是不能——
不能啊。
“笑眉!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姐!你姓舒!为什么却总是站在外人一边!” “我很累,想先回家休息了。”她合上双眼,什么也不想再看,“长庚在舒明的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没有长庚,舒明如何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爸,你是最清楚这一切的。”
“笑眉!”
“我真的很累了。今日恰好是周末,本来我还想同你们、同你们——”她挺直腰往外走,喃喃似的轻笑起来,“我或许不该什么也不想地便跑来公司呢,真的——不该来——”
“笑眉——”
“我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管!”她猛地大吼一声,用力握紧胸前视若珍宝的小本子,努力地撑张着双眼,想看清楚眼前所有人的脸与眼,“除了吵闹,除了利益,你们还记不记得一些其他的?!你们还记不记得今天是、是——”她忽又笑了一声,却是笑得那么的苦涩,“我在你们的眼里,到底是什么呢?心爱的女儿?亲爱的姐姐?一生共度的妻子?或者,你们将我当作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如果她不是舒笑眉,如果她不是舒笑眉——
“就算我不是了,又有什么用呢。哈,笑话一场,一场笑话,一场笑话而已呢。”
挥手,摔开旁边伸来的手,她跨出会议室的门,笑着,行往电梯。
不管她如何努力,她还是那个悬在钢丝上的可怜小丑。
只是一个可怜的,小丑而已。
漫无目的地走过熙熙攘攘的大街,趟过人潮汹涌的商场,穿过曾经最能消磨她时间的书店音像店,她竟然再也不能从中找出曾经是那般轻松的感觉来。
天有些阴沉,周末的正午,太阳在高楼大厦间若隐若现,或亮或暗的光线打在身上,没有任何的温度,只在脚下投射出模糊的影子。
曾记得有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呆呆站住,盯着脚下的影子看上好半天。
影子是她的,真实的影子。
可她呢,可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依旧挂在胸前的小本子,被秋风吹的猎猎作响,声音或许细微,她却可以清晰地听入了耳中,听进了心底。
笑眉,你以前最喜欢的是——
笑眉,你以前可是从来——
笑眉,你最要好的朋友——
笑眉,爸爸最喜欢的就是你——
笑眉——
笑眉——
笑眉——
猎猎作响的、被风吹开的彩页,翩然若蝶,在她胸口起起伏伏,旋出晃动的美丽。
她最喜欢的、她最习惯的、她最要好、她最被宠爱的、她最应该的——
可是,她真正想要的,真正应该的,真正喜欢的——
曾经有谁可以了解,曾经有谁可以明白,曾经有谁可以懂得——
曾经,有谁,有谁呢。
云,慢慢遮住了天,遮住了太阳,遮住了她脚下的影,遮住了她胸口的翩然彩蝶。
雨,渐渐从天而落,淅淅沥沥的,不大。
细小的雨珠,沾染上她垂在眼前的发丝,冰凉凉的,滑下她的面颊,流进她的唇。
雨,沾染上舌尖,一片的冰凉,却无法尝出它的滋味。
手,无意识地伸出来,掬几滴细小的雨珠。
凝脂如玉的手心,晶莹剔透的雨珠慢慢聚集,轻轻滚动,终而合一,仿若珍珠。
珠儿微微晃动,珠上的点点倒影闪烁不定,总也无法看得清楚。
雨珠越积越多,渐渐蔓延了整个掌心,珍珠再也不是珍珠,珠上的点点倒影再也无法闪现,终于化成了原先的模样,一片的雨,从倾斜了的手心滑落。
雨,即便曾物化成珠,到头来,却还是一滴滴的雨而已。
就好像她,再如何重新开始,再怎样努力着自己喜欢的自己,终究还是无法摆脱束缚,她,还只会是她而已——倒影着点点光亮的珍珠,终究不会成真,即便曾有过短短一刻的幻影,却还是摇曳不定,眨眼便逝。
冰凉凉的雨,顺着面颊淌落。
她不甘,固执地重新伸出手,掬住从天而落的雨滴,看着它慢慢成珠,看着它在手心愈盈愈满,在又将溢出的那一刻,小心地移动手掌,将盈盈一捧的雨珠小心翼翼地浇上身前的石阶,入手一片凉冰冰的湿滑,却竟是那般的舒爽。
她突然低低笑起来,笑弯了好看的弯月眉。
好看的弯月眉,美丽的弯月,婉约成弧,弧弯如月——笑嘻嘻的弯月,弯月笑眯眯地。
笑眉,笑眉,一生笑如月美。
是谁,是谁,曾如此地抚着她的弯月眉,曾如此地笑着对她?
