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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季小折忙着在大开本的册子上做记录。见问,不着慌,也不抬头看人。居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牡丹就有点受伤了。只见他咧嘴一笑,写了一句:“没有为什么。”看了他的字,很漂亮。他案前备着一本过期作废了的发票簿,每要答话时,就撕下一页。不知怎的,那牡丹竟拿起季小折这张发票,放到包里。冲人一笑,喜的道:“这句话归我啦,嘻嘻。”笑着,突然调皮起来,补一句:“请签个名。”那季小折果然签上自己大名。弄得她又是“扑哧”一乐。她收好发票,扭腰摆臀。特意做个风情万种的姿势给人瞧的。然后,飘然而去。
刚刚飘出书屋,手机三不知地又响了。她没好气掏出来,揭开盖,劈头就是一句:“你好烦哦!没事,别来吵我!讨厌。”一盖手机,气鼓鼓的了。
这几天,她正等着温州的母亲打电话来,因此,平时也不敢关机,生怕耽搁大事的。
气鼓鼓地回家转,暗巷里望去,奇怪,家里灯都亮了!母亲不在家。嫂子夏莲最近在市东郊新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平时,都在东郊过的。
悄悄地开了院门,轻轻掩了。她蹑手蹑脚,鹤步沿着黑地,跨过窄小的院子。陡眼地看见雪亮的客厅里,大麻袋装着新进的货物。原来,母亲早已回家。听见母亲的卧室,一口声说话的是个男人。她躲到窗下,一只眼朝里看,又是一惊不小,继父从牢里出来了!
(八-十)深谷幽兰 情迷难返
(八-十)深谷幽兰情迷难返
作者:梁山子
(八)
见到这男的,骨子里就恨,七窍要生烟的。
这男人是三进宫了。本性不改,往日里,一味游手好闲。没钱花了,只是没脸地问母亲伸手。背着幽兰,专一跟市里一帮不务正业之徒插科打诨。这些人,都是没家没业的地痞流氓,成日地厮混一起,哪能落个太平的?去年,这个绰号一吨半的胖男人,被一起歹人,拉去地下赌场赌博,还嫖娼。结果,被警察逮个正着,判了他一年多的徒刑。
如今看他,身上掉肉不少。一头乌发原本茂密的,如今都剃光了。他满面黝黑,活该叫他受点苦头了。自从一吨半踏进她的家,牡丹就没喊过他一声“爸”。她一百只眼看,就是一百个不顺眼。认作灾星,委实没资格做自己的父亲。
当初幽兰是不是疯了,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出名的老张闲?当时,亲戚异口同声反对这门亲事,幽兰大他七八岁不说,主要是这个人人品不端,好吃懒做。大街小巷里,人人都知道的。这个人一现影,一边的人就赶着叫:“一吨半来了!一吨半来了!”
唯幽兰一个,铁了心要他。从此家里就常常地鸡飞狗跳,再没安宁过的。
(九)
突听得“扑通”一声,牡丹看见,那灯光影里,一吨半跪倒在地,一片声地求幽兰原谅。幽兰身上,还穿的出门的黑色西装,胸口毛衣鼓得两团那里晃。也有一头赛鸦黑的卷发,那身段小巧玲珑的。四十多岁了,风韵犹存。点燃了一支烟,涂了口红的双唇撮起来,青烟袅袅地飘散。
“兰,以后我天天守着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就饶了我,好么。”
“你说一句就饶了你?哼!我这张脸都让你丢尽了。你说的话,我一字不信!”
