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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情圣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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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耻呵穆飞烟!你还能期待什么?一个背叛未婚夫的女人,岂能奢求得到真心相待?即使仇雁申就此拂袖远去,你也是咎由自取。天理昭彰,非常公平! 
她将小脸埋入掌心,痛哭泣嚎,不为哀悼,只想忏悔。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这一别将人各天涯,相会无期了么? 
环顾周遭熟悉的景物,一橱一柜,他的气息无所不在,处处皆牵引。 
慧剑斩情丝,是抽刀断绝的时刻,眷恋何益! 
她留下所有他大方馈赠的珠宝、衣饰,清风两袖,不带走片爪鸿泥。 
带着依依怅惘的心正要举步跨出门外,却赫然迎上一位朗身玉立的人,来人发出绵邈的叹息截住她匆促的步伐。 
是易云。 
“非走不可吗?” 
“你……奉他的命令,来监视我?”瞧他风霜掩面,似乎已在屋外伫立良久。 
易云摇摇头。“少主以为你已经死心塌地。”他坦白道。“是戚叔要我来的,他……怕你耽误了少爷,所以……” 
“回去告诉他,从今尔后他可以高枕无忧了。”悲哀弥漫上她星辰也似的明眸,星芒瞬间黯淡无光。 
易云尬然一笑。“我们别无恶意,只是一片愚忠。” 
“我明白,不怪你。”忍住盈眶的热泪,她殷殷叮咛:“好好照顾他,尉杰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他会利用各种机会,各种形式摧毁他;今后……只能靠你们了。” 
“等等。”易云尝过情爱,他体会得出那份刻骨铭心,穆飞烟似乎不像戚叔所形容的那么冷血狠戾。莫非她也来真的?“既然你也……为什么要走?少主他,他几乎用整个生命呵护你,在维护这份感情,万一他不能承受这个打击……” 
“不会的。”穆飞烟澄澈若水的黑瞳有股决然的坚毅。“我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我走了之后,还会有新的人出现,天涯何处无芳草?”她甚至不敢奢求仇雁申会因为她的消失而伤心断肠。 
扛着沉甸的道德包袱太辛苦!仇雁申要得太狂太深太浓稠,她给不起也消受不了。她也努力过试着原谅自己的沉沦,无忧无虑的接纳仇雁申,任凭他主宰她的喜怒哀,甚至生命。可,太难了,她有父有母,更有叔伯位居朝中要臣,她脚步稍有偏差便都攸关着一大群人的安危。她和仇雁申根本没有明天。 
“你错估我家少主了,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嘿,他哪根筋不对劲,戚叔要他赶人,他却古脑儿的劝她留下。“你是他万里挑一、绝无仅有的姑娘,他认定你,便非要与你携手共度此生。” 
穆飞烟凄婉苦笑。“你在帮倒忙,当心戚叔饶不了你。” 
“我只为少主效忠。” 
“不要逼我,一切也许只是天意。”她转身穿过月洞门,直趋庭外小径,头也不回地。 
天际细碎如粉的雨,卷卷飞落,如加霜的雪,冷入她的骨骸,但,总比不上心那么冷。   
第八章   
大街上热闹非凡,原来一年过去又近年关。 
路边的摊档不单有各式彩鱼,还有困于笼子中的蝈蝈,发着清脆的声音。 
少年们玩弄五彩缤纷的蹴鞠,一眼望不尽的画棚,一间连一间,迤俪而去。 
穆飞烟茫然踱至街心,忽然听见鸡的叫噪。赌博开始了! 
