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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欺骗我的感情!」德琳眼泪汪汪的指控。「把漂亮姊姊还给我……我要漂亮姊姊……」
宣瑾一手支着腮,眼神漠然的睨着她在那儿哭闹不休。「那可不行。」年纪渐长,再勉强扮成女子成何体统。
她哭得很丑,眼泪、鼻水淌了满脸。「你真的不能再扮回漂亮姊姊的样子?只要再让我看一次就好?」
「不能!」他冷冷的打碎她的希望。
德琳失望的垂下小脑袋瓜,小声抽泣。
「妳那天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现在知道我是男的,妳就不打算兑现誓言了吗?」宣瑾抓住了她的弱点。「妳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才不会!」
「那就好。」将德琳扯到身前,难得大发善心的用袖口帮她拭去泪水和鼻涕。阴柔秀丽的脸蛋长在男人身上,同样有着艳惊四座的效果。「妳可是我的贵人,对我很重要。」
忍不住又看得目眩神迷,德琳抽抽噎噎的问:「真的吗?」不过应该叫恩人才对吧!
宣瑾轻柔的低喃中透着难以分辨的狡猾。「当然是真的了,我非常需要妳,那天要不是妳,我早就没命了,所以妳是我很重要的人。」
小小的心灵登时涨满了骄傲,好像自己变得很伟大。
她脸红了红,佯装很勉为其难。「好吧!」
「妳原谅我了?」他问。
美色当前,德琳实在无法对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生太久的气。「反正你又不是故意要骗我,就大方的原谅你一次,那咱们以后就是好姊妹了对不对?」
「我是男的。」
「那……好兄弟?」她就委屈一点,当男的总可以吧!
魅人的眼瞳高深莫测。「一言为定。」
''
九年后
「我找你们家贝勒爷。」
门房前来应门,德琳打了个招呼,像是自家厨房似的,大摇大摆的跨进豫亲王府的门坎,反正大家认识这么多年,熟得都快烂了,闭着眼都知道路怎么走,也就不必费事通报。
人才来到芦雪阁,就被宣瑾的贴身侍卫彰泰挡在门外,让她不太高兴,他们两个大概八字不合,老是看对方不顺眼。
「贝勒爷现在不方便见客。」粗壮的双脚像生了根似的定在门口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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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还是在外面稍待一会儿。」彰泰只听从自家主子的命令。
她挑起眉梢,「你!」
不期然的,屋里传来不高不低,听似低柔,实则威严的嗓音。
「彰泰,让她进来吧!」
彰泰霎时必恭必敬。「喳。」
「哼!」德琳微扬下巴,跩得像什么似的推门进屋。
踏进满屋子都是书的书斋,任谁第一眼就会被坐在书案后头,凝目细看手中信笺的身影给攫住目光。自古男生女相并不稀奇,但要像宣瑾贝勒这般冷艳迷人,可就世间少有了,每次看到他,德琳都会忍不住看到发呆,幸好他是男人,不然她们这些女人都要出家为尼了。
方要开口说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书斋里还有别人在,是个脸形瘦长,单眼皮的中年男人,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客人在。」所以彰泰才不让她进来,不是故意跟她作对,是她误会了。「没打扰你们吧?」
对方的表情有些意外的看了德琳一眼,好像想知道她是什么身分,竟然能够自由进出这间书斋。「那奴才告辞了。」起身拱了下手,举止、身段带了点娘娘腔的味道。
宣瑾折起以密件方式蜡封的信柬,收进抽屉,起身送客。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
一脸新奇的目送那位公公离去,德琳可是很少有机会和太监作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赶紧多看几眼。
他出声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太监有啥好看的?」
「唉!连太监的皮肤都比我好,声音比我细,走起路来也会扭来扭去,我真应该感到惭愧才对。」德琳不免懊恼起来。
「妳要是变成那副德行,就不叫裕德琳了。」
德琳激动的眼泛泪光,恨不得扑上去抱住他,「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你只是外表冷淡而已,其实内心火热,居然会说出这种安慰人的话,以前我还常在背后偷骂你这个人无情无义,原来是我错了,我真的好感动,感动的想哭。」末了还假哭两声。