“兰,给我一次机会。以后只做你的模范丈夫!”说着,蛤蟆似的一跃,猛地扑到幽兰怀里。一张黑嘴,吭哧吭哧,就去啃幽兰的脸。幽兰没有抗拒,胸脯迎上去,搂住了男人,吐气如兰,一叹:“我的冤家,什么时候你才能让我过几年太平日子?”妇人软软地数落着,眸子里落下泪来。她心里还是爱他的。
突地,虚掩的卧房门,“怦”地一声巨响,被人撞了开来。搂抱着温存的两口子,大惊回头,三不知地见女儿牡丹,怒气冲冲,黑脸儿走过来了。二话不说,夺手儿一抓,抓住一吨半后领子,吊着颈把他拖倒地上。二度出手,干净利落地,掴了他一个耳刮子,掴得那脆响。母亲听见这脆响,惊得身子一颤,恍过神来。厉声喝:“死丫头!你出去。小孩子家管大人事。滚。”牡丹眼睁睁看着母亲蛮口喝着,一边就去抚摸那人的脸。突地一按,按到自己肚子上,吞声哭起来了。这一吨半还在低声嘀咕:“打得好。打得好。”
牡丹瞪了一瞪眼,捂住嘴,夺门去了。蹬蹬蹬地跑上楼来,关到房里,那里伤心地掉眼泪。
(十)
她拉走窗帘,窗前远远地望,见市政府广场那高压钠灯,还煌煌地亮在夜空。照耀着人世虚拟的繁华,一副谦卑样儿。突地听见窗下,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定睛一瞧,就见黑地里,那阿辛正手搭喇叭,站在那里。牡丹见是他,不理。嗖地拉上窗帘,三不知坐到灯下看小说了。过了一顿饭工夫,去窗前看,惊见阿辛像截木头样儿,兀自地站在那草地里,一动不动。她不由愣了愣。
连忙照镜整容。奔下楼来。
牡丹走出院子,才绕到楼背。阿辛跌脚迎上来,原来他早知消息了。
“我一天都在打你手机,你怎么不理我?”
牡丹淡淡一语:“我今天不舒服。”
“你病了?我送你去医院。”
她淡然一笑:“没病,只是心情不大好。”
阿辛爱怜地拿起她纤手,放到掌心里揉搓。柔声道:“傻瓜,我可以陪你的。何苦一个人发闷。”牡丹把手抽回来。低着脸,说:“不想见人。”
静了一会,一阵风吹过,荡起牡丹一头长发。阿辛突地又来抓她的手,眼里放光,吃喜地说:“牡丹,告诉你一个大大的好消息!我摸彩中奖了!中的是头等奖!”阿辛等了一会,等着女友扑上来,欢呼雀跃。可是牡丹纹丝不动。见预期的效果没有产生,又口齿清楚地补了一句:“奖金十八万!我发了!”他又等,等眼前的人发一句话来。可是,她仍然没吱声,只一味懒懒地垂着头,长长的乌发遮住了她的脸。
阿辛嘎声问:“你不相信我?”
又静默了一会,终于等来了一句话:“恭喜你。阿辛。”
这话阿辛听不懂,摸着后脑勺。气馁地问:“牡丹,怎么叫‘恭喜’我?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她不再回话,掉转身子,再无二话,大步离去了。阿辛望着这决然的背影,大伤脑筋。不知所措,傻在那里。大红的铁门,怦地锁上了。关门声久久地回荡。
(十一-十三)夜巷奇遇 辣女献身
(十一-十三)夜巷奇遇辣女献身
作者:梁山子
(十一)
牡丹软软地依着铁门,听见阿辛的坐骑轰响地离去。也不知他心里,是悲是喜。他刚刚鸿红当头,过去的一些梦想即将地变成现实。四周悄然地沉寂下来。偶尔,荡来了风,哪家松动的窗户“怦”地一响,给彻夜无眠的人送去心头一颤。
牡丹归到香闺,这长夜已是四沉如水。她还不想睡。床头粉壁上,一张黑白色的美国健美男张着血盆大口,宛然一声巨吼,要把睡觉的人唤醒。她读李碧华的艳情小说,看见一个色香味齐全的本色女人。可是至少在她的世界里,男人常打着爱的名义把女人据为己有。女人常有的一种命运却不过是随波逐流,一味地顺从男人的淫威。不少的女人从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是弱女子固有的命运了,都说要认了。但她就从不认的,她是牡丹。
