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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英婉话到半截,察觉她恍惚走神,也不继续说了,幽幽叹息下,颇为感慨道:“真没想到,结果你倒比我早嫁了一步。”
幼幼一醒神,稍后仔细思量她这番话,不禁既惊且喜:“婉姐姐,难道我三哥他……”
读懂她的眼神,柯英婉算是默认地点点头,一张芙蓉脸默默羞红:“你三哥他答应我了,等你的亲事过去后,他就向湘国公府求亲。”
“太好了!”过不了多久,眼前人就是她的三嫂了,幼幼握住她的手喜出望外,“婉姐姐,咱们很快就该是一家人了。”
柯英婉却有些遗憾:“原本我还想着,等我嫁过来,咱们至少能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一段时间。”
被她一讲,幼幼心内也多少感到遗憾:“不过你过得好,我就开心了。”
“是吗……”柯英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反握住那只手,意味深长地讲,“我也是,如果你是真心实意想嫁给瑜亲王,那么我也会真心祝福你。”
幼幼浑身一震。
在他人眼底,幼幼嫁给尊贵无比的瑜亲王,是令多少人眼红艳羡的事,甚至连公玉熙也认为幼幼嫁给容欢一定会幸福,然而柯英婉却不太看好这桩婚姻,她是幼幼的知己好友,比任何人更加了解幼幼的内心想法,牢牢锁视着对方的眼睛:“原本这些话我并不想说出口,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幼幼,我还是希望你能想清楚,当初孟瑾成因为一个乔素儿你就受不了,那么容欢三妻四妾你就可以接受得了吗?”
☆、第30章 '成亲'
“好好的……怎么提起这个。”幼幼瞳孔深凝,像被那目光洞穿到心脏薄弱处,不由自主偏开脸。
“你看着我。”柯英婉知道这是她的小毛病,每当心虚想要逃避一件事,就会下意识不敢与人对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最喜欢诗书上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还说你若真心待一个人时,对方也要全心全意待你,可是如今呢,你是怎么想的?”
幼幼默不作声。
柯英婉继续道:“不是我说,像容欢这样的公子哥,在温香软玉里放纵惯了,哪里是轻易能收得了心的?我就怕他一开始还好,之后又失回本性,你可不要随便轻信他什么。”说到底,柯英婉就是担忧幼幼心思单纯,被容欢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
孰料幼幼摇了摇头:“婉姐姐,我知道你是替我担心,表哥他只说会待我好,并没有跟我许诺过其它的,这件亲事也没有任何人逼迫我,是我心甘情愿同意的。”
柯英婉一愣,很快又追问:“那孟瑾成呢?你真的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孟瑾成”三个字撞入耳中,时隔今日,依然令幼幼有种撕心裂肺的痛,曾经越美好,如今再回首,就越觉得残忍。
一时气氛寂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朔风刮过窗棂吱吱作响的声音,像是柯英婉方才的那一声问话——
真的,能忘得一干二净吗?