伸手抚平额际的青筋,「妳再这样装疯卖傻,大门在那边,可以滚了。」早知道就不让她进门。
她连忙打起哈哈,「别这样嘛!我只是想轻松一下,才不要跟你一样把自己搞得这么严肃,那活得多痛苦,你说对不对?何况是你自己要我每天来跟你报到,一定是想跟我这个好兄弟培养多一点感情,有些心里话想跟我说,没关系,我会洗耳恭听,尽量把心事说出来吧!」
宣瑾冷冰冰的瞪着她,有时真的会气得快心脏麻痹。
要不是因为她是他的「贵人」,他真的会把她列为拒绝往来户。
「好嘛!我正经点就是了。」德琳被瞪得气虚,双肩一垮,很没精神。
他从红木浮雕朵云双螭纹座椅上起身,绕过桌案,雍容高挑的身形让人望之项背、自叹不如。「是不是又挨妳阿玛的骂了?」
「知我者宣瑾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这么了解我的处境。」她马上又没大没小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一扫方才的阴霾。「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在你这儿叨扰个两天,免得回去又要听我阿玛念经,听到我耳朵都长茧了。」
一脸不以为然的睇着她习惯性的「动手动脚」,天底下有哪个姑娘像她这样随便碰触男人的身体,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宣瑾真的很怀疑她到底有没有身为女子的自觉。
她注意到他眉头蹙紧,「怎么了?不欢迎我是不是?」
知道念了也没用,过两天她又会故态复萌。
冷着俊脸走出书斋,来到另一头的花厅,婢女已经奉上茶点,端来沏好的热茶,宣瑾掀开杯盖,轻啜一口。
「没有,妳爱住几天都可以。」她对他而言非常重要,所以可以格外通融她、纵容她,这也是阿玛和额娘默许的。
跟着坐下来,德琳主动吃起桌上的精美点心。「就知道你够意思,来找你准没错……欸,宣瑾,有件事我想问你,不过你不要多心,也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这话说得有点欲盖弥彰。
「什么事?」
德琳神神秘秘的压低嗓音,避免隔墙有耳。「听说你和内务府的索大人很熟,是不是真的?」要是她这个好兄弟误入歧途,她得想办法救他。谁不知道索克赖是个十足的大奸臣,早该有人出面好好治治他了。
「同样都是在帮朝廷办事,在宫里见过几次面也是正常的。」他状似不经心的瞅着她,可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了。「怎么?有问题吗?」
「也没什么啦!只是对他这个人好奇罢了。」德琳抓了抓头上的瓜皮帽,三言两语的带过。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在暗中调查索克赖,这可是秘密任务,曝光不得,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宣瑾可没那么天真,一眼就看出她在说谎。「不管妳是因为好奇还是什么原因,最好不要去招惹索家的人,包括跟他亲近的那群人。」这是很严重的警告。
「知道、知道。」她嘻嘻哈哈的带过。
他横她一眼,看不惯她老是一副无要无紧的样子。「我可是认真的!」要是她有什么差池,连带也会影响到他,这也是当年吴余子特别交代的,只要她好好的待在身边,直到九年后约定的日子到来。
不过约定的日子早已经过了半年,吴余子却没有出现,就在这时,那恶鬼再度出现纠缠他,不时的在耳边蛊惑、嘲弄他,宣瑾起初还以为自己疯了,否则怎么听得到别人听不见的声音,不过只要德琳在他身边,「它」就不敢再接近,说不玄还真难。
「你对我这么关心,我听了好感动。」德琳一手搭上他的肩头,信誓旦旦。「兄弟,我跟你保证,会小心不去惹到他。」嗯,往后她的行动要更加隐密,绝不能引起他人的怀疑。
第二章
「是吗?」
宣瑾犀利的瞄了她置在肩上的小手一眼,「喀」的搁下手上的茶碗,「那我正好也有件事想问问妳。」算准她对他一向毫不隐瞒。
德琳塞了满口的菱粉糕,兴致高昂的睇着他,带着鼓励的意味。「好,你说说看。」因为嘴里有东西,显得口齿不清。
扬起又翘又长的睫毛,黑瞳深沉黝黑,彷佛要看透人心。「妳跟敬谨亲王府的穆廷贝勒是怎么认识的?」这些年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也暗中帮她解决过不少烂摊子,不然她哪能活到今天。
陡地被问到这个问题,一时作贼心虚,差点被满嘴的食物给噎死。
「咳咳……」还以为自己行事已经很秘密了,怎么还会被他发现?「你……咳……」真是要命!
