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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青转身踱步至褐色的檀木桌子旁,颤抖的伸出双手,盖好瓷碗的盖子,双手托着它便踱步回去了。
安君碧在窗户外,将屋内的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见碧青出来了,立即侧身在极大的杏木柱子后面躲着。
待碧青慢慢踱步走远,安君碧才从柱子后面出来,从雕花窗户瞧进去,庹鹜宽正搂着颜墨婉,远远的瞧不清楚面色和神情。但是安君碧晓得,庹鹜宽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女子,从来没有。
夜色朦胧间,安君碧转身向回走,心头一阵愧疚油然而升,默念道:“墨婉,对不起。我利用了你,我利用大爷对你的爱来惩罚了李连芳,对不起。”
对于庹府来说,这是一个极好的夜晚,因为明儿开始就要开始采茶了。虽然今年庹家的御前龙井茶被红虫祸害,但是毛尖儿依旧长的极好,看起来依旧有好的收成。但是这一夜对于庹家的大太太——李连芳来说,是极其难挨的一夜。
才五更天儿,庹家的一家人都起来了。尹碧华的心情极好,李连芳面色极差,眼神涣散不敢正眼瞧庹鹜宽。
庹鹜宽一早便去庹家的妙手回春堂忙去了,尹碧华和庹家的大太太李连芳操持今年的采茶。
更巧的是,蒯家今天的工人也到齐了,也是今天开始采茶。
李连芳带着庹家的茶农到庹家的茶园儿,正巧蒯家的大少爷——蒯俊杰,也带着自家的茶农到蒯家的茶园来了。
“蒯少爷,这么巧,真没想到蒯家也是今天采茶。”李连芳瞧着蒯俊杰笑了笑,讽刺挖苦的说道。
蒯俊杰抬头,瞧见是庹家的大太太——李连芳,“你以为你们庹家处处刁难我们蒯家,我们就不能采茶了吗?你瞧瞧这漫山遍野的茶叶,嫩绿清新。”
“那蒯少爷,我们就走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李连芳说着便转身踱步离去了。
蒯俊杰瞧着李连芳,没有说什么了。他突然想起了颜墨婉,若是自己再和她争执下去,想必李连芳回去之后,定会将全部的气撒泼在颜墨婉身上。
想到颜墨婉,蒯俊杰心头满是担忧。不晓得她现在的情况如何,庹鹜宽会跟说的一样,处处顾她周全吗?
太阳火辣辣的,茶园儿里好几百号人正忙得如火如荼。蒯家的茶农女人居多,因为茶叶新嫩,所以挑选工人的时候,蒯家多挑选女工。而庹家呢,男人居多,他们的茶叶,叶片厚实,采摘的时候稍稍用力一些。
蒯家的茶农,女人着一袭白青色的衣服,锦布上绣着细小的花瓣。绣工极其精致,仿佛一瞧就能闻见清新的香气一般。这些茶农无论男女都蒙着面孔,带着斗笠,为的是不要将汗水和呼出的气吐到茶叶上,已保茶叶的清新质量。
庹家的茶农,穿的都是青色的衣服。远远的瞧去,信子镇的西坡上,青色的、白色的一片一片的。
已经过了晌午,蒯家的茶农门极其卖力,为的是感谢蒯家的救命之恩,当然还有的也是为了这翻倍的工钱。
突然,瞧见了两个巡捕房的人前来。两个人着一袭黑色的官府,带着黑色的帽子,脚穿黑色的长靴子。
庹家的工人都是老工人了,见着巡捕房的人来了,带头的人立即上去:“哎哟!是官爷来了,快请喝茶。”
带头的那个中年人,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儿,双手呈上一碗清香的茶叶端给这两个巡捕房的人。
“今年的税收,你们庹家应该都晓得交多少吧。”带头的那位巡捕房的人,酒气冲天,高声道。
庹家的那位茶农倒是会应变,急忙点头哈腰的:“官爷,这些我们老太太自会打点,该给官爷的,自然一分都不会少。”
“那你忙去吧,晓得就好。”那位官爷说着脚下一阵踉跄,面红耳赤的,即使是喝了清香扑鼻的茶叶也不能立即醒酒。
庹家总算是打发走了这两位官差之人,但是这两位巡捕房的人并没走远,反是踉跄的踱步去了蒯家的茶园。
蒯家的茶农是今年新雇佣来的,自然对信子镇的规矩和行情都不了解。两位官爷去了,也不迎接,都各自忙自己的。
☆、第六十一回:恶恨涛涛
