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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医生简直就是一位超级庸医,我建议你们努力去嘲笑他——他根本就对高乌的体格状况一窍不通,不知生死的那家伙的身体并无大碍,还体强力壮,端起大脚时仍然使人顿然生畏。
高乌说话时所呈现出的神采奕奕的样子,竟成了自身疾患的华丽外衣。既然他有精力做到并做好这一点,我们就应该努力做到让其锦上添花,一旦还保留一点试图去“挽救”的谋略,我们就应该生出一些努力让其得到一点快乐与轻松的念头,从不停止过如此去做,尽管你们百般阻挠。
三伍还说:“高乌,我们今晚看Hi…Fi,很过瘾的,去吗?”
可这些对高乌来说这与故意去浪费光没有差别。可三伍还在说,当晚的主题是《我LOVE肖邦》,可以欣赏到许多位肖邦钢琴大赛冠军的演奏。还问我去不去,我立即说去。可三伍你还在懵懂地说那些什么卡拉扬的天鹅之歌,高乌早已断定他要用那些时间好好睡上一觉。
“高乌,下午有廖静文女士的讲座,听说会很感动的你去不去,去?”可看我还继续在唠叨什么,“徐悲鸿夫人亲临学院,你还不去吗?对了,我们班的女生也去,很漂亮的,到时就介绍给你了。”
可徐悲鸿夫人又是谁?她在高乌眼里有多大来头?那些女生是否达到值得他前去瞻仰瞻仰的漂亮程度呢?哪怕到了第二天,我仍然要把诸如此类的话放在他耳边,当晚的晚会上有更多精彩的、美女如云的东西——一大一大群性感的舞蹈女生演绎一场舞蹈,她们紧紧趴在男生们的身上,然后又温柔地躺下,他们男男女女相互纠缠在一起,你压着我,我压着你,他们挤着她们的乳房,她们的乳房被他们挤着,我说高乌你看过这场舞蹈没有?那些女孩表现得颓废极了,穿着灰褐色的短袖单衣,有的披头散发,死死地搂住赤膊男人的脖子,像渴求得到什么,她们用身体黏附在他们身体上,柔柔地蠕动、摩擦,他们像在默默地性交,跟其他动物交配一样,最终就会酥软无力……我说高乌你必须去欣赏这场舞蹈,她们颓废得太性感了……女生们呻吟过后无精打采,他们统统瘫倒在地上,像已死亡,一束灰蓝的光打在他们身上,他们仍然一动不动,突然,一线电光伴随着一声轰隆的雷响,有人开始蠕动,延展双手,像生命开始萌芽,慢慢地,许多人都在蠕动,柔软的手臂在黑暗这闪烁,幼苗迅速茁长,它们仍在闪电雷鸣中挣扎、顽抗,然后又彻底败倒,它们继续萌芽,反反复复,它们还没有瞥见一缕阳光……我说高乌你去不去?高乌你睡了吗?高乌!高乌!你醒醒,你怎么睡了,你知道吗——那舞蹈跟我们的《艺术生命》一样拿了大奖……高乌,你是否睡了……
有时,我们谁也无法让高乌变得不再对那地上的席子迷恋一些,尽管我已经废话连篇。两天就这样过去。
“高乌,高乌,我们去买花吧!我打算买一堆,一大大堆玫瑰——红玫瑰。”我忙说。
可我是否疯了,用钱花在这些鬼东西上不如用在大喝一餐之上,高乌认为即使是用它们来无偿地送给一个女人,也仅仅证明我是一个无庸的蠢蛋而已,他绝对不会陪我买玫瑰,何况天已经黑,他先继续好好地睡一回。
“好好,好,你慢睡好!我先飙车出去,到市中心去。”我转身要走,很显然我那个曾经的室友——伟大的厨师——工作了的设计师早已借给我一辆摩托了……
可高乌认为用它们送给女人是再好不过的——他认识许多花店的老板,他对“多少朵玫瑰能代表什么样的爱的意义”了如指掌。他觉得在这个时候泡女人太有意思——非常符合时机,他非常非常乐意陪我去,一定帮我成功地完成这些。
我必须刻不容缓地把保暖手套以及带有眼罩的头盔交到他手上,他彻头彻尾显得是一个精神抖擞的健康男人,他偷偷地在车上抿笑。他将用速度与人仰马翻来引领我迈向把一个女生彻底征服的“成功”之路……
诚然,那些天高乌并不因此拥有新的天地,他没有有效地逃离那张席子的魔爪,当他不可避免地感到虚弱无力的时候,只眯上眼睛,认为只要好好地睡上一觉就得以恢复,甚至已经可以毫无疑虑地去找工作了。
无论如何,有谁还能对高乌的身体比他自己还要了如指掌,我真情愿捉来九万八千四百一十八条成年大鳞针尾蛇摧毁他(她)。
03多余的三伍
那一夜——将近凌晨两点的时候,三伍被一些陌生的声音微微缠搅着。他依稀感到有谁在耳边轻声细气地呼唤,好像有谁在奄奄一息的时候拼命