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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间流得的确有点过猛之后,有什么还要比亲眼见到她一面来得更重要一些。任何一个痴情男生所固有的举止——一旦耳闻目睹到那些“果实”,便是保持沉默乃至吞声忍气地谋取的开始。到了某个晚上——在某一刻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倘来之物。有时一切都会显得沥沥在目:宁丽终于从画室门口钻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牛仔裤——它把那腰肢紧紧勒住,脚下的一双小巧的绣有蝴蝶花的白布鞋竟成为她变得过份天真与活泼的罪魁祸首。
一时简直教人大呼疾叫:“宁丽!快来给抱一抱。”
“哇!你真棒!”韦弟竟发出那一发不可收拾的鬼一般的尖叫——不止如此令人生厌,还伸出那贪婪的胶手往宁丽的脑瓜摸去——撩动着那扎有鱼纹叉的秀发,永远也没能满足,死性不改地攥住,往后拉扯。
这只能惹来另一个人的狠之入骨——他束手无策:有一头肥猪已经展开大蹄把宁丽堵住,大肚腩凶横跋扈地把她逼入困境。
“你们快滚蛋啊!”她跺着小脚对他们喊,并想尽办法从阿胖的“猪栏”里钻出去。
“你们太过份啦!”她显然一下子就钻了出来,这仍然与得到解脱相去甚远。当张歪哥吮着那土鸭嘴飞吻去,她立即就往门口蹦出,尽管时间已经证明她是在一分钟前从画室走进来,一步拼叠着一步地踱着,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致此,你们一定认为一切都结束了,然而很快那群无赖之徒继续尾随她去。即使“暴殄天物”还没有开始——隔壁却传来咿呀鬼叫的声音。只过一阵小尬就懵懵懂懂地跟过去,他一定能见证那个先前所突出的大肚腩将继续欲望无际地攫取着辉煌的果实。
“小尬,小尬,快来——玩呼啦圈吗?”版画班的几个女生喧嚣起来,“你们这群男人太笨啦!”
张歪哥显然未能成功;有人仅把那消瘦的屁股扭几下就无法招架;不知生死的两脚坐落在地板上的阿胖,他一定吃了豹子胆才把那呼啦圈套于腰间,屁股与肚腩尔凹我凸地来回推磨几下,咔哒一声那圈子就命倒脚下。
“真像一头马戏团里被耍戏的没有鼻子的大笨象。”小尬立即在沉默中数落地说。
这迅速使一群人暴笑起来——这是小儿科,当宁丽俯下身子把脸埋在双手里嗤嗤地笑的时候,才表明“得逞”的累累硕果,毫不费力的小尬俨然在爱的萌动的雾霭中窥到一线晨光。
可阿胖恼悻悻地说:“小尬,你来!来试一下啊!”
随后他们竟一齐对着小尬:上!上!上!
一切企谋都在于拼命去寻求更多更不成体统的笑柄——小尬或许非常能满足他们与你们的欲望,可他告诉他们谁也别妄想拿他来开玩笑。
“上啊!小尬。”有个与众不同的声音在呼唤他,那明明是宁丽在招呼他,鼓励他,他听得一清二楚,立刻食言——她话音的落定几乎等同于小尬抗拒之坚念自动焚毁的开始。
他获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毫无犹豫地俯身把呼啦圈拾起,一场猛然旋动屁股的像吃了摇头丸似的演出终被拉开帷幕。
我说小尬他的表演十分成功,尽管那副模样看起来略显老态龙钟。那圈子正在腰间疯狂地转动着,永远也不会停息,眼看它就要落到臀部那端又因小尬大幅度且迅猛的抖动而回旋上升,升到胸前的第七根肋骨处又渐渐回到肚脐处,稳稳地停留,匀速旋转。威风凛凛的他根本就没有移动双脚半步,稳重而遒劲的姿态已赢取一切称羡。
“你真行呀,小尬!”