那两个人喝得醉醺醺的,每年只要是采茶的时候,必定会到各家的茶园儿去走一遭。庹家的庹老太太称呼这两位官爷叫苏局长和刘警官。
苏局长摇摇晃晃的到茶园儿的东坡,但是没有人理他,各自忙自己的。
苏局长在茶园儿里乱窜,突然见着一个身材凹凸有致的姑娘。那是青霞镇王中医家的独女,才十七岁,但是已经出落得极其标致了。一张小巧精致的面颊,一双葡萄一般的眸子,小巧的鼻子下一张红唇甚是醉人。
王中医家的女儿虽是出落的标致,但是是个哑巴,不会说话。虽是哑巴但是却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王曼青。
张局长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王曼青,王曼青正在专心致志的采茶,一张红扑扑的面颊被遮住一半。虽是穿着一袭素色白衣,但是却越发的将她白皙的皮肤衬托得更加的动人了,姣好的身材就算是阔衣也藏不住。
王曼青一手托着娇嫩的茶叶,一手把着叶蔓,笑呵呵的,双眸恰是一汪清水晕开在这满片的茶叶里。
王局长瞧了一会儿,慢慢的摇着身子踱步过去一把将她从后背抱住了。王曼青还是一个情窦未开的姑娘,只觉着有人紧紧的抱着自己,扭头一瞧是一个满面胡渣的中年男子,便使劲儿挣扎了起来。
王曼青不会说话,紧眉挣扎了起来,没想到王局长越抱越紧。
“美人儿,真是一个大美人!”王局长双手紧紧的搂着王曼青,王曼青身材娇小,被他双手紧紧的扣在怀里。
“美人儿,若是你依了我,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王局长微微闭上双目,一副陶醉的样子,凑上头去吸了一口气:“香,真香。”
王局长越抱越紧,双手不时的抚摸王曼青的面颊,揭开了她蒙住面部的灰色锦布,一张满是胡渣的嘴凑了上去。
王曼青说不说话来,双颊通红,面颊上挂着无助的泪水,不住的摇头。
“原来是个哑巴啊,那正好!”王局长见王曼青支支吾吾的说不话来,终于反应过来她不会说话了,倒是高兴了起来。
王曼青牙齿紧紧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嘴唇被狠狠的咬破了,一丝丝血迹粘在洁白的牙齿上,甚是明显。
王局长趁着酒劲儿,越发的胡来了,顺势脱掉了自己的官服,双手紧紧的抱着王曼青的腰部,嘴唇开始解开王曼青锦布衣服上的蓝色盘扣起来。
“还挺倔。”王局长见王曼青一个劲儿的挣扎,面红耳赤的说道。
茶园儿里紧邻的几个姑娘瞧见了,立即过来拉开王局长,没想到王局长正在兴头上,根本拉不开,反而越发的带劲儿了。
王曼青见王局长的左手紧紧的抓住自己小巧挺拔的胸部,张开嘴狠狠的咬住了王局长的耳朵。
“呀……”王局长终于觉着疼痛难忍了,用力的甩开了王曼青,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耳朵血淋淋的,鬓边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你这臭娘们儿。”王局长双手抓起王曼青,狠狠的一嘴巴扇过去,接着又是狠狠的一脚。
王曼青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面颊,面颊通红,委屈的泪水像是春日里决堤的河水一般,一股一股的流淌着,一发不可收拾。
“欺负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一个姑娘蹲在地上扶起王曼青,恶狠狠的回绝道。
“刘警官,刘警官!”王局长高声道。
刘警官正在一边乘凉,听见王局长在高声呼唤自己,紧忙踱步过去了。
“王局长,有何吩咐?”刘警官点头哈腰的,笑得甚是谄媚。
“这位姑娘,想勾引我,这样的女人,就该呆在牢里好好反省才是。”王局长朝王曼青一指,口水沫子喷得老远。
王警官拨开人群,瞧着几位姑娘中最弱小又是最水灵的那个,一把将她拉了过来:“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勾引我们的王局长,你可之最?”