修长优美的手指为她倒了杯茶水,「先喝一口吧!」
「谢、咳、谢谢。」德琳抢了过来,仰头就咕噜咕噜的灌进喉咙,「咳咳……呼……好多了……还好没噎死。」
他可没这么轻易就让她逃过。「妳还没回答。」
德琳清了清喉咙,「那只是碰巧,大概在两年前吧!我阿玛带我去参加敬谨亲王爷的寿宴……然后就这么认识了。虽然穆廷贝勒在女人方面的风评不太好,不过跟他认识之后,才觉得传闻未必是真的。」
「听妳的口气,好像很欣赏他?」
突然心里很不是味道,这还是头一次除了自己,德琳如此赞扬另一名男子,而这个人还是跟他敌对的。
她沉吟一下,实话实说。「欣赏倒是未必,只是觉得他还满值得相交的。」据她第一手的观察,穆廷贝勒之所以会老是跟那些女人纠缠不清,也是为了获得需要的情报,如此牺牲色相,还真是委屈,朝廷应该好好的犒赏他才是。
「是这样子吗?」宣瑾口气中透着一丝严厉,不过神经大条的她浑然未觉。「那妳知道我跟他不和吗?」他倒想听听看她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就因为当初豫亲王府拥立的不是现在这位皇上?」豫亲王府和敬谨亲王府视彼此为政敌,私底下勾心斗角是人尽皆知的事,来龙去脉她当然多少也听说过了。
「愿赌服输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既然输了就是输了,不服气也不行,真不晓得你们这些王公贵族心里在想什么。」
宣瑾微玻鹧郏笂呂怂萄滴遥俊�
「我不是在教训你,更不是要偏袒谁,只是说句公道话罢了。」想太复杂的事会让她头痛,偏偏这两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贝勒爷都不是单纯的人,夹在中间真的很为难。「其实你们年纪相当,为什么不试试作个朋友?」
「不可能!」
她忍不住咕哝,「简直像小孩子在赌气。」
「妳最好也少跟他来往,免得惹祸上身。」说完,宣瑾脸色不太好看,一口郁气不知怎么地堵在胸口,大手一挥,便往厅外走。「我现在有事要出去,待会儿让下人帮妳准备客房,妳就住下吧!」
「宣瑾!宣瑾!喂……」德琳叫了两声,还是只能看着他拂袖离去的背影,满心纳闷。「他到底在发什么脾气?真是莫名其妙……我总不能因为你们不和,连朋友都交不成了吧?」她这个人做事可是很公正的。
''
直到夜深,宣瑾才回到王府,身后跟着形影不离的贴身侍卫彰泰,才进到居住的院落,原想回房歇息,却见花厅的烛火还点着。
「谁在里头?」他冷冷的问。
前来伺候的婢女唯唯诺诺的曲膝回话。「回贝勒爷,是、是德琳格格,她打从傍晚等到现在,奴婢怎么去劝都不听。」
宣瑾绝艳的五官像挂了面具,让人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思,一掌拍开门扉,果然观见坐在椅子上打盹的德琳。
「你们都下去吧!」
一干下人训练有素的退到花厅外头。
歪坐在椅上,一手撑着面颊,睡到嘴巴微张的德琳,一点都没有姑娘家的样子,刘海下是两道英气的眉毛,清秀的五官并不丑,只是少了那股女子才有的娇弱,加上四肢修长,很难给人小鸟依人的感觉,不过却也多了几分满人才有的豪迈爽朗。
宣瑾了解自己是个讲求完美的人,像她这样的女子,照理说他应该看不上眼,甚至无法容忍她出现在自己的生活当中,当初只是因为她是他命中的「贵人」,他的命还得靠她来救,所以这些年才由着她自由进出王府。
