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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逸灵,就是我的名字。
我的父亲既是国舅,又是驸马,在白宜国中的权势一时无两。母亲是当今皇帝的嫡亲妹妹朝阳公主,嫁给父亲后,育有两子一女,我便是那最小的女儿,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除了被溺爱宠出的骄纵脾气外,我和其他同龄的小孩子并无分别。所以,我私下里认定,那个所谓的北极星的谣言,不过是父亲出于政治利益造谣而已。
这样的谣言并不稀罕。
出身卑贱的陈胜吴广起义还懂得“鱼腹丹书”、“篝火狐鸣”,何况是久经官场的父亲。只是我还太小,不知道父亲这样做的目的。
不信这个谣言的不止我一个,就连当朝的皇帝,我的舅舅兼姑夫也不信。我父亲每每在他面前提起,都会被他以怪力乱神之说,岂能当真叱责。
父亲的目的渐渐浮出水面,在我三岁生日的时候。
父亲抱着我,问当朝的太子:“你要逸灵还是要江山?”
太子摇摇头:“父皇说了,只要有江山就会有数不尽的美人。”言下之意不喻而明。
我很庆幸,父亲没问:“你要逸灵和江山吗?”这样的诱惑,大抵太子是抵挡不住的。所以,对父亲我还是很感激的,至少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他还是考虑到我的幸福的。
姑母的儿子璇昭,当时年方六岁,举着小手围着父亲嚷嚷道:“我不要江山,我要灵儿!”
父亲摇摇头叹口气,放下我来让我和璇昭玩去了。
姑母一直没能坐上皇后的位子,这是父亲心中的隐痛。而且,姑母的儿子,在皇帝所有的儿子中,排行第七,既不是太子,也不是长子。
父亲常常遗憾的说:“我们家什么都不缺,就缺皇后啊。”
我怀疑舅舅可能听到了父亲的这句话,所以,无论什么决定都可以听父亲的,唯独立后一事,坚决不肯让步。舅舅可能也怕吧,毕竟人的贪欲是无尽的,等我们家中有了皇后,父亲会不会又会觉得家里缺了一个皇帝?
争斗了这么多年,父亲对姑母可能也失望了,又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所以,造个谣言增加胜算也不无可能。
不过,才三岁的我,做任何事情只凭着自己的喜好。像什么刻意讨好太子之类的事情,凭我自小被宠坏的脾气是万万做不来的。不仅不去讨好,我对那个太子还有些反感。
“六皇子璇明,举止持重,言语得体,心性纯善,是以得封太子。”白宜国的国书上这样记载着。
不错,我那个六表哥,确实举止稳重,从来不跟我们这群野人一起疯。他喜欢的是端端正正坐在书房听先生讲课,看神情是无比的虔诚,但是,我曾经暗暗观察过,他的虔诚只不过是做给众人看的,先生在讲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
那是我偶尔一次的心血来潮,拿着先生课上讲过的东西去问他:“太子哥哥,先生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是什么意思?”
璇明温和的笑着,眼里却隐藏不住他的讥诮:“就是说三个人一起走,其中一个一定是我的老师。”
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
璇昭这时候跑过来问:“哥哥,灵儿,你们在说什么呢?”
我笑着说:“我问太子哥哥三人行必有我师是什么意思呢。”
璇昭挠挠头,不乐意的说:“你不会问我不就行了。”
璇明讥笑他说:“你知道吗?夫子讲课时,你睡的最香,连口水都流出来了,你能知道些什么?”