王曼青摇了摇头,身子不住的颤抖,双颊被刚才用力的一摔,左面颊有一块黑紫色的淤青,瞧着很明显。
“刘警官,你看着处理吧,我回去歇息了。”王局长说着便摇摇晃晃的踱步离开了。
刘警官瞧着王局长的背影,从怀里取出手铐,一把将王曼青拷上了。用了的拉住她便往前拖拽,王曼青双目通红,眼泪一个劲儿的往下掉。周围的人见势立即散开了,生怕一不小心就将自己也搭进去了。
众人纷纷围在一团儿,一个年级稍长的男子揭开草帽,高声道:“这样下去,还不知会出多少人命。”
“王姑娘真是可怜,这一去还不知能不能回来。”
“我看这茶我们就不采了,我们不要这工钱了,总不能为了这钱丢了性命吧!”那人又接着说道。
“是啊,是啊。”众人说着,便纷纷提着背篓,接下草帽急速踱步离去了。
蒯华笙去青龙镇回来,正巧路过茶园,见只有寥寥数人在茶园里无精打采的采着茶叶,心头大怒。紧忙过去,问明缘由,才晓得竟然出了这档子事儿。
蒯华笙瞧着绿油油的茶叶,伸出左手轻轻的抚摸,心头在颤动,不禁道:“今年真好要置蒯家于死地啊。”
蒯华笙扭头,瞧见庹家茶园儿的工人甚多,是往年的一倍多,好些工人都懒懒散散的踱步在茶园儿,根本就要不了这么多人。
蒯华笙紧忙踱步至蒯家绣庄,心头突然想到尹碧华,或许就是这般,只要是在关键时刻,心里默念的都是自己心尖儿上的人。
蒯华笙叫来王旭强,紧忙写了一封信过去,信道:“蒯家有难,还请念在昔日的情分上,伸出援手,今年茶会蒯家定不参加,若是茶叶不茶,我想我这把老骨头定不久于人世。”
王旭强见蒯华笙面色极其难看,额头渗出了汗珠子,一袭蓝紫纱锦布外衣,在阳光下明晃晃的。王旭强紧忙送过去,没想到尹碧华正在庹家的妙手回春堂。
尹碧华接过王旭强的信,打开一瞧,心头不住的颤动了一下,久久不能平静。蒯俊杰从门前急匆匆的路过,尹碧华站起身子来,紧眉恨得咬牙切齿的。若是自己的孩子还在,那么定会和他一般大小了吧,但是他却抛却自己不管不顾,竟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不甘、不甘。
“老太太,你有何打算?”香儿见尹碧华一副丢魂落魄的样子,细声关心道。
尹碧华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子,“将庹家的茶农,立刻拨一小半儿到蒯家去采茶,工钱照旧在庹家拿。”
“老太太……”香儿断断没有想到尹碧华竟会做出如此决策。
尹碧华垂下眼睑,坐在褐色的檀木椅子上,“我不想就这么瞧着他就这般死去了,我要他活着,我要慢慢的折磨他,让他活着比死了更难受,更难受。”
“老太太,当真只是为了恨?”香儿瞧着他们这一段孽缘,自己心头都难受得不行了。
尹碧华听见香儿这么说,扭头瞧了她一眼,窗外一丝热风拂进来,桌子上的一束茉莉花轻轻摇颤。
“不止是为了我的恨,还为了庹家。今年庹家的茶叶对在获得这年茶会的茶魁实在是没有把握,而蒯华笙答应了我,若是我出手帮他,他定不参加今年的茶会。”尹碧华瞧着窗户外一片开得甚好的李子花,自然的说道,不晓得自己为自己的仁慈找了第几次借口了。香儿在一旁,默默不语了,低垂着头,出了门。
“去庹府,让大太太去茶园儿将自己的茶农分一小半儿到蒯家采茶,说是老太太叫的,下午停工,工钱照样在庹家拿。”香儿细声交代下去。
李连芳正在庹家大厅里喝茶,听见了这等消息,甚是惊讶。颜墨婉退烧了,起来在偏远坐着赏春日里还有一丝残香的桃花。
颜墨婉突然瞧见自己的陪嫁奴婢——恋蝶,急匆匆的踱步过来了,紧忙扭头“又不是在蒯家,何事这般急切,也不怕失了规矩。”
恋蝶见颜墨婉严肃的斥责自己,紧忙摇摇头:“小姐,顾不得了,顾不得了。”
颜墨婉瞧着恋蝶满头大汗,语无伦次的,心头一紧,紧忙起身站直:“发生了什么事?”