观着她呼呼大睡,在他面前完全不顾形象,表露出最真实的一面,他揉了揉眉心,换作任何男人见到她这副模样,保证没人敢娶她,这女人到底懂不懂!也不会假装一下,留点让别人探听。
当他发觉嘴角忍俊不住上扬,又好气又好笑,陡地脸色一整,唯恐让人看见自己这一面。
解下身上的斗篷,故意用较重的力道覆在她身上,把德琳给惊醒了,揉揉眼皮,「宣瑾,你回来啦?」她咧开笑脸问。
他横睨她一眼,「我可没叫妳帮我等门。」
德琳抱着昂贵的斗篷,眼巴巴的跟在他屁股后面团团转。「宣瑾,你不要臭着脸嘛!这样会糟蹋了你那张美丽的脸蛋。」果下其然,马上得到一记大白眼,她吐了下舌,她这个好兄弟最恨人家夸他美丽,把他跟女人相提并论。「你白天到底在气什么?」
「我在气什么很重要吗?」他冷哼。
她一脸认真的反驳。「当然重要了,因为咱们是好兄弟嘛!要是有什么误会没有解开,老是放在心里会越来越大,到时可会影响咱们多年的感情。」她可不希望有那种事发生。
宣瑾深深的瞅她一眼,「就为了这样,妳在这儿等了好几个时辰?」
「嗯,要不然我睡不着。」
他不信的嗤哼,「那妳刚才坐在这儿干啥?」
「呵呵。」德琳干笑两声,「那叫打盹,你一进门,我不马上就醒了。宣瑾,咱们相交这么多年,有什么事不能说的,你就是这副怪脾气,有话都闷在心里,以后还是多学学我,想笑就笑,想哭就给他哭,万一憋出病了怎么办?要是我真有不对的地方,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
「真的?」对她之前的话,他不予置评。
德琳点头如捣蒜。「我可以对天发誓。」
「好,那我要妳从今以后不准再见穆廷贝勒,妳愿意吗?」宣瑾就是不喜欢她太接近自己的敌人,那让他很不舒坦。
她愣住了。「嗄?」
「我说得很清楚了,接下来就看妳的决定。」他已经很宽宏大量的给她机会选择,换作别人,早就人头落地了。
宣瑾接获可靠的情报,皇上正派亲信私下调查索克赖仗着总管内务府的事务,与商人挂勾,从中图利,另外还纵容手下在外头收租、放高利贷聚敛财富等种种的恶质行径,这位年轻皇帝早就想大刀阔斧展开改革,头一个自然是要拿恶名昭彰的索家开刀了。
根据他的了解,敬谨亲王府的穆廷贝勒就是皇帝的亲信之一,八成也介入了这件案子,德琳若是和他走得太近,难保不会无端被牵扯上。宣瑾敛眉沉思,怕就怕德琳被对方利用了还浑然不知,只要随便找个王府里的下人问一问,就晓得德琳和他的关系,虽然他并不怕有什么秘密被她泄漏给政敌知道,也相信她不会背叛自己,不过穆廷贝勒的心态就相当可议了,让他不得不小心提防,看来计划得加紧脚步进行才是。
「你是为了这件事在生气?」搞了半天原来是这样。
宣瑾冷瞟,「妳只能选择一边。」
先是怔了几秒,德琳旋即捧腹大笑。「噗!哈哈哈……哈……」
「妳笑什么?」他不悦的揽眉。
德琳用力拍打他的手臂,笑得眼泪狂飙。「原来……哈哈……原来你是在吃醋……哈哈……」她终于听懂了。
「别胡说,我吃什么醋?」宣瑾疾目厉喝。
她笑到快不行了。「你以为……我和穆廷贝勒太好……会冷落了你……所以你才会生气……哈……你真的想太多了。」
宣瑾的脸色不太好看,可以称得上阴郁。
「别笑了!」他绝对不会承认是为了这么荒谬的理由。
「好、好,我不笑……噗!」还是控制不住的笑到打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