她不是水中的飘萍,一生活得无痕。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就是死了,化成了灰。还会有人说,这个女人,非同凡响。活得洒脱,爱也是轰轰烈烈的。
突地滑下床头,找出裁衣用的带子软尺,脱了毛衣跟小衣,对着穿衣镜,量起三围来。腰围把她吓一跳,比上次陡增了半个厘米呢。不由地心头一寒,不能再增了,再增就要跳楼了。牡丹怕胖,比一般人怕几分。以前,嫂子夏莲曾经动员她一起健身的。她却未听耳里,虚与委蛇。
好一会,她才惊觉这样裸着上身着冷。倏地溜回被窝,遮起来。这么晚了,她还在折腾。焐热了她又下床,穿戴齐整了。把手往大衣橱里一伸,不由地就把那件咖啡色的连衣裙式风衣抖出来,穿到身上在镜前扭一扭,旋几旋。镜中女人,露齿一笑,百媚顿生样儿。
这件毛绲纺提花长款风衣,既不失风衣本色,又处处照出连衣裙的影子。对于身材1米65的牡丹而言,简直就像是为她量体定做的。这款大衣,是幽兰今春从温州带回来的高档货。牡丹见了爱不释手,背着幽兰,挂入自己的大衣橱里了,绝不轻易示人的。
开了房门,三不知地上到四楼的楼顶吹风来了。牡丹家的楼顶,搭着一个花棚,养着太阳花、发财树、金边瑞香、金桔等,还有三五株芭蕉。常年里,太阳花开得最红,也枯得最早,一点也碰不得寒。城市的夜,这里,那里,还开着煌煌的灯,不知为谁而开。迎风去瞧楼下的巷子,电线杆上昏黄的路灯照下去,还可见得夜行的人,拖着长长的影子无语地经过。
牡丹不经意地瞥了瞥,待要转回屋去,鬼使神差地又去看了一眼巷子。奇的是,才从灯下路过的一个人,又转回来了!这个人埋着头,一手拖只小巧的旅行箱。不知才从他乡回来,还是要出门远行。一步一步地,走得十分缓慢。像成心要踩蚂蚁也似。看上去那萎靡样儿,是再也不想走路了。牡丹就觉奇怪。定睛瞧去,瞧不清他的脸。一条腿是瘸的。再瞧还有点面熟呢,又想不起来是谁。他走过了灯影,转头又倒过去,然后再倒回来。
都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么?
(十二)
牡丹越下死眼瞧,越觉得他像一个人。三两步奔回屋,穿上乌溜溜的高跟皮鞋,跨出院门来。故意地和那人擦肩而过。身影交错之际,一刹那,她蓦地顿住,手一拍,失声地喊:“向雨阳!雨阳!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看过来。这一看,吓一跳。突地掉转身,拖着箱子,一阵疾走。右腿一弯一弯的,却也走得飞快。牡丹错愕之际,他已走出老远了。她不舍地追上去。口里叫着他的名字。
“雨阳,你怎的不认得我了?我是牡丹!”
她横身地拦了雨阳去路,娇喘着。这个满嘴胡訾的人,那发愁样儿,不安起来,掉头地又跑。她不让,眼疾手快,去夺了他箱子。生气地道:“雨阳,你怎么了。是个男人就看我一眼!”男子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他赶紧地垂头,迟疑间挪了一步,突然又纹丝不动了。
牡丹盯着他,看了许久。他那落魄样儿,以前再难也从未有过了。
她拢了拢长发,随和地说:“这么晚了,先到我家去吧。”
回头,见雨阳呆着不动。她猛跑几步,把他的旅行箱放到楼下。然后匆匆地跑出去。她二话不说,生拉硬拖,把这男子拖进了家门。
关上门,再也听不到满世界冷风肆虐了。
牡丹的卧房里,暖气袭人。
把他按到皮沙发上,坐下。用大杯冲咖啡,放了许多的糖,调匀,她笑笑地端给他。他不接,两手突地捂住面庞,牛喘地哭起来了!