恋蝶低头换了换气,“蒯家……蒯家……”
“蒯家怎么了?”颜墨婉见恋蝶吞吞吐吐的,紧忙问道。
恋蝶低头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抬头双眸紧蹙的瞧着颜墨婉:“小姐,我方才在大厅旁侧,听见大太太在说,少爷在青龙镇雇到的茶女,有一个被关进巡捕房的大牢里了,其余的都为了保命回去了。眼下……眼下好似蒯老爷求老太太给蒯家分一些茶工过去……”
恋蝶双颊绯红,方才跑热了额头尽是细小的汗珠子,双目也微微泛红。
只见恋蝶还未说完,颜墨婉就跑了出去,急匆匆的,杏黄色的手帕丢在了石板路面上,风一吹便飘了起来。
恋蝶紧忙上前,拾起手帕,高声道:“小姐,你去哪里?”
☆、第六十二回:爱他所爱
颜墨婉着一袭深色的上衣,素色的下裙。衣服上绣着现在最流行的如意图案,针脚极其精致细密,这些都是颜墨婉自己亲自绣上去的。
颜墨婉听到蒯家有不顺利的事情,紧忙转身出去了,恋蝶在身后拾起鹅黄色的手帕,一个劲儿的追着。
正巧路过大厅的时候,李连芳也在。李连芳瞧着颜墨婉这般急匆匆的冲出去,也不见得给自己招呼一声儿,心头一阵恶气涌上了脑门儿。
“四姨太,你这般招呼都不给我打就冲出去了,就没觉着有些不妥吗?”李连芳直起身子,嗓门儿提得老高,直接冲颜墨婉的背影喊道。
颜墨婉这才察觉到了自己没有给李连芳打招呼,转过身,面色苍白:“大太太,我有急事,还望你高抬贵手放我出去。”
李连芳瞧着颜墨婉一脸着急的模样儿,心头十之*的已经猜到了是所谓何事了,她故意慢慢儿的摇着有些微胖身子朝颜墨婉走去。
“四姨太,是不是因为蒯家的事儿啊!”李连芳有一种终于抓住颜墨婉把柄或是弱点的感觉,面庞满是得意的神情。
颜墨婉心头发慌,心跳得极快。她不是怕李连芳,而是担忧蒯家,现在她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太太,可曾听见过,蒯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颜墨婉双目满是担忧之色,一对黑色的眸子扑散扑散的,恰是黑夜里唯一亮着的星星一般。
李连芳瞧着颜墨婉小巧精致的鼻尖儿上,细细的汗珠子,再瞧瞧额头上鬓发间都满是汗水,心头忍不住一乐:“四姨太啊,四姨太,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出嫁了的人,怎么就那么惦记娘家呢。不,我好似说错话儿了,是你主子的家。”
颜墨婉不想在这里这般纠缠不清了,正欲转身离去,只见李连芳踱步到庹家宅邸的大门口,挡住了颜墨婉的去路。
“大太太,还望你高抬贵手,好歹我是庹家大爷的四姨太,还不至于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吧。”颜墨婉进了,柳叶一样的眉毛,向眉心紧蹙。
李连芳最喜欢瞧着颜墨婉这般急切的表情了,她有一种像是自己手里握着一根西线,而颜墨婉就是线那端的风筝。她怎么拽着,风筝就怎么飞着。
“四姨太,你还不晓得你的错儿吗?庹家最恨礼仪不周全之人,我还以为四姨太是最懂规矩的呢。”李连芳一手撑着桐木大门,一手扇着面庞,这天儿着实是有些闷热。
颜墨婉紧眉,心头乱得慌:“大太太,方才瞧见你在大厅没有打招呼是我的错,但是现在请你务必让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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