夫子上课的时候,璇明坐在第一排,而璇昭坐在他的左后方。如果,璇明像他表现得那样一直目不斜视,根本不可能看到璇昭睡觉的样子。
所以,我觉得他很虚伪,更加的不喜欢他了。
之前不喜欢他是因为他的江山美人的理论小小的刺激了我的自尊心,女人的心眼很小的,即使是我,这个担当着天下的女子也无法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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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皇室的孩子很多,但是因为我父亲的权势,所以真心和我交往的并不多,我的两个哥哥,一个比我大十岁,另一个比我大六岁,怎么也玩不到一起。因此,从小时起,真正能陪我玩的竟只有姑母的儿子璇昭,这个比我大三岁的表哥。
可是姑母并不喜欢璇昭和我玩。
姑母睿智,对什么都能看得很通透,可惜,太过通透了便看破红尘。所以,我印象中的姑母总是一副不与人争,淡泊名利的样子。父亲最后对姑姑死心也不完全是因为舅舅的坚持,姑姑的漠然也很令父亲头痛的。
姑姑说我生来就是政治上的人物,将来要么玩弄政治,要么被政治玩弄。但是,她不希望璇昭卷到政治当中去,所以,反对璇昭对我的痴迷。
我们几岁的小孩子哪里懂那么多的是是非非,我和璇昭依旧在一起玩的开心。不是我到皇宫找他,就是他到国舅府找我。天天粘在一起,形影不离。
每次璇昭跑到国舅府,哥哥都会打趣他说:“小妹,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家伙来了。”
璇昭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有灵儿还要江山做什么!”说的理直气壮,连哥哥也被他说愣了。
那天,我和璇昭捉迷藏玩累了,我便一屁股坐在了御书房外。
门内便是父亲和舅舅。他们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是,情绪却极为激动。
我侧起耳朵安静得听着。
“皇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是父亲的声音。
“可是,他的侄子在外率着三十万大军,要朕怎么敢下手?”舅舅的声音很苦恼的样子。
“王羌的势力一天大过一天,连我都压制不了他了。再这样下去,一旦他勾结后狄起兵,我们只能坐以待毙了。”父亲冷静的分析形势。
“如果我们就这样逼反了王晖,结果还不是一样?”舅舅说。
“放手一搏总比坐以待毙好。”父亲有些不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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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到那里坐起来了?”嬷嬷远远的喊着。
屋内两个人立即噤声,父亲打开门探出头来见是我,松了一口气,厉声喝道:“到别处玩去。”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转过头问嬷嬷:“璇昭还在御花园找我吗?”
嬷嬷向父亲行完礼之后,牵了我的手:“七皇子找不到你,都要把整个御花园给翻过来了。你倒好,跑到御书房前坐起来了。”
回到御花园,见璇昭叉着腰指使着一大群的宫女太监们:“再给我找一遍,找不到今晚就不要吃饭了。”
我笑着问:“昭哥哥,你要找什么,这么兴师动众的?”
璇昭听见我的声音,激动地跑过来:“灵儿,你藏到哪里去了?害我好找。”
我眨眨眼:“天机不可泄漏。”不待他继续寻根问底,我便把他拉到一旁,悄悄地说:“捉迷藏不好玩,我们玩点别的吧?”
他警惕的看着我,下意识的摇头。从小到大,只要我要玩什么新鲜的必然会闯祸,他每次都会跟着倒霉。因为比我大,他又不肯出卖我,所以,受责罚较重的都是他,尽管我才是始作俑者。
我赌气说:“不玩就算了,我找别人玩去。”
他慌忙拽住我的衣袖:“我陪你玩,我陪你玩。”
我偷偷笑了,这一招对他来说是百试百灵。我因为用着方便,也懒得想其他的招数。
小令子正站在御书房门口,我们朝他招招手,他颠颠的跑过来:“王爷,郡主,有什么事情吗?”
我低声问道:“我爹还在里面吗?”
小令子摇摇头,“刚刚走了。”
“那我舅舅呢?”
“皇上和国舅爷一起走的。”
我点点头:“你去把小安子叫来。”
小令子得令,又颠颠的跑了。
我拉着璇昭偷偷跑进御书房龙案前:“你给我磨墨。”我指使他说。
璇昭紧张的问我:“你想干什么?”
我不理他,拿出一张空白的圣旨在桌上平摊开。
“你要。。。。。。。”我赶紧堵住了他的嘴,看见他瞪大的眼睛里满是反对。
我皱起眉头:“你到底磨不磨?”