不,她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了吧?因此只能很深、很深地埋藏心底,不再追忆、不去按胸口,这样,就不会那么痛。
柯英婉太了解她,即使此际她一言不发,但脸上的神情已让答案昭然若揭:“幼幼,你这样是自暴自弃。”
幼幼默然低头,她自小在父母的呵护中成长,最羡慕父母之间的鹣鲽情深,那是眼中唯有彼此,再容不下多余人的情感,令小小的她开始憧憬未来,长大后她一定要像娘一样,找一位如意郎君,与他琴瑟相调白发携手,而那个人,她一直以为会是孟瑾成、会是孟瑾成的……原来,她找对了人,孟瑾成的确是待人一心一意的好男儿,可惜他的心却给了另一个女子,让她多年来的情意付诸东流,毫无退路。
她该怎么办?她苦涩地想,总不可能出家当姑子吧,就像容欢所说,她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所以,与其嫁给一个她不熟悉甚至素未蒙面的男人当丈夫,倒不如嫁给容欢,对他而言,她只是更合适做他的妻子,而他也只是更适合做她的丈夫罢了,这样就不存在什么愧疚,她觉得挺好,也足够了。
沉默许久,她才淡淡启唇:“婉姐姐……这是我的决定,不管将来是好是坏,也是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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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幼幼出阁那日,先是由亲戚里的福寿双全妇人来为她开脸,这是待嫁女子出嫁前必有的一道过程,同时新娘身旁搁置着两盆万年青,以红线交缠上,以取吉祥之意,那福气妇人一边为幼幼开脸,一边唱着歌祝贺:“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一边三线弹得稳,小姐胎胎产麒麟……”
老实说,开脸可是很痛的,被一点点绞掉脸上的汗毛时,幼幼总觉得眼泪都快迸出来,倒吸一口气使劲强忍着,可都说开了脸,人就变得越发出挑标致了,果然,镜中的幼幼皮肤白皙细洁,犹若初生娇婴,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吹弹可破光滑剔透,一旦上了妆,更是神仪内莹,玉辉外宣,美得简直叫满屋子人都移不开眼了。
之后就是梳头,盘髻,福气妇人的祝祷声再次响起:“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幼幼从铜镜内瞥见闵氏在一旁欣慰含笑,不时举着帕子抹泪,似乎这一刻幼幼才终于意识到,她要出嫁了,要离开这个家了,今后她不再是公玉府五姑娘,而是瑜亲王妃,从此要收起姑娘家娇生惯养的脾气,做到前要孝敬公婆,后要伺候丈夫。
她真的要离开丰国公府了……离开从小疼爱自己的父母,离开百般呵护自己的哥哥们了。
幼幼鼻尖一酸,骤然失声痛哭。
这还是打从订亲之后,她头一回哭,相反家中的几位哥哥倒是没少哭,尤其是公玉煕,昨晚在团圆饭上喝多了酒,那哭相,几乎可以用“鬼哭狼嚎”来形容,抱着幼幼“哇哇”大叫死不撒手,不知情的还当幼幼是要嫁到偏远地域吃苦受罪去了呢,不过经他这样一闹,倒是有几分滑稽搞笑,令原本伤感的气氛一下子被冲淡许多。
梳妆完毕,换上新娘嫁衣,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当头顶盖上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红帕,幼幼便开始处于目盲状态,一切都得听从他人安排了,待时辰到,迎亲的队伍来到大门口,幼幼方由喜娘搀扶着登轿,一时锣鼓喧天,鞭炮震耳,外面全是围观的群众,可谓热闹到了极点。
幼幼坐在花轿内,既看不到外面的景象,身边也没个人讲话,一路上有些恍恍惚惚,只能下意识握紧手中两个寓意平安的大红苹果,她知道容欢就在队伍前头,可惜没到拜堂入洞房,他们依然不能相互见面,她在想容欢穿上新郎喜服是什么样子,此刻骑在骏马之上又是什么样子,而他的心情,究竟是欢喜的、紧张的、兴奋的,还是跟她一样迷茫?
当轿子停下,由容欢朝轿檐连射三箭驱除邪祟,这一项也是极其考验新郎的箭术的,容欢骑射俱佳,这一点绝不是吹牛,容欢小时候就倍受先帝的喜爱,经常入宫跟皇子们玩在一起,他所学的骑术箭技与皇子们出自同一位师傅所授,其他亲王的儿子可是没有这等待遇的,而先帝之所以对容欢如此喜爱,恐怕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太妃。
轿帘被掀开,幼幼…交出苹果,由喜娘搀扶出轿,手里持着今年进贡的上等红绸,中间结成同心结,而握着同心结另一端的人就是容欢,在他的牵引下,幼幼与他拜堂成亲,最后随着礼赞者一声“礼毕——”被送入洞房,过程中,脚下须从五个麻袋上踏过行走,意谓“传宗接代”、“五代见面”。
