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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和其他几个首长开会去了,瞎子像完成了一个重大任务般地松了口气。
“喂,你们是不是要去打土匪呀?”瞎子问站在一旁的勤务兵。
“是呀。”说起打土匪,勤务兵来了劲,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是赫赫有名的关之烛部下,属五十五师,奉命入川剿匪,在大巴山一带已歼敌1万余人,现在要去清剿李越这股匪患,这股土匪占据有利地势,作恶多端,为霸一方,这次一定能把他们一举歼灭。”
松子山这边,花子已将大洋发放给了那些要走的兄弟们,来到李越的洞里,给李越汇报。
“够了吗?”
“够了,还剩五十个。”
“你留下吧。”
“不,大哥你拿着。”
“你他妈傻呀,我还拿大洋来做球呀!”
“不,大哥,我们一块走吧!”
“别胡说!弟兄们都走了吗?”
“大部分已经下山了,还有小部分不愿走,他们都是没有家的,愿意留下来陪大哥同生死。”
“真他妈的都是傻瓜!算了,算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本来是想要走的,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知道,我也是一人吃了全家饱,我在哪里不是一样,算了,还不如留下来陪着大哥。”
“走,出去看看。”
脸盆大的太阳,血红着脸从山丫口慢慢往下沉,黄昏又从群山上笼罩下来,那些如尖锥、如宝剑、如柱、如塔的山顶都泛着一道奇异的光,仿佛回光反照一般,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没有人气的山上显得极其清冷,晚风吹来,李越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大哥,快看,山下有人往这边来了。”花子指着山下说。
“报……报告!”一个兄弟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
“什么事?慢慢说。”
“下山的兄弟们都回来了,一个都没有走脱。”
“为什么?”
“解放军攻上山来了。”
“他妈的,来得真快呀!来吧,我正等着他们!”大哥血红着眼说。
解放军来得这样快,这是李越没有想到的,这让他精心策划的戏没戏唱了,这也意味着松子山的兄弟们将有一场血腥而残酷的大战。这突然的变化,真的使李越始料不及,这才是真他妈的兵不厌诈呀!不能结兄弟们一个最好的结果,这使李越感到很有些不悦。
“马上去把情况搞清楚,解放军现在在哪个位置。”
“是!”
“花子,马上把弟兄们招集在一道坪等我。”
“是!”
李越来到一道坪,所有的弟兄们都已站好了,有的哭丧着脸,有的叹着气,后悔走晚了。
“兄弟们,大家振作起来,王老三,你他妈哭丧着脸干啥子嘛,这个时候了,大家要生一起生,死一起死,当初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现在就是实现死而无悔的时候了,不是我大哥对不起大家,是我们生不逢时,今天拼了一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拼死一战,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众土匪齐声吼着。
“报……报告!解放军已经到达蝙蝠岩了!”
“兄弟们,准备战斗,各即各位,各人把守好自己的关口,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后退。兄弟们,大家要有信心,这一战我们一定能取胜,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我们把守着险要关口,以一当十,解放军要攻上来绝不是那么容易的,兄弟们,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傍晚,战斗打响了。
解放军尖刀班组成了赶死队,他们攀石壁,过暗河,吊绳梯,破掉了一个又一个的暗卡,为大部队的进攻扫除了阻碍,拂晓时分,解放军各部均已到达指定地点,所有可以逃出松子山的路口都被截断堵死,只见两颗信号弹腾空而起,总攻开始了,冲锋号吹响了,手榴弹的爆炸声,机关枪的扫射声,战士们的呐喊声汇聚成了不可抗拒的胜利之声,唱响了土匪们的挽歌。
“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
……
整个松子山响彻了解放军“缴枪不杀!”的呐喊声,松子山战斗很快接近尾声。
瞎子一直跟在张首长身旁,为张首长指着上山的路。
土匪已经被打得溃不成军,李越和花子正朝卧龙滩仓皇逃窜。
“大哥,快,我们从卧龙滩走,那里有一条谁也不知道的暗道。”
“走!”
