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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上官殿道:“他不乱吃醋了那就不有趣了。”
她脸上一红,“其实少爷也不是那么爱吃醋,他只是怕我、怕我给别人拐跑了。其实他也想太多了,我心里只有他一个,又怎么会给别人拐跑。”
都已经要嫁给他了,他还不放心,没事就要跟孙将军吵嘴。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这样吧,会不安、会担心,会怕对方在自己不留神的时候受到了伤害吧。”
“王爷?”景阳春扬起了好奇的眉眼,“你有了喜欢的人吗?”
扑通一声,又是一颗石子飞进了湖里,他微笑道;“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她笑道:“有没有一个人让你牵肠挂肚,白天想晚上想,连作梦也梦到了。”
“如果我说有,可能很多女人要失望了。”
“那有什么关系,你只有一个人、一颗心,也只能给一个人呀,其他人失望有什么关系,她们终究会遇到如意郎君的,对不对?就像安西王爷一样,他以前好荒唐、好荒唐,可是夜雨出现了以后,他还不是让其他女人都失望了,别人也没因为这样就活不下去了呀。”
“哈哈,谁跟你说的?”阳春一向单纯,不大可能说得出这种道理来,她根本不是会想这么多的人。
“当然是少爷啦。”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所以就记住了。
“还要风流到死。”上官殿忍不住觉得好笑,“原来也是充场面的话。”
“你肯笑就好了,大家都好担心你呢。”景阳春看他笑得开心,自己也笑了,“少爷还说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让相思姊姊过来,那就没事了。少爷就是爱胡说,王爷怎么可能因为相思姊姊过来住而不痛快呢。”害她担心了一下,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我没有不痛快,阳春你不用担心,快快乐乐当你的新娘子就好。”有些事情只能自己独自承担的,他实在不应该表现得让大家都担心,连阳春都注意到了。
“嗯,我是很快乐的。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人家总要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现在我总算懂了,我是这么的快活,也好希望大家都跟我一样。”她粲然的一笑,“我很傻,以前总觉得相思姊姊跟王爷好配,如果你们能够在一起,那一定很好。”
上官殿一笑,“你自己幸福,所以不想看到人家孤单一个人吗?”
阳春真是个善良又傻气的好女孩,如果没有雅尔他会爱上她,会受她吸引吗?
他在心里问着自己,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或许他曾经对她心动过,但在那一刻他觉得那梦中的少女似乎在某个地哭泣,他的感情是被她禁锢了吗?
“才不是呢!那是因为我以为相思姊姊心里爱着你嘛!”她心无城府的想到就说了出来,“以前我跟相思姊姊学识字,不小心瞧见了一幅图,那时候我不知道她画谁,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画你。”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不认得上官殿,只是瞧见过他的画像,难怪她初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好面熟,似乎在哪见过般的熟悉。
“既然画你,画上又题秋风词,我当然以为她喜欢你嘛。”
他猛然一震,“秋风词。”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是呀,既然画他,又满纸相思,别说阳春要这样以为了,就连他自己也要这么认定了。
“阳春,我拜托你一件事,到容园帮我找出这幅画来好吗?”当日他强硬的抱走常相思,根本没有机会给她收拾东西,而她一直想回容园去,因此她的东西都没有拿过来。
“啊?”景阳春瞪大了眼睛,“可是那是相思姊姊的屋子,她不在我不能进去呀。还要拿东西,不好吧。再说没跟人家一声,那就是偷耶。不如我跟相思姊姊说一声,我再去拿好不好?”
“当然不好,你一跟她说了,她会急着毁了那幅画,绝对不会给你的。”以她的个性是很有可能的。
她究竟是恨他,还是爱他?他想要弄清楚,他多么不愿意相信她是很着他的,事实冲击着他虽然让他觉得无法承受,但更令他感到痛苦的是她是恨他的可能。
阳春的话仿佛为他在黑暗中燃起了一线光明。
“可是要我去偷东西,好奇怪。”她犹豫的:“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他沉重的点点头,“对我、对相思。”
“那我就去拿。”景阳春点点头,还是答应了。
为了王爷和相思姊姊好,做一点小坏事老天应该不会怪她的吧?