端着咖啡,那里腾腾地冒烟,一时竟怔在地上。她垂下眼睑,长发滑滑滑地,滑到胸前来了。活像是她在对谁认错。杯里,一缕一缕的白雾,歪歪地飘出,然后烟消云散。
两人原是高中同窗的。在学校里时,这两人私下里就是一对相好。他和她曾在一个月圆之夜,突然地搂到一起,都三不知地发了狂了。嘴对嘴地咬到一块,久久不分离。高中三年过去,二人命运却大是两样。牡丹家境好,喜欢服装业,因此她北上温州,去那里有名的服装学校就读了三年。
向雨阳呢,家里当年天翻地覆。养鱼为业的父亲,突然地暴病身亡。家中再无力供他。就在家乡承包了几十亩山地,搞农场开发。栽柚树、建猪舍、种瓜卖瓜……农场经过了最初几年的阵痛期,渐渐地,就兴旺发达起来了。
(十三)
有一天,他把农场托付给母亲和二弟媳雪奴经营了。跟着同村好友,搭火车去到东莞。在一家生产电话机的电子厂里,一干三年。期间,向雨阳家里,几番动荡,恍若隔世。母亲去世,二弟和三弟分家。
这一年,牡丹跟阿辛成双成对,享用着肉身之乐时,向雨阳却流年不利。他那女友嫱,明明死心塌地爱着的,有一天,竟不回头地和人劳燕双飞了。到底不敌那中年的台湾人魅力。电子厂也辉煌不再。厂里,产品过多地积压,经营濒临绝境。此后宣告倒闭。向雨阳失业。期间到处找工作,只是一味地碰壁。他一个瘸子,能走不能飞的,举目无亲,终于没了着落。不得已收拾了行囊,灰心地回老家来了。
哪知弟媳雪奴陡地变脸。颠着一对大奶子,神情霸道,抢上来,把他旅行箱往铁门外,只是一扔,硬生生地给他吃闭门羹。
向雨阳已经很累了。只想找个暖铺睡一觉。见雪奴明着排挤他,索性越墙而过,也不顾妇人杀鸡扯脖,那里指桑骂槐。他在母亲用过的卧房铺上被褥,倒头便睡。
把雪奴急得跳脚,她大白天沐浴起来。换上鲜衣,貂皮大衣下面,着一件大红的紧身背心,一条牛仔裙,照着镜子涂脂抹粉。然后花枝招展地,往村长家走来。碰巧,没几步便撞见那村长,骑着豪华的本田摩托,风驰电掣,沿路驶来。雪奴大声叫住村长。
那村长原本就和雪奴眉来眼去惯了的,见叫,连忙倒车,还特特地熄了火,摘下头盔来。
雪奴赶着嫩嫩地叫:“村长,到我家喝茶去?”说着,朝村长抛个媚眼,故意把貂皮大衣一掀,一对胸脯就颤颤地在村长眼前,浪荡地闪了一下。
村长见四下无人,连忙尾随而入。妇人把村长引到自己的卧房,把门一关。突地解下大衣,只听“嘶啦”一声响,村长定睛看去,那雪奴竟将贴身的胭脂色背心,猛地撕破。顿时,跳出一双玉乳来。把屋里的男人都看得呆了,嘴巴张了开来。雪奴突地走前几步,笑着,把村长一头撞到壁上,两乳贴上去,假哭道:“呜呜,村长,有外人来欺负我!”
村长把身板一挺,看上去很伟大,一本正经地道:“哪个外人不知好歹,敢来欺负你?”
雪奴小手儿就来捶他肩头,撒娇地:“能是哪个。我家老大,三不知地回来了。要和我抢农场。口口声声要把雪奴赶出去呢!村长评评理,谁不知道这么大的农场,是我雪奴一手开发的呀。”
男的一捋袖子,怒道:“真是岂有此理!你那兄弟也特毒了。你等我治服他!”说着,把雪奴往床上一扔。雪奴故作不依,道:“村长小气,要和人家勾搭,怎么没有见面礼?”她话才说到一半,手上立刻就多了三张老人头,村长嘱:“送你一双皮鞋穿!”
牛喘起来,立刻抱作一团,男的劈开妇人两腿塞进去……
向雨阳还在睡里梦里,生生地被人扯醒。村长煞有介事,没头没脑训他一顿。向雨阳自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当晚,拖着旅行箱,转回十里之遥的市区来。
原打算去要好的老同学李家落一落脚。但多年未谋面,到底犹豫不决。因此,巷子里、路灯下,独自徘徊。不意间巧遇牡丹,倒是一喜。
(十四-十五)天亦有情 陡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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