是谁,是谁?
是谁。
贴在手心下的湿滑的冰凉石阶,雨珠如丝般抚过,细腻的纹理,美丽的乳白光泽,隐隐约约的倒影,慢慢闪现其间。
曾是谁呢?
面颊的雨珠滴落石阶,隐隐约约的倒影,轻轻晃动起来。
是谁曾经如此呢?
呆呆地凝着那隐约的倒影,她一时痴了。
隐约的倒影啊,一片模糊不清,只有那婉约似月的笑眉,似曾相识。
笑眉,笑眉,笑眉。
笑眉呵。
这一刻,她的舌尖,终于明白了那雨珠的滋味:甜若糖甘,苦似莲黄。
若甜似苦,苦的是她面颊的雨珠,甜的是那石阶上隐约的倒影,那弯月的笑眉。
笑眉。
天依然阴着,一片的寂静无声,只有那雨滑落石阶依稀传来的灵灵声响。
雨,依然从天空落下,入目,视野里淅淅沥沥的,一片的模糊。
发丝,却没有了滑落的雨珠,手心,再也掬不到从天而落的珍珠,哪怕是想象中的珍珠。
她恍惚抬头。
湛蓝湛蓝的一片,仿若晴空的颜色,在她的头顶绽开。
苍白的唇瓣,张张复合合,她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笑眉。”
似风,如雨,轻若无声的低低叹息,穿透一片的寂静无声,伴随着雨落石阶的灵灵声响,清清地飘进她的耳,滑进她的心。
他。
“该回家了。”带着体温的外套笼上了她颤抖的肩,“雨越来越大,你再这样,奶奶会伤心的。”
奶奶会伤心。
贴在手心下的依然湿滑的冰凉石阶,雨珠依然如丝般抚过,细腻的纹理,美丽的乳白光泽,隐隐约约的倒影,依然闪现其间。
这一刻,隐隐约约着的倒影,却蓦地清晰起来。
温暖的,慈爱的,包容的,总是笑着朝着她伸展开怀抱的,总是耐心倾听她无数无数小秘密的、总是亲上她弯月眉的、总是——总是——总是——
她猛地扑在那湿滑的冰凉石阶上,紧紧地抱住,泪落如雨。
一切的一切,带给她温暖怀抱的那个人,慈爱地望着她的那个人,包容她所有的那个人,总是笑着朝着她伸展开怀抱的那个人,总是耐心倾听她无数无数小秘密的那个人,总是爱亲她弯月眉的那个人,总是——总是——总是——
一切的一切——
那个人。
奶奶。
这冰凉的湿滑的石阶之下的,那个人。
奶奶。
世界上最爱她的那个人。
奶奶。
曾经最爱她的那个人,曾经她最爱的那个人。
奶奶,奶奶,奶奶,奶奶,奶奶,奶奶!
奶奶——
湛蓝湛蓝的,仿若晴空的颜色,掩住了冰凉的湿滑的石阶。
雨继续落下。
雨继续落在她的发丝,雨继续淌下她的面颊,雨继续沾染上她的唇瓣,雨继续滑上她的舌尖,雨继续在她的手心盈掬成珠。
雨,继续笼了她的一身。
身后,却少了秋的冷风,多了温暖的依靠。
她回首,透过丝丝的雨雾,最后一次眺望向那一片湛蓝湛蓝的晴空颜色。
曾经悬在胸口翩然若蝶的的彩色纸页,而今,正静静地躺在那一片湛蓝晴空之下,陪伴着这世界上曾经最爱她的那个人,伴着这世界上她曾经最爱的那个人,酣然入眠。
笑眉,笑眉,笑眉。
笑眉。
第七章 她爱上了他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将她抱回车子上,他发动车子驶出山间,开往回家的方向。
她靠着车窗,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雨中风景,看着青松翠柏渐渐消失于视野之外,看着高楼大厦慢慢出现在视线的范围。
好长好长的一段路,却似乎只在一个眨眼间,车子已停在了高楼大厦之下。
熄火,下车,他绕到她这一端,拉开车门,弯腰要再抱她。她摇摇头,自己慢慢从车子上下来,拉紧身上宽大的外套,举步往前走。
他没说什么,只伸手握了她的手,同她肩并肩地前行。短短的几步路,免不了遇到同住一楼的邻居笑着打声招呼,他点头回应,视而不见望向他与她身上的惊异目光,只静静拉着她的手,沉稳地走着。
乘电梯上楼,进到他与她的家。他直接将她拉进浴室,帮她放好暖暖的一池热水,而后走了出去。