两只一身毛色鲜妍的鸡怒发冲冠,毛竖起,嘴狠啄,非要将对手置于死地般斗杀。群众兴奋下注,各为自己押的一方叱喝、呐喊。场面紧张,非常刺激。 
穆飞烟暗暗吃惊,不假思索即排开众人,把一锭银子交给庄家。“放了它们吧。” 
庄家大喜过望,马上照办,只把赌客气得猛跺脚。没鸡叫人家怎么玩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她充耳不闻,兀自往街的另一端行去。离了市集,游客渐稀,信步间来到护国寺,寺门的两旁有一首竹枝词: 
东西两庙最繁华,不收琳琅翡翠家; 
惟爱人工青春色,生香不断四时花。 
穆飞烟正沉吟词中涵义时—— 
忽闻铁蹄自远而近,达达达……如同打开一个密封的瓶子,声音一下子急涌而出。 
一队骑兵,浩浩荡荡,朝她疾驰近,穆飞烟神魂未定,来者已到得跟前,是尉杰,和他的随从们。 
盛大的排场是他一贯的作风,穆飞烟只没想到他会于此时此刻在此地出现。瞧他威风凛凛的样子,伤势应该已无大碍,只比先前清瘦了些。 
“我来接你回去。”那口气是施舍的,他高大的身量在夕阳的烘托下,恍若一只骄傲的孔雀。 
穆飞烟理当很开心见到他的,可不知怎的她对自己的未婚夫居然衍生厌烦的感觉。 
“不了,谢谢你,我想直接赶回京城。”她才迈开步子,他立刻阻去前路。 
“我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尉杰将一柄削铁如泥的鱼藏剑递给她。“只要你完成使命,我就不计前嫌。即使无法娶你为夫人,至少许你当个二奶奶。” 
穆飞烟突然有啼笑不得的悲哀。“感激你大人大量,我福浅命薄怕消受不起。”她克制噎满喉头的苦涩,尽量保持起码的风度。 
“不知足?”尉杰的嗓音明显上扬,火气也将一触即发。“否则你要我怎么样?我是个位居一品的大将军,总要顾及颜面,我总不能娶一个声名狼藉——你,你和仇雁申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如果不反对,咱们就此取消婚约吧。”她的确对不起他,亦无需多作解释。既然他已无恙,她也就可以安心的返回京城,向汉皇请罪。 
“说得容易,我们的婚事乃由皇上主婚,虽然他如今病危——”他话声戛然而止,急于隐瞒什么…… 
“皇上他——”她明明听见的…… 
“没什么,只是受了点风寒。总之,咱们得赶快完成任务,才能让他宽心养病。”尉杰粗鲁的抓住她的手肘。“你不要再执迷不悟,自甘堕落,我对你哪点不好,哪点不如仇雁申?你偏要糟蹋我的尊严,作践你自己?” 
穆飞烟心中一恸,十分费力地才勉强让自己把持住。“很抱歉,我——” 
“我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句废话!”他布下大批人力,严密监视仇雁申和寄怀园附近的一举一动,当穆飞烟平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他更是加派一倍的眼线,发狠地要找到她为止。 
整整一个月零三天,他几乎食不下咽,寝不能眠。夺妻之恨的妒火险些把他烧成灰烬。 
今儿她一踏上镇内的街道,他立即获得通报,火速赶来截住她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要回她。她本来就是他的,“物”归原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去杀了他,还是乖乖跟我回去?”给她两条路走,已足够宽大为怀的了。 
穆飞烟空茫的眼神飞至遥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干着嗓子道:“不。” 
“你?好,是你自取灭亡,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尉杰忿然上马,狠狠抛了句:“我对付不了你总对付得了你父母吧。” 
“不,你不可以。”穆飞烟仓皇地喊着。“他们毕竟于你有恩——” 
“哼!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大立大破,岂可为一点点小恩小德裹足缠手。”他眸光一闪,狡狯更形于色。“不想我找你父母算帐,就乖乖上马,随我回去拜堂成亲,否则……嗯哼!” 
“好聚好散不好吗?”穆飞烟呆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我们不合适,从一开始便是我高攀你——” 
“够了!”尉杰从不肯耐心地听她把话讲完。“明知配不上我,还不懂洁身自爱。上马!” 
见穆飞烟犹豫不决,他继续出言恫吓。“我的手段你很清楚,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想尝尝生离死别的滋味,我就成全你。” 
抑郁纠缠上穆飞烟美丽的菱唇,以为自此便能脱身红尘,岂料仍得在樊笼中挣扎。 
她拎着一颗凄惶无奈的心,无言地跨上侍卫牵过来的骏马。尉杰为防她中途脱逃,不放心地飞身跃过,跨骑至她背后,死紧地搂住她的腰身。 
* * * 
连着几日,庄里庄外,连镖局、商栈都风平浪静,安逸得出奇。 
戚武雄老神在在地依旧统筹庄内大小杂事,倒是易云毛毛躁躁,唯恐这会是风雨前的宁静。 
他也在江湖上打滚十数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不该这么心浮气躁才是。可,明儿,也许今晚他家少主就要从华北回来,当他发现穆飞烟不见了会作何反应? 