有个非常近视的女生不停地鼓掌,一伙人就跟着附和地赞叹。可小尬对此不屑一顾——处于高度亢奋中不得醒悟,不觉疲惫地拼命地转。
“你们也太差劲了!”宁丽很随意地说,“看小尬有多棒!”她不时看着他,而小尬仅仅在转动中趁机瞟上她一眼。
至此,自以为是的小尬将被他喜欢的那女孩用极为赞羡的言辞捏造成一台全新的永动机永永远远永不停息地转动下去。
第三章 01 阴森的信任
许多天以来,我差点被你们怀疑成一台永动机——当我还会在树荫下狂妄地徘徊,或许在那一时间,我也会想到那些朋友,我宁愿编造我的朋友走向毁灭,也不随意假惺惺地说我已真实地碰见他。
我依然坐于石凳上在他的“家园”守侯着一个离家出走的家伙。眼前人影飘晃絮语连天,到了我真正意识到这一切都已变得一塌糊涂,有谁还会认为他已经踏上“辉煌之路”——说出诸如此类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其荒唐程度就等于说:在某年的某一天,我亲眼看见一只华南翘尾蚁拖着一头印度象的尸体在夜里仓逃。
诚然高乌的远去使得整个“述职报告”的疑点变得无证可寻。他穿着的用大刀斩去一半的那件牛仔裤已不再是时尚而是落魄的替身。那双塑料的人字拖鞋,也绝对无人能改变它们如同两艘残旧的捕虾船的厄运了。但这一切并不防碍我认为他言之凿凿,在“承认”的基础上还对其重获光明十分欣喜,对其摆脱寄人篱下的“野猫”的尴尬感到高兴万分。哪怕用掉很多心机去考究,也不能一下子改变高乌严重造谎的结果,他在生活中所得到的一切“恩惠”都能被沥沥可见。
高乌那些可恶的举动至今还会令我无休止地颤笑,这与他的无药可救紧密相连。我意识到自己“大概”领悟到人心的风诡云谲,就会在良心上迸发一种逆道的冲动,去寻找失意后的平衡,愧恧也将纷纷尽去。那时我竟目光如炬地对高乌说,他独占了那匣子难道就不乐意?
“你给我一件,高乌!把那条淡蓝色的给我,为什么不给我,出尔反尔的家伙。”我开始贪婪地抢。
那先前仅仅由愤怒构架的所谓体面和尊严在此已不能带来更多的实惠,只能怂恿着高乌对“不义之财”的掠掳——他老是紧紧钳住那匣子,毫不放松。
那一刻高乌有如一个腋下夹着枪炮与黄金的盗墓者那样使我的劫想无缝可插,即使是你们其中一人结局也殊途同归,连看一眼都万万不可。伴着分道扬镳的到来所有无补于事的瓜葛都随风飘去,他随意挥着手说着那声“再见”时的目空一切几乎等同于那刻他压根底里不可抑止的欣喜若狂。劫走的那宝贵“财富”显然大有其用?你们也不必因苦心考究而自寻没趣。
或许到了现在,我感到他就永远地离开这个城市。很显然你们还没有抵达“惬意”的程度。
看看他曾撅起那干瘪瘪的嘴唇胡扯了些什么:九月份或十月份就起程,到发达的上海去。
从那刻起我已完全意识到自己尽快变作一只砗磲的实用性——伫立其跟前,对他的任何有利于维护他尊严的言辞苦心附和,聪明绝顶地应变。可他究竟说够了没有,脸颊消瘦且暗黄,全身显得颤颤巍巍的样子。我常常对关三伍说:“难道你不为高乌感到高兴吗?高乌去上海,去上海了,干模特这份差事可不是开玩笑。”三伍立刻洋装吃了兴奋剂的样子,用手搭在高乌的肩上用最真诚的口气说:高乌太棒了!太棒了高乌!尽管你们在旁说棒个屁!