二人坐在喜床上,当新郎用一柄金红秤杆揭开她的红盖头时,幼幼终于看到了容欢,她的夫婿,算一算,他们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见面了,今日他穿着一身红色华丽的礼服,神廓高华,迥出尘表,望去宛若天界之人,那张美如冰雕玉琢的隽雅脸庞上再寻不出一丝慵懒与漫不经心,眼前的容欢,甚至叫幼幼有些不认识了,因为他将她看得这样认真,似乎被她的美所震慑,又似乎终于解去煎熬许久的相思,又似乎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由着一屋子人往他们身上洒吉庆物,就连喝合欢酒的时候,他也一直目不转睛地凝着她,仿佛她是他一生里最珍视的宝贝,怎么看也看不够,那一股柔情甜蜜在眼底浓得几乎要化不开。
新郎官对着新娘子犯了痴,看得一众人掩嘴发笑,待容欢省回神,颇为窘迫地笑了笑,仿佛怕幼幼生气,凑在她耳畔柔声解释:“我要去前面应酬宾客,你先好好休歇。”
他更换过衣服,临去前,又忍不住朝幼幼看了好几眼,真难想象,曾经流连脂粉场所的瑜亲王,如今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直至幼幼被他瞧得臊红了脸,这才一脸依依不舍地离去。
☆、第31章 '洞房'
一屋子的人群散去,幼幼才算松口气,顺势环顾起房间,桌椅帐幔毡褥烛台,一切皆以大喜的红色为主,那鸳鸯枕头、龙凤锦被的刺绣图案无不是精致秀美,床榻上撒满了桂圆、花生、栗子等金钱彩果的吉祥物,衬出一片喜气洋洋,整座房间布置得奢丽华贵,极尽精心,这样的红,殷殷艳艳,像最浓馥的胭脂,一把抹进眼睛里,时间久了,便也微微刺痛了。
丫鬟捧来一盘五彩拼盘细点至她跟前:“王妃,这些细点是宫里赏赐下来的,王爷怕王妃饿着,让您先垫垫肚子。”
容欢倒是想得周到,经她一提,幼幼也的确有些饿了,然而这一身行头再加上头顶的明珠镶宝凤冠,足足有几十来斤重,腰际又被勒得死紧,让幼幼直快喘不上气,因此糕点没动几口便吃不下去了。
习侬瞧她一副活受罪的痛苦模样,赶紧为她擦了擦汗,又与掬珠以及几个小丫头为她卸妆梳洗,经过一番繁缛仪式,幼幼实在累坏了,靠着床柱动也不想动,稍候听闻崔嬷嬷来了,又马上正襟危坐。
崔嬷嬷喜笑颜开,拉着幼幼的手坐下安抚:“今日可是辛苦了王妃,太妃惦记,特命我过来瞧瞧,怎么样,用过了没有?”
习侬在旁回答:“只是用了些细点跟一碗虾丸鸡皮汤。”
崔嬷嬷点点头,想新妇出嫁,第一晚都是紧张不安,基本上也吃不下太多东西,看着面前一张赛西施的花容粉颜,真是越瞧越喜:“王妃的模样,不由得让我想起太妃当年嫁入亲王府的情景,真真都是水一样的人儿,别说王爷,连我都移不开眼了呢。”
“崔嬷嬷……”幼幼一时羞窘。
崔嬷嬷是过来人,笑了笑不再多说,覆上她的手背低言:“我适才去前头瞧了,今日宾客如云,少不了热闹,王爷恐怕一时半会儿抽不了身,你先养养精神,不然晚上还得有的累。”
幼幼脸色微变,自然明白崔嬷嬷的意思,出嫁之前,闵氏跟府里嬷嬷已经把圆房事宜教给她听,虽不至那么详细,但幼幼也模模糊糊了解个大概,当时脸色就不太好。她本以为所谓的圆房,不过是夫妻二人躺在床上,相互亲一亲摸一摸,再深入一点,顶多是脱光衣服抱在一起就可以了,等到同床共枕的时间一长,孩子自然而然就会怀上。可后来她才明白,原来行男女之事,居然可以亲密无间到这般地步……当她看见那本被压在箱子底下的画册,只觉不堪入目,几乎一眼都看不下去。
打那之后,她身心上受到巨大刺激,一连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整个人仿佛魂不附体,浑浑噩噩,明白了孟瑾成与乔素儿之间发生过什么,那就像一场如影相随的噩梦,开始在脑中不住纠缠折磨着她,不久还害了一场小病……
崔嬷嬷离去后,幼幼独自守着喜房,隐约还能听到不远处的喧哗吵闹,习侬她们铺好床褥,放下百子千孙帐,又拨了拨瑞炉里的合欢香,一切准备妥当,那丝丝缕缕的轻烟从盖顶弥漫开来,将满室熏染成一片迷离旖境。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人声嘈杂,容欢在众人的拥簇下回到喜房,两名贴身丫鬟忙伺候他更衣,稍后容欢挥了挥手,一众侍婢恭敬礼退。
大婚至此,二人才终于有了独处时间,幼幼看到容欢绕过屏风,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双颊晕红,艳霞流溢,是种格外妖异的美,尽管饮了酒,但眼神熠熠,尤其在望向她时,湛出两脉柔辉,融在摇曳的烛光中,温柔得令人心碎。
幼幼莫名紧张,把头低下来。
容欢知她含羞,笑着打破沉默:“外面宾客太多,实在应酬不过来,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原本这种事他没有必要跟她交待,但容欢怕她心里不高兴,才特意解释几句。其实在喜筵上他一直心不在焉,整颗心思全系在她身上,只巴望着时间能快点过去,然后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
“喔……”幼幼一时不知该怎么答,有点没话找话,“那、那你喝了不少酒吧,难不难受?”