“不好,有情况”花子一下将李越的头按到草丛中。
“大哥,你看,你的好兄弟李靖”
李越看到李靖正和张部长在一起,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被人擦觉的微笑。
“现在逃命要紧,别管他”李越摧花子快走。
“他妈的,是他把解放军引来的,我饶不了他。”
花子看李越走远,悄悄返回,选了一个有利地形,描准李靖正要开枪,只听到“啪”地一声,手臂被重重地一击,手枪被打落在地。
“你他妈的昏了头,现在开枪不是暴露我们自己吗?”李越来到了花子的背后。
“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那还不让你干出蠢事来吗?”
“大哥,你朝前走,前面那棵黄角树右边,就是我说的暗道,你先进去,等我收拾了这个可恶的东西就来,绝对误不了事。”
“你他妈跟我走,别想动他一跟手指。”
“哈哈哈,我他妈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你们是亲兄弟呀。”
“是呀,你早该想到这一点。”
“走!”
“不走,我他妈可以不跟你记较,但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你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
“来吧,我们一起死吧。”
花子说着一拳头朝李越击去,李越躲闪不及,被击得眼冒金星,几乎站不住脚,眼见花子扑将过来,甩出了重重的第二拳,李越一个急转身躲开这一拳,紧接着飞起一脚,将花子踢翻在地,李越本想放了花子,只要他不对李靖有什么动作,大家一起逃了也罢,可花子觉得自己受了李越兄弟的算计,众兄弟也遭了李靖的秧,今天这口恶气不出,他花子就不算人,他要替众兄弟报此血仇,他从地上爬起来,对准李越开枪,这一枪,只从李越的肩膀穿过,激怒了李越,惊动了解放军,眼见解放军逼上来,李越不能让花子活着,冲上前去一脚踢掉花子手中的手枪,死死抱住花子,朝旁边的万丈悬崖滚去,花子几次差点翻腾起来,但都被李越死死压下去。
李靖听到枪声,同解放军一起冲了上来,就在同时,眼见二人紧紧地抱着滚下了万丈悬崖,一阵树叶响过,连半点回音都听不到,解放军打扫战场时,在崖下找到了李越和花子的尸体,瞎子只有将痛苦悄悄地埋在心里。
这次松子山剿匪战斗,以解放军大获全胜而告终,松子山的土匪死的死,伤的伤,当俘虏的当俘虏,一个都没有跑掉。
第三章(57)悄悄的我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瞎子在过去的往事中折腾了一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天亮了,却昏昏糊糊地睡着了。
“咚咚”一阵敲门声把瞎子惊醒。
“谁?”
“李主任,有一个叫秦竹梅的找你。”小王的声音。
“哦,知道了。先叫她在办公室等一下,别忘了给她泡茶。”
“好的,你放心。”
他妈的,该睡的时候睡不着,不该睡的时候倒睡得像头猪。瞎子在心中骂着自己,急急地起来,梳理着自己那几根已经掉得稀疏了的头发。他妈的,想过去自己有一头多么浓密多么油黑发亮的头发呀,现在怎么就只剩这几根了,还像在火上烤焦了的一样,瞎子的心中很是有点愤愤然。
有几根头发像他妈翘扁担一样,就那样翘着,怎么也梳理不顺,瞎子吐了点口水在手上,往翘着的头发上一抹,总算把它们打理好了。
“竹梅小姐早呀!”瞎子才走到办公室门口就满面堆笑地招呼着。
“没什么早不早的,我是如约而来,你可别忘了你的话。”竹梅冷冷地说。
“嘿嘿,当然,我哪里会忘呢?几十年来,我可是一直都没有忘的。”瞎子话中有话地嘿嘿地讨好着说。
瞎子并不急着要说什么,提起热水瓶先给竹梅的茶杯里加了开水,然后又自己点了一支烟,在吞云吐雾的烟圈中,他仿佛看到竹梅正在往里钻,于是,他不无得意地对竹梅说了他的光荣史,他是怎样被土匪逮上山,怎样从土匪手里逃出来,怎样带着解放军上山剿匪,张首长怎样培养教育他,重用他,张首长后来当了重庆地区的人事部长,所有的干部都归他管,他又是张首长的贴心人,在汪天赐的问题上,是他帮张首长一手处理的,所以,天赐被打成右派,被发配到新疆劳动改造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当然,他省略了他怎样同女人勾搭,被人敲诈,被人追赌债,被迫出逃等等见不得人的丑事,也省略了他曾有个土匪哥哥。当然,瞎子也没有忘记肉麻地表述他对竹梅几十年来的一往情深。
听完了瞎子得意的自述,竹梅终于搞清楚了丈夫的被害过程,心中气得有一股滚烫的火涌上脑门,这滚烫的火烧红了她美丽善良的双眼,烧红了她温柔宽容的脸颊,这滚烫的火让她光彩照人的美丽都变成了愤怒。这种愤怒让瞎子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瞎子觉得在他的一生中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害怕,他惊恐地后退了几步,含含糊糊地在喉咙里说了几句自己已听不清的话,接着就傻子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惊涛骇浪的到来。