所有这些都归因于他们之间毫无利益纠缠——我们彼此都相处和睦。我也执意向高乌伸了一个大拇指,表明他已成功地赢得尊重,这尊重为他带来安慰,使他顺其自然地捞得一块虚荣的里程碑,为明天的怠慢与潦倒指明方向,一天又一天榕树下的来回流窜和石凳上的一隐一现,精神储库以及体能的消耗,这些共同孕育着高乌的积重难返。
到头来我只想对一条恶棍说一些美丽的言辞,请他走进一个美丽的金银坑。而你们内心沾沾自喜地说:请进!有一百九十七条凶猛的大蝰伏蜷在里面。对高乌的信任是何等可怕阴森,哪怕高乌一时冒出一个童贞的眼神,我们狡狯的内心还在暗暗讥嘲着说:你一无是处和说话时愚昧无知以及一塌糊涂,你讲的一切把我们扔进恩内帝的鳄鱼池里也无人相信。
从此恻隐之心就无所适从——就算对你们而言,怜悯之心也将庸庸无能,你们的愤怒势必会无路可去;一只面包会在失去它最需要它的主人的情况下价值无存,于是援助之手就无法去挽救一个可笑的虚无了。
当我步履急速,仰望烈日的天空——这会很轻易地让我成为一位矫枉过正的理想者,我将无法回到平静如初的内心深处。总在夜里开始反省,总有一种徒劳无益的冲动一次又一次地被轰然压砰,筋疲力尽——我想对一个老头说,你是否筋疲力尽了,你否在很久以前就癫狂过了,你的精神是否像你的性功能那样逐渐衰退。这些是否证明着欲望的终结,像一个有重量的人陷入沼泽,像一个女人走向封闭她的每月来经。有时竟像在梦里掐住女人的乳房,然后骤然醒来——时时刻刻用生理本能自我调衡,时时刻刻被强侵性的下意识颠来覆去,所有转机都在天性的陋习中彻底焚毁。我想对一个少女说,你对我有欲望吗?我想对一个老太婆说,我还对你有欲望否?这仍是夜里惶惑的冥想。最终我想对一位朋友说,你为何动辄陷入困境,你为何没有一丝苦虑但你又完全失去对无欲望的装扮能力。
一切会不可自控地恶性循环,每件事都在毫无慎思谨想中溃败双手,疯了病得无法确认自我心路历程,一切原始的混沌虚无将在幸存的慌惶中销匿无踪。没有醒悟,只有察觉与发现、掂量与权衡,只有面包与一双抓面包的手——只有癫狂者的福音。
竟在饱和吃终日中努力证明着独我其谁——有人已经非常平静,只要平静就很有可能安稳,安稳就完全可以表明不必流离失所,一旦做到这样就能把辉煌铸就,永远永远地辉煌。从此让施舍的面包成为癫狂的能源——惟有一双掳掠财富的手,它们继续义无返顾地朝着富饶的地方劫扫而去。
第三章 02 断弦风暴
或许到了某个时候,一切都仅仅属于一个新的充满希望的起点而已。很荣幸地向你们宣布,那时,我的朋友关三伍差点把高乌推到无家可归的境地。
高乌扮做一个活佛趺坐在席子上,永不休止地敲。恳请懒惰的你们努力去学习那种永不耐烦的敬业精神——一定要微闭双眼地把某件事痴痴陶醉。在那几天,他甚至对一种危害性——那棕色的古典吉它对承载其主人美好梦想乃至生命的攸关性一无所知,如果那吉它被折断抑或毁坏,大家必须开始清楚,其主人的日子将一塌糊涂、生活将度日如年以及一个永恒的“琴人不离”的神话将被轰然打破,毫无疑问那小子将用东借西凑和欠债累累来弥补那理想的残损的。要是那样,结果只能让你们获得隔岸观火之快。
而纵火者高乌就这样抓住弦钮像捏住一只红蚂蚁那样,用力一拧,砰!砰!两根性命就这样相继呜呼。看看三伍还在徒劳地咒着那些弱不禁风的话语,高乌丝毫没有听到一个使人颤颤发抖的逐客令——这一切谈何容易,高乌因继续拥有“暂住证”而变得镇定自若,企图一直死撑抵赖下去。在前途未卜的日子里他将继续手握一双爵士鼓棒演绎寄人篱下的历史。
第三章 03 迎老头
是的,我们应尽量去猜测高乌继续获得一个温暖的房间,比喻我们先让纳粹党的飞机高高而迅猛地划破长空,然后再共同痛快地期待它们化作灰烬地毁坠下去。既然高乌彻头彻尾地成为你们的眼中钉,那我将义无返顾地用笔墨来搞清一个事实——高乌从那房间滚了出去。
我对三伍说:“不会吧!他被赶到哪里去了?”