※※※
“小姐不在呢。王爷,你要不要进来等一下,我给你彻壶茶来。”黄莺儿客气但生疏的说。
自从上次小姐指控王爷害死了她的家人之后,她也“恨乌及屋”的把王爷怪罪上了。
“不用了,我也没别的事。”上官殿也感觉得出来她的敌意,就不进去自找没趣了。
他只是听阳春说了那幅画,一时按捺不住想见常相思的冲动,也没想到她或许不愿意见他,贸贸然的就跑来了。
上官殿随意的在府漫步,不知不觉居然走到了相思园。
园门是虚掩着,除了相思之外,他想不出第二个会到这废园子的人来。
他轻轻的推开门,走进了这座几乎被荒烟蔓草淹没的园子,走上那条或许他从前常走的小径。
景物是熟悉的,但除了梦里的片段之外,他想不起有关过往的点点滴滴。
站在这里,常相思心里有感慨、有迷惘和难以计数的心疼。
这里给了她这辈子最多的快乐,也给了她最大的痛苦。
如果快乐可以用一种东西留住,她是不是不用焚了她的眼泪、断了她的感情,把所有的回忆全禁锢在这座园子里。
就在那株芭蕉后面,他抓着她的肩膀吻了她。
他才几岁?十三岁多一点,而她才刚满十二岁!他们都不知道接吻是怎么一回事,紧张得牙齿碰到了牙齿,脸红心跳了好几天,看到对方都不自觉的红着脸笑着,然后不好意思的把眼光避开。
她十三岁那年的凤仙花开得好盛、好美,他摘下了一小朵,因成了一枚小小的戒指,套进她的手指里说他套住了她的终身。
她红着脸逃开,在转过身时甜蜜的笑开了。
他十五岁那年,把他们耳折厮磨的甜蜜角落圈了起来,建立一座有花有草、有树有溪的园子,叫作相思园。
那座已经倾倒、颓败的月形竹亭,是他亲自画图要人建的,因为他喜欢看她坐在里面吹笛。
他说她是广寒宫里的玉兔仙子,而他是那棵永远砍不倒的桂花树,他们会永永远远的守在同一个地。
那一个晚上,那个月儿弯弯、凉风阵阵有着笛声和柔情的晚上,就在那座竹亭盛开的扶桑花后面,她成了他的妻子。
那座秋千哪!她的视线转向那座如今爬满了紫藤花的秋千,一切的不幸从那里开始。
如果她不是那么的爱打秋千,他也不会命人竖了这座秋千。
如果那天坐上秋千的不是欢欢,也许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她愣愣的站着回忆,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
他极轻的脚步声并没打断她的口忆。
上官殿看着她神色凄的站在秋千旁,心中感到了一阵疼痛。
是他害她落泪、痛苦。
“对不起。”
常相思猛然回过头来带着泪痕的脸上是一阵愕然,“你……你来这边做什么!”
在她用那么残忍的字指控他是杀人凶手之后,她以为他现在该躲在房里自责的。
“跟你一样,来回忆的。”只是除了因她落泪而心痛之外,他一无所获。
“你跟我不一样。在知道自己做过了什么之后,你怎么敢再踏入这里一步?”她冷冷的说。
她爱不了,也恨不下去,只能选择将自己抽离在所有的情感之后,用假装的冷漠和鄙视来防卫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心。
他苦涩的笑了,“或许是因为我知道你的指控有一半不是事实。”
常相思摇摇头,笑了一声,“我有什么理由瞒你?对让我家破人亡的你,我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不知道。”上官殿的眼神有些困惑,声音是带着试探性的,“但我以为我爱你,而你爱我。”
他们说,如果没有意外,她本该是他的妃,如果不是爱她入骨,他怎么会年纪小小便打算立妃?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在心中为某个人保留了一个最独特而无法取代的位置。
所以他才会有过尽千帆皆不是的困扰。
所以他才会无法对任何女子心动,因为在好多年、好多年以前,他就对一个他已经记不住的女子,掏心掏肺的献出他最炙热最真诚的感情了。
常相思讽刺的笑了起来,“我爱你?呵呵,我怎么会爱你?王爷,你忘了太多事情了,连给你那一刀的人都忘了。”
她朝他的左腹一指,挑了挑眉毛。
上官殿下意识的把手放到左腹上,有一道丑陋的刀疤,就隐藏在衣服下,他一直不明白伤从何来,清楚的知道坠马的意外不会让他有这么严重的伤痕。
“原来是你。”他有些恍惚了,“你想杀我。”可是没有成功。
“你以为我会让我爹和弟弟白死吗?”她用力的忍住眼泪,扯起一抹冷笑,“我恨得想杀了你,如此还敢把我留在府里吗?”
“你恨我。”他直视着她,神情痛苦的:“原来我很怕听到这句话。”
她斩钉截铁的说:“我恨你。”却又夹杂着浓浓的爱。
噢!她真恨他固执的寻梦,她真恨他努力的挖掘过去!她真恨他不忘个彻底,她真恨他逼她恨他!
“可是我相信你爱我。”因为那幅画、那阙秋风词,多么薄弱的间接证据,却是他仅有的。
他不愿相信她恨他呵。
“曾经。”她面无表情的强调着,“曾经爱过。”
第六章
收起了画轴,上官殿苦笑了一笑,“说实在的,我感到很困惑,也不知道该找谁。”
“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很残忍。”湛掩袖思索了一下,“也许我应该指点你迷津?”
“我只是感到困惑而已。”他握着画轴道:“相思她……她曾经爱过我是吗?”
相思园里的一会打击了他,让他清楚的知道了一件事。虽然他还厘不清对相思的感情,但绝不愿她很他。
他对她的感情已经萌芽,还没有名字。
“我不会用曾经这两个字。”湛掩袖肯定的说:“但这幅画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两年。”
十一年前常相思爱不爱,答案是肯定的。画这幅画的时候,她爱不爱,答案也是肯定的。
上官殿奇道:“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这个。”他拿过画轴,将它摊开在桌上,指着画里人腰间的一块玉佩。
“七彩玉。”他明白了,这块玉是他二十六岁时父皇所赐的,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才有随身配玉的习惯。
这么说来,虽然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但她一直在看他、注意他吗?