“喂,戚叔,你好歹帮忙想个办法嘛。” 
“没啥好担心的,大不了再找个标致的姑娘给少爷解解闷。女人嘛,满街都是,要有多漂亮就有漂亮的,这事包在我身上,安啦!” 
此事当真?易云还是觉得不太保险。“少爷的个性你比我了解,他要肯随随便便将就着凑合,会等到现在仍孤家寡人一个?我看他对穆飞烟是全心全意的,你把她弄走——” 
“嘿!她是自己走的,别扯到我头上来。”戚武雄尽管忌惮着穆飞烟,深怕她是红颜祸水,但他更担心触怒仇雁申。 
“结果还不都一样,横竖她离开了,而你我虽知情,却没想法子拦阻。你想少爷若知道,会不怪罪咱们?”想起穆飞烟离别时,那依依哀怨的晶眸,易云便不免起了恻隐之心。 
“所以啦,怕挨骂就把嘴巴闭紧一点。”戚武雄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继续理首案前的帐册。 
没爱过的人就是这样,完全不明白男女之情! 
易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兀自躺在廊下的竹椅上,琢磨着该如何向仇雁申交代。 
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幡然转醒,是因为有人用力地在他肩上拍了下。 
“少爷?”他几乎弹了起来。“你几时回来的?” 
“刚到。”仇雁申风尘仆仆,黑色的斗篷蒙上一层黄沙,轩眉俊目俱是倦累,“怎么,有事?”他这回赶往华北,除商务理由;另一个目的,乃是为了预先布线,慎防尉杰暗中搅鬼,为害他族中的亲朋佣仆。 
“没事,这几天庄里平静得反常。”易云战战兢兢陪他进入内堂。 
“少爷?”戚武雄恭敬迎了出来。“一路辛苦了,我立刻吩咐下人打扫寝房,准备餐饭。” 
仇雁申没回答他,他的思绪仍停留在易云“平静得反常”那句话上。 
尉杰为何没乘他离开这些天大肆破坏呢?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不在山庄里,除非—— 
“少爷,先入内盥洗。” 
“不,我还要出去一趟。”他转身飞掠上马,直奔曲江左岸。 
戚武雄和易云见状,一颗心简直掉进谷里。 
“怎么办?”易云问。 
“跟去瞧瞧再说。” 
随风云流逝,两匹快马迅速没入泣血夕阳中。 
* * * 
林木蓊蓊郁郁,残漏着点点银光。斑驳似尘封的绿荫蜿蜒着墙垣,悄悄探入屋内,仿佛欲揭开一盅未知的谜。 
仇雁申轻若鸿鹄地穿过月洞门,打开寝房—— 
内里寂宁幽幽,空无一人。所有的东西都不曾动过,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她人呢? 
仇雁申的眼像着了火,胸腔因为盛怒而剧烈鼓动,他飞快检视过每一处厅堂,连屋外的小榭轩亭都不放过。却不见穆飞烟的身影。 
怒焰腾然大步迈出屋外,戚武雄和易云适时赶到。 
他一把揪住戚武雄的衣领,声音破哑: 
“她人呢?你把她弄到什么地方去了?”全寄傲山庄上上下下数百人,就只有戚武雄一直对穆飞烟心存芥蒂,也只有他才胆敢和他作对。“说!” 
“不是戚叔,是她自己走的。”反正最坏的状况易云都预估过了,就当被雷劈吧。 
仇雁申一怔,继而怒气冲天。“什么意思?你亲眼看她离去却不阻止她?” 