“没事。”容欢听她关心自己,更加喜不自胜,登上脚踏坐到她旁边,“其实也没你想象的那样,他们知道今天是我大喜之日,也不敢真一个劲灌酒。”
瞬刻又是无话。
幼幼螓首微俯,忸怩地用手指头绞着跟前衣料。
容欢顺势瞄去,在鲜红喜服的映衬下,她两只小手纤细宛如葱管,白嫩嫩得令人心疼,忍不住一把握住,攥在掌心里。
幼幼吓了一跳,想抽却没抽动。
“幼幼,你今天真美……”容欢将那玉手在掌心里细细摩挲,恨不得揉化了,投到她脸上的目光灼灼如炬,要把她烙在眼睛里。
幼幼被他瞅得浑不自在,厚着脸皮讲:“你、你刚知道啊。”
容欢扬唇一笑:“是啊,以前只知我的娘子美,却不知原来可以这样美,简直叫我百看不厌,都舍不得合眼了。”
幼幼啐他一口:“油嘴滑舌。”
容欢笑嘻嘻道:“你瞧你养得多好,哪里像我,我可是消瘦好多呢。”
经他一提,幼幼发觉还真是,至少脸庞有所清减:“怎么回事?”
哪料容欢邪邪地一扯嘴角,坏笑起来:“为伊消得人憔悴,自然是想你想的啊。”
亏她竟当了真,幼幼气急败坏,朝他胸口捶去:“你这人怎的好不正经。”
容欢不由得接住她的小拳头,小心翼翼摊开来,低头在她手心里亲了又亲,他亲的太细、太认真,像是吻在心尖上,又麻又痒,令幼幼直想发笑,而他原本只是亲着掌心、手腕……但慢慢的不知怎么着就发展到脖颈上了。
当幼幼回过神,嘴唇已经被他的唇覆上,是令人屏息的一吻,深长缠绵,仿佛要将她肺里所有的气都吸走……幼幼瞪大眼狂喘,满面堆红,好在没多久他终于停止,那一对俊美长目似摇曳着千枝春日桃花,凝着她,可谓柔情到了极致。
他抓着她的手,按在心口处:“幼幼,我心里真的好生欢喜,你不知道这一日我盼了有多久……我……”
情到深时,反而变得语拙,他贪恋适才的美好,忍不住又要吻去,幼幼却慌乱无措,微微偏过脸:“我、我不……我……”
容欢疑惑地望来。
幼幼窘着脸,急快找个借口:“我觉得有些累了……想休息……”
容欢一怔,想了想,继而放开她:“嗯,那好。”
幼幼松口气,正要脱掉鞋子,不料容欢居然弯下身,亲自为她脱掉鞋袜。
幼幼面色一惊:“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然而容欢坚持,将高挑罗袜慢慢剥下,露出一只白雕般的雪玉小脚。幼幼喜香,每双鞋底里都会铺上一层香料,染就罗袜,步步生香,为此那只玉足亦是柔嫩含香,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