他摇摇头:“灵儿,这个一点都不好玩。”
“你不磨我自己磨好了。”我比他更固执,夺过砚台来就要动手。
他叹了一口气,苦着脸说:“我这回,不知又要被打多少大板了。”说着,把砚台拿回去认命的磨着。
他磨完后,我蘸了墨汁,便开始在圣旨上写字。写完后还小心翼翼的吹干,然后,取出玉玺盖上印。这时,方才听到小令子的声音:“奇怪,刚刚明明在这里的。”
小安子不悦的说:“你不会是耍我吧?”
我笑了笑,高声说道:“小安子,舅舅让你送道圣旨。”说罢推门出去,手里紧握着那张决定着近两百人性命的“圣旨”。
小安子疑惑的拿过圣旨,打开来看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奇怪,刚刚皇上还让小才子送了一份过去,怎么这会又送?”
我冷冷的说:“他们的事情,我们哪里知道?你只管送你的旨就是了。”
小安子颤颤的擦擦额头的汗:“奴才这就去。”
第三章
我在写圣旨时,想到的仅仅是父亲和舅舅的犹豫不决,这样下去问题永远也解决不了,倒不如让他们破釜沉舟,说不定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我根本没想过那个王晖要是反了怎么办?
所以,小安子将圣旨送出去时,我便开始后怕了。要是,真的因此引起战端,我会不会被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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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整个京城人心惶惶的时候,我难得安静了几天,每天安分的粘在母亲身边。父亲忙得家也难得回,只是我一颗心一直悬着,不知道父亲会怎样处置我,所以,在母亲面前格外的乖巧。
大半个月过去了,我听府里的人说驻扎边疆的王晖将军风尘仆仆赶回京城负荆请罪时,才松了口气。
“你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啊?”好久不见的父亲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的?我打了一个寒颤,赶紧回头:“爹爹,这些天你到哪里去了?”撒娇的抱紧他的腿,只是手指还微微颤着。
“两百多条人命,你小小年纪竟也能狠的下心来。”父亲语气里有些不悦。
“爹爹,你说什么啊?”见他不悦,我下意识的想要隐瞒。
“还想骗我啊?全天下就你模仿你舅舅的笔迹模仿的像,除了你,还有谁有哪个胆子伪造圣旨?”
我垂下头去,默认了。
当初学写字,我就喜欢舅舅那一手飞扬潇洒的字体,所以,临摹时都拿他的字来临摹的,连夫子都夸我小小年纪,平常人家的孩子还不会拿笔呢,我竟能写出那么豪迈不羁的字体。
父亲叹口气:“你这样做,恐怕你舅舅不能容你了。”
我不安的抬起头来,舅舅不容我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才是个三岁的小孩子啊。
“璇昭这回可被你害惨了。”父亲又说。
“昭哥哥怎么了?”我怯怯的问道,好像有好久他都没找我玩了。
“你好有脸问?被你舅舅打得半死不活,躺在床上有半月了。如果不是事情顺利解决,只怕他连小命都保不住。”父亲严肃的说,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的夸张。
怎么会?璇昭再怎么说也是舅舅的儿子啊,舅舅会忍心杀他?
从那一刻起,我突然领悟了皇室的无情。是真的无情啊。
我拉着嬷嬷跑到皇宫去看璇昭。
璇昭趴在床上,脸歪到一边,闭着眼睛,眉头紧蹙着。我从来就没见过他这么痛苦的样子,忍不住掀开被子,看到他青肿的腿,还有沾满血迹的屁股。
父亲说他卧床已经半月了,半月之后都是这么触目惊心的样子,那半月之前该是怎样的惨象?我低低的啜泣起来,都是被我害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可是我居然毫发无伤的活蹦乱跳,璇昭却要受这样的处罚。
璇昭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我赶紧替他盖上被子。他的眼睛睁开,看见我,里面闪过高兴得光芒:“灵儿,我刚刚还想都有半个月了,你总该来看我了吧,你果然就来了。”
我擦擦眼泪,看着他痛疼却要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愈加的愧疚:“昭哥哥,以后我再也不调皮了。”
他笑着说:“你来了正好,我前些日子挨了打趴在床上不能动弹,小李子怕我寂寞就给了我这个东西解闷,我看它可爱就收下了,你来了正好给你。”说罢摇摇铃铛,一只雪白的小狗跑了进来。
我跑过去抱起它来:“真好看。”
璇昭笑得眼睛弯弯:“你看,它的眼睛像不像你的?”