“少爷,请冷静。”戚武雄凝重地低喝。“你明知跟她不会有好结局的不是吗?忘了她父亲是兵部都卫,叔父是御医,一旦她跟了你,尉杰怎可能饶过她的家人?何况……咱们福祸未卜。” 
仇雁申怅然跌宕,十指深深埋入发际,痛苦得无以复加。 
易云没见过他真正发怒,骤然觉得他生气的样子好吓人。 
“不能爱其所爱……生亦何欢?”他疯狂地席卷而去,夹带一身戾气和烈焰。 
林中狂风袭过,树叶纷飞,宛似亦心焦如焚。 
戚武雄和易云拦他不住,只得任由他去。 
* * * 
“天宁禅院”原建于东汉末年,因院后出现过五色云彩,一如天佑祥瑞,宁谧澄静,乃净土宗道场,隋炀帝下召正名。 
禅院依山势而建,坐北朝南,三面峰峦环护,无数楼台隐身于烟雨中,远离尘嚣。 
其后因香火不济,游客渐稀,慢慢地成了废置的古刹。汉皇见院落辽阔,相当雄伟,弃之可惜,便命人修缮,改为要臣出巡途中的驿站。 
仇雁申立于禅院之顶,见院内士兵层叠为障,红色纱灯因风摇曳,喜采缤纷,他方才稍稍平息的怒意又再度沸腾。 
穆飞烟!你这么不甘寂寞?才离开他的枕畔又迫不及待地投向尉杰的怀抱? 
不必查证,无需询问,答案已经写在禅院内外,迎风招展的灯红球采之中。尉杰不会为了旁人的婚事,如此大费周章地布置排场,他对穆飞烟的用心从不曾打过退堂鼓。 
他们的婚期是什么时候?今夜,明日?或者…… 
怎样才能网住一个女人的真心?一片赤忱,或者无尽的名利富贵?他毕竟看错她了! 
“你但得了我的身,得不到我的心。” 
言犹在耳,他怎么会蠢到以为自己能买下她的一生,左右她的灵魂? 
“喂!你是什么人?”看守的官差发现了他,却不认得他。 
仇雁申寒着脸,颊上汗珠纵横,面色白得骇人。 
“来喝喜酒的。”他冷冷回答。 
“还早呢,五天之后再来,记得穿体面些,多带点贺礼,否则你连大门都进不去,还妄想喝喜酒。快走,快走。” 
“再请教一个问题?”他心中有万千疑团,不解不快。 
“罗嗦,你擅入禁地,我没把你抓起来,已经——啊!”小官差的脸孔忽地煞白,被仇雁申擒住的右臂,连同肩胛整个垮向一边。“你……您,有话……只管……问吧。” 
“五日后尉杰将娶谁?”他只想问几句话,问完就走,绝不会为难下人。 
“是……是的” 
“娶哪家姑娘?” 
“穆飞烟。”官差面上的表情明显露出疑惑——怎么连这你也不知道? 
“她……可是心甘情愿?” 
官差张大牛眼,求饶的仰望着他。“小的只是一名士兵,穆姑娘的面都没见过,哪晓得……” 
仇雁申不依,理智全失地非要他回答不可。“不说我就折断你的手。” 
“唉唷,这位大侠,你——”小官差快哭出来了。 
“快,说是不说?” 
眼看对方这么不讲理,小官差只好随口回答:“应……应该是心甘情愿吧。” 
“你说什么?”他突地面露狰狞,把个小官差吓得屁滚尿流。 
“不不……不是心甘情愿,九成九是……是被逼的。”所幸他还算机灵,懂得见风转舵,才勉强保住一条胳臂。 
“她住哪间厢房?” 
“她?她不住这,尉将军安排她住到另一个地方。”小官差赶忙把获得松绑的手臂藏到身后,担心一个不小心又被他抓着当柴劈。 
“什么地方?”他欺近一步,阴冷的气息直逼小官差周身。 
“我……”小官差干脆跪了下来。“大老爷,大侠客,求你大人大量,别净跟我这小人物过不去,穆姑娘在哪儿,我真的不知道。”小官差磕头如捣蒜,只希望留住一条小命。“若是你不相信,我可以发誓,发毒誓,你……咦!人呢?” 
刚刚还站这儿呢,怎地一眨眼就不见了?是人就不该走得那么快呀,莫非……活见鬼啦? 
小官差越想越不对劲,吓得两脚发软,跌跌撞撞的跑下坡。 
* * * 
夜寒风苦,烛影如魅。 
那啮人心肺的感觉又回来了,纠纠结结挥不去,理还乱。 
他从没如此软弱过,伤感伴随颓丧跌入座椅中,攒着眉,皱纹刻在额际,一夜之间,竟成烙印。 
如此四天三夜,他憔悴几欲不成人形。 
晨光微露,又是一日破晓。仆人来报,有骄客远道而来。 
“不见。”他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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