“鬼知道他到了哪里——能去哪里,十有八九钻到老林他们那边去了。他们在那边租有一套房。”
“老林是谁?”
“他的同学,比起来高乌差远了。毕业后老林在一家酒楼DJ,月薪三千多可高乌三块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不找工作?”我替你们斩钉截铁地追问。
“哈——我说,高乌你想饿死自己吗,想死就早一点死。现在老林他们没有一个人不对他狠之入骨。上次他们被高乌缠得要哭要喊,他经常半夜三更拍门而入,那帮家伙被吵醒并气得爆炸。而他也并没有一睡了之,死赖要打开他们的电脑,玩游戏。你知道吗,他连怎么打开电脑都不懂,绝不懂,除了打鼓。”
“不会吧!然后怎样?”
“到厨房里面去觅食,自作主张开灶火,把别人晚餐的剩饭到进锅里,再抛几小勺油和一点盐进去。”三伍突然格格地笑起来,“他——盐炒饭,盐炒饭啊!你懂吗。”他还在格格地笑,“还一边炒,一边敲打着铁锅,一边吹着口哨。”
“不会吧?!那又怎么样了?”我也跟着哈哈地笑。
“第二天邻居那老头拍门,怒骂老林他们老在深更半夜吵闹,时不时有人像在打铁似的。那老头问那是干什么啊,再这样他们非被迫退房不可。”
“那老头是他们的房东吗?”
“是的,差点没被撵走。再过两天,老林对高乌翻脸了,另外几人一同对高乌大发脾气,骂他是我们青年一代的无能、败家子。对了,你不觉得他是败家子吗?”
“不知道!他们敢当面数落高乌?!”
“还想当面打他,老林跟我讲高乌把其中一个家伙的摩托车撞坏了,车头的灯罩碎烂不堪,前轮油压刹车稍有松垮。”
“那高乌完蛋了没有?”你们问。
“不,只是膝盖以及两手伤痕累累而已。也许是因为他腿长,跳车神速才捡回一条狗命。”
“后来怎么样?”
“一趄一拐地把车推回去。如果那家伙能打赢高乌,那么高乌肯定五马分尸了。令他愤恨的是,高乌未经允许,趁他熟睡的时候偷偷把他的摩托钥匙拐走,以为一切安然无恙,到后来该死!”三伍还是气愤的样子,“你知道吗,他总爱出风头,又死皮赖脸又惹是生非,被他老头子知道他脸蛋往哪搁。”
“他老头子不知道他的情况吗?”
“他一直在欺骗,家人一直认为他在国际大酒店打鼓。对了,星期六那天他老头子老远从家里来找他,肯定是想了解一下高乌的发展状况。一听见老头子要来,他脸色立即变得像僵尸那样,然后连忙开口向我借钱,这跟老虎借猪有什么两样,磨蹭了半天——简直被这混蛋缠死了。我想,如果高老在老头面前身无分银,那也太惨了——我身上只有几十块前而已。”
“多少?”
“五十。”
请原谅关三伍在一只老虎面前表现出的无能,我们与其说把精力放在他对高乌葬送了多少之上,倒不如立刻把目光投到高乌如何为老头子的到来而奔命中去。一份非常棒的工作——这是高乌在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