她恨他,眼神是那么样的痛苦、那么样的绝望,她真心的这么说吗?
若恨他,为什么那一刀没要了他的命?若恨他,为什么选择投缳自尽?
十一年前,他们是如何相爱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好恨自己一点都记不得了。
上官殿颓然的坐了下来,双手插进发里纠缠着,苦恼的说:“掩袖,我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
“为什么痛苦?为了记不起来的从前,还是为了常家的悲剧?”
“或许都有。掩袖,难道你从来没想过,如果……如果你很爱很爱一个人,而你对她做了很糟糕的事,例如害她的家人死于非命,难道你不会质疑自己并没有爱她的资格吗?”
他还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么爱她,已经深受困扰了。
湛掩袖一震,苦笑道:“你问对人了。”
他想到那个下着滂沦大雨的夜晚,因为他夜雨的汪伯伯被误杀了,而她到现在仍然不知情。
“我会说如果她为你受尽了辛苦,应该就有得到幸福的权利。”湛掩袖叹道。“我相信一直到现在,常相思都还不愿意恨你,所以她不愿意你想起来。”
一旦想起来了,就陷入自责和痛苦的漩涡了,这样子他们要怎么相爱呢?
“她不愿意恨我。”上官殿苦涩的笑道:“掩袖,你骗我。你曾说常家的悲剧不是我造成的,如果我是害死她亲人的凶手,她又怎么不会恨我。”
“我只说不是你造成的,可没说跟你没关系。”他考虑了一下,“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就停止追寻你的过去,总有一天你的过去会回来找你的。”
上官殿长叹道:“总有一天是哪一天呢?你真是铁石心肠,宁愿看我痛苦也不愿意把实情告诉我。”
“你知道还有谁可以问的,不是吗?”
他摇头道:“常相思不会告诉我的。”他了解她,这些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我指的并不是常相思,当然也不是你的钟姥姥。”湛掩袖笑道:“只要你仔细的想一想,就能知道是谁告诉我的。”
“只要我仔细的想一想?”湛掩袖能从谁那里得到他那些刻意被隐藏的过去?
相思园是谁封的?
谁能在一夜之间换掉王府里所有的仆人?
“我父皇。”
湛掩袖耸耸肩,“有可能。”
他一愣,随即转身准备冲出门去,湛掩袖快速的拦在他身前,沉声道:“去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湛掩袖凝视着他的眼,“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上官殿又是一愣,随即道:“我还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不能到时候再说,你要作出决定,是不是有再次失去常相思的打算?”
“什么?”他惊讶道。
“过去有什么好找的,忘了就忘了,从头来不行吗?”湛掩袖正色道。“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为了寻找过去,而忽略了现在的人。”
“如果我连过去都不能知道,又怎么重视现在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过去的记忆,你是绝对没有可能爱上常相思?”
他说道:“过去的你有可能死心塌地的爱着她,现在则毫无可能?”
上官殿大叫道:“不!当然不对!”
“你急着挖出过去是为了什么?为了补偿她、减轻自己的内疚?”湛掩袖一点都不放松的问:“因为这样能让你好过一点?”
“不!”他恼怒的揪住了他的衣襟喝道;“你懂什么?你曾经有过满满的爱,不能吐露的痛苦吗?你曾经有因为她憎恨的眼神而想去死的冲动吗?你曾经有明明什么都记不住了,清楚的知道某个女人是你的牵挂的困扰吗?你曾经有那种明明知道是事,却因为害怕结果而不敢去面对的懦弱吗?”
湛掩袖一笑,“所以你现在爱她,那过去又有什么好挖掘的?”
他狠狠的瞪着他,急促的喘着气,双手不知不觉的松开了。
遗忘了,或许是一件好事。
如果他对她的爱以愧歉占了大多数,那又有什么好爱的呢?她又怎么会希罕他用这种爱来弥补她受的伤害?
“你不明白,过去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上官殿黯然一笑,“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可以用重新开始来说服自己。可是如今我知道了自己是个凶手,我伤害了相思,怎么样都不能从头来了。”
“你真是傻瓜。”湛掩袖猛摇头,“有些事情牵扯得太广了,真的不能现在弄清楚的。”他有些懊悔的说:“我真后悔跟你说了这些话。”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父皇知道你跟我说了什么的。”或许湛掩袖有他为难的地方,他一点都不怪他。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呀。”他要是跟皇上起了冲突,那麻烦就大啦。
要是皇上一怒之下,把他踢下皇太子的位置,那他就白忙一场了嘛!
皇上谆谆吩咐他,要他想办法以不流血为原则,让上官殿安全的登上太子之位。
也就是说,他早已打算将位置传给他,可是其他儿子的虎视眈眈他不能不顾。
因此在圣旨颁下之前,他得尽力为上官殿消除阻碍,而且不危及其他皇子的生命。
这是密旨,麻烦的是他又不能让任何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