我看了一眼,一双漆黑晶亮的眼睛无辜的看着我,不禁笑了:“还真有些像。”犹豫了一会“昭哥哥,我把它抱走了,你闷得时候怎么办呢?”
璇昭拉着我:“那你就常常来陪我好了。”
我想了一会,点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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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内回来,我让马车慢慢的从繁华的大街上走,自己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热闹的人群。
突然怀里的小白从车窗跳了出去,我赶紧让马车停下,自己跑下去追它。
小白冲着一所宅院直直的跑了进去。我跟着跑过去,那所宅院真奇怪,明明富丽堂皇的样子,偏偏连个守门的都没有。不仅没有守门的,就连路边的行人都有意绕着它走,更显得它阴森恐怖的样子。
小白一闪身便已经跑了进去,我来不及细想也跟着跑了进去,进去之前隐隐看着门栏上两个雕金大字——王府。
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都是散乱的破碎的东西,碎石凳,断了一根绳的秋千,还有撕碎的纸扇,像是遭到一场劫掠的样子。
天子脚下,什么贼人敢如此大胆?
我小心翼翼的绕过走廊,赫然发现第三根柱子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猛地想起嬷嬷说的:“那王家的小姐也真壮烈,听说女的直接充入军妓后,便碰在第三根柱子上当场碰死了。”
我看着那暗黑的血迹,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一个漂亮的女子决绝的碰死在柱子上的情形。这里是王府,不是遭到抢劫了,而是被抄家了。
男子一律问斩,女子充籍为妓,永世不得出籍。
圣旨是我拟的,我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只是,我从来就不知道,那短短的几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我的印象里,那些字眼只出现在戏台上,唱到最后,坏蛋受诛,威风凛凛的主角带着圣旨宣布,一字一字,铿锵有力,深入我心,做尽坏事的人终于萎顿在地,于是,人人拍手叫好。
我只知道,令父亲和舅舅都头痛的人,一定是最不可恕的坏人,我是帮他们铲奸除恶啊。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我怎么会知道,那些大快人心的字眼,竟会带来这样的下场?
没有人拍手叫好,没有大快人心。有的只是这萧条的院落,还有那柱子上不甘的血迹。
我站在那里,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嬷嬷抱着小白来到我身边。
我木然的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脚下被什么一拌,我低头一看,是一只破烂的风筝。风筝尾端还系着一个小小的香包。
我捡起风筝,握在手里,眼前仿佛看到了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孩子,手里拿着线,天真无邪的边跑边笑。突然,那个跑的孩子变成了我自己,然后下一刻,便是那凶猛的人拿着刀对着我的脖颈砍了下来。
我努力的睁大眼睛,手紧紧地握着,握的掌心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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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我一直拿着那个风筝死也不肯松手,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话也不说。
父亲急了,责问嬷嬷到底出了什么事。
嬷嬷吓得跪到在地,说我白天时因为追小白跑进了王府。
父亲皱起眉头,吩咐下人:“把那只惹祸的小狗拿出去埋了!”
我脑海了立马显现出了小白那双无辜清澈的眼睛,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爹爹,别埋它,别埋它。。。。。。。。”我哭得声嘶力竭,让父亲慌了手脚,一边派人把小狗带进来,一边笨拙的安慰我说:“不埋不埋,你别哭了啊。”
嬷嬷怯怯的在一边说道:“大人,您看小姐是不是在王府被吓到了,要不要请国师来。。。。。。”
话还没说完,母亲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