沉默,可怕的沉默,挣扎,内心深处令人窒息的挣扎,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但对在场的两个人来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再也无法控制了,只听得“啪!”地一声,竹梅将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嚯!”地从竹椅上站起来,两眼喷着火地指着瞎子吼道:
“你这个畜牲!你为什么要这样害天赐?!”
“我给你说过,他并没有错,如果有错的话,就是错在不该娶你。”瞎子又很快恢复了他的神态。
“真是无耻!”
“竹梅,你知道吗?自从第一次在竹器市场见到你以后,我就没有忘记过你,我就一直爱着你,为了爱你,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
“那是你的事!少在我面前说爱!你没有资格!”
竹梅像一只愤怒的狮子,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直戳瞎子心脏。字字都说到瞎子的痛处,他一直在问自己有没有资格,什么叫做爱的资格,如果说资格就是钱,就是权,就是地位的话,他瞎子过去确实没有,为了这个资格,他牺牲了太多,连自己的亲哥哥都牺牲了,好不容易赢得了张首长的信任,混到了今天,就是为了这个资格,她竹梅居然还是说他没有资格,他把嘴里的烟狠狠地往地上一甩说:
“好吧,这个资格你说了算,今天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就把话说清楚,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竹梅看也不愿看他一眼,他忍着心中的怒火,走到竹梅面前说:
“我既然这么久都等过来了,我还愿意等,我说过,为了你,我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我的要求不高,就是希望同你结婚过日子。”
“你死了这条心吧!”
竹梅的话冷得像根钢针,直直地刺得瞎子心痛,根本就不给他留一点念想。
“我瞎子想办的事没有办不成的,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他的命运可是掌握在我的手中的,你不是打烂了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像吗?”
“哼,那又怎样?该游街我去游,该打成反革命分子我就去当反革命分子,该坐牢我去坐,关我儿子什么事!你少拿这一套吓人。”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年头,指鹿为马、黑白颠倒的事还少吗?如果不是这样,汪天赐怎会被打成右派?又怎会被发配到新疆去?”
“哈哈哈……,哎呀!你说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年头怎么了?最简单的道理,可是大家都好像不懂!他妈的,我都没有想清楚,我也想不清楚,文化浅了呀!”
瞎子又急又怒又不服地不断嘲笑着说,好像在嘲笑这个时代,又好像在嘲笑他自己。
“你要怎样?”竹梅冷冷地问。
“竹梅呀,你说嘛,我也是好心,我无非就是为了爱你,无非就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我们俩结婚吧,我也不逼你,你考虑两天再回答我好吗?”为了稳住竹梅,不让情形再激化,瞎子又放软了语气。
“你终于还是摊牌了。”竹梅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竹梅,我等你哈。”瞎子以为竹梅接受了他的建议,望着竹梅离去的背影得意地说。
竹梅直接来到江边,坐在一块又高又大的岩石上,看江面船来船往,想人生多灾多难。汪洋筛沙石的仙子溪从这里看过去只有胡豆粒那么大,竹梅在心中默默地悲哀地说:
“洋儿呀,你离妈妈怎么这样的遥远啊!妈妈多想再看看你呀!多想看看你呀!妈妈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呀!亲爱的洋儿呀,妈妈要走了,不是妈妈心狠地把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留在这个世上,而是妈妈的离去,可以让那可怕的事实化为乌有,妈妈不能让它影响你,原谅妈妈好吗?”
轮船开过,江里溅起巨大的浪花,浪花翻过岩石,冲上岸边,仿佛要吞噬岸边的一切生灵,江水看似轻盈温柔,实则蕴藏着无穷的力量,溅起的水珠似薄雾轻纱,飘渺得就像这个云雾缭绕、神秘莫测的世界。
天阴沉得可怕,好像要下雨,茫茫的江面上反衬着灰蒙蒙的天空,几艘小不点鱼船在江心中忽上忽下的起浮摇摆着,随时都有被巨浪吞噬的可能。竹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时间也好象在这长长的叹息声中凝固了。
干豇豆,
叶叶长,
巴生巴死望我娘,
娘啊娘,
娘忧女,
路又长,
大哥来了送高粮,
嫂嫂闲我吃得多,
拿起扁担追大哥,
幺女哎幺女啊,
你这次去了哪次才来哟?
石头开花马生角。
……
河岸上传来的民谣,显得那样的凄楚沧桑,饱含着人世间多少无言的心酸无奈,使本来就忧郁悲伤的竹梅独自潸然泪下。
这是一首嫁女谣,让竹梅想起亲爱的父母,想起天赐,想起他们曾经动人的花前月下,想起他们曾经感天动地的海誓山盟,然而山依然还是过去的山, 江依然还是原来的江,逝去的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真是桃花依旧笑春风,人面不知何处去啊!
竹梅久久地坐在江边,这个曾经身材修长匀称,集温柔妩媚于一身的女人,双眼深深地凝视着滔滔的长江,凝视着巍巍的群山,凝视着江中的点点白帆,她又看见天赐正向她走来。
天赐总是那么痴迷地看着她,每当这时,他总是说他欣赏不够她亮丽的音质,欣赏不够她娇好的身材,欣赏不够她高雅而迷人的气质,总是让她幸福地紧紧拥在他宽厚的胸膛里。
在她紫竹园的闺房里,处处都留下了天赐的点点滴滴,浅绿色落地式窗帘,是天为她选的,小巧舒适漂亮的布沙发,是天赐专为她设计的,窗帘旁边的几盆长青盆景,清新淡雅高洁,是天赐花高价买来的,天赐还亲手为她种了一盆马蹄莲,洁白如玉,贤淑温柔。每当她躺在沙发里,晒着冬日温暖的太阳,悠闲地看书时,天赐要么会捞她的痒痒,要么就痴痴地看着她,说她像那盆洁白如玉贤淑温柔的马蹄莲。
天赐走了,她觉得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意味着的都是空洞,装载了她太多的孤独、痛苦和无奈。
记得天赐离开她去陕北的那天早上,紧紧握着她的双手,从头到脚地不知把她吻了多少遍,眼看着他就要出门了,她又追上去说:“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学会关心自己。”他像小孩般真诚地注视着她,不舍地点着头,轻轻地关上门,她又急急地把门打开,又把他拉进屋。
“天冷了别忘戴上围巾。”
“知道了,我的小姐,‘那是我亲手织的,戴上它就等于看见了我,当你站在高高的山岗上,向着家乡凝望,微风将你的围巾吹起,我的思念就同这微风飘向你,微风轻拂着你,那是我在亲吻你的眼睛,抚摸你的肌肤,那是我全身心地将你紧紧拥抱,那是我献给你的全部的爱。’”天赐学着竹梅的语气,把竹梅说过的话都能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