她如游魂一般地,脱衣,滑进浴缸,双手抱住膝,浸入热气之中,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不想地,任暖暖的水流轻轻冲刷着她冷冰的身躯。
笑眉,笑眉呵。
胸口前银链子空荡荡的,一如她空荡了的心。
赤着双脚,裹紧身上厚实的浴袍,循着声息,她慢慢走进饭厅,走进厨房。
已一身干爽的他正在流理台前忙碌着:将肉块从冰箱拿出来解冻,清洗着已经摘好了的豆角。
她慢吞吞地走近他。
他回首,对她穿着自己的大浴袍的样子未置可否,只转过身来双臂托住她腰,将她举到一旁干净的台子上放她坐好,而后回身继续手中的动作。
哗啦啦的水响,电饭锅中蒸米饭的淡淡清香。
她悄悄地合上双眼,只觉得空荡荡的心似乎又渐渐有了什么的东西注了进来。
温暖的,熟悉的,亲切的,快乐的——
早已经遗失在不知名时空的莫名的东西啊,早以为已舍弃了的某种回忆啊——
“我是不是很傻?”
白皙的指,习惯性地摸上胸口,顿一下,拧出莲花的形状,她低着头,低低地开口。
他却不回答,只打开燃气,放好炒锅,开始放油煎肉。
“我真的好傻。”
浓郁的肉香飘进她的鼻腔里,她忍不住偷偷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我是不是很笨?”
拧成莲花形状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重又伸展开,她从一旁的小篮子中捏出一根翠绿绿的豆角,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我真的好笨好笨。”
手中的生豆角被轻轻地拿了走,沾染着热气的豆角显在她的眼前。
她愣了愣,而后开启双唇,任他将豆角送进自己的唇齿间。
“熟了没?”
曾经最喜欢的味道,慢慢充斥了她的口腔。
“好不好吃?”
眼一热,她模糊了视线。
“很久以前啊,我曾听一位老奶奶讲过一个小女孩的故事给我听。”
相依为命的奶奶与孙女——奶奶每天早出晚归地为了生计奔波在市场与土路之间——四五岁的小孙女每天守在门口,翘首盼望着奶奶的回家——
“有一天啊,小女孩跑到街边的菜摊旁,从卖菜人丢掉的烂菜里拣出了满满一兜的豆角!”
于是快快乐乐地抱回了家,生火将家中所有的米都拿出来煮成了米饭,炖了满满一锅奶奶最喜欢吃的豆角——
“手被火烧了好大好大的几颗泡,一头一脸的烟灰,饿了整整一天却固执地等着奶奶回家来吃自己第一次做出的饭菜。”
米饭是糊掉的,豆角咸得几乎不能入口——
“可是,奶奶回来却抱着小孙女哭了,将米饭和豆角全部吃完了。”
即使以后日子好过了,奶奶最开心的,却还是吃小孙女亲手煮的米饭亲手炖的豆角。
泪,一滴一滴地,滑下她的面颊。
“笑眉。”低低地叹一声,他仔细地抹去她的泪,将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肩窝,“奶奶最难过的就是笑眉哭啊。”
母子隔阂,甚至母亲临终前,为了手中得到的股份多少还在大吵大闹——
“我知道你是想完成奶奶的遗愿,想和爸爸重新和好,重新将一家人拢到一起;我知道你只是想好好地将奶奶的一生血汗保存下来,想保护好奶奶留给你的惟一纪念。”他拥紧她,唇压上她的发,“想和爸爸和好,是很傻的事吗?想保护奶奶的心血,哪里是笨?笑眉,笑眉,你从来不傻不笨,从来是一个好的笑眉。”
她突然颤抖了起来。
“笑眉,什么也不要再想,你只要做你喜欢的自己,就好了。”轻柔地抬起她的脸,他笑看她红通通的鼻头,“今天是奶奶的生日,你不想陪她吃你们最喜欢的米饭最喜欢的炖豆角吗,笑眉?”
她怔怔望着唇畔含笑的他,痴痴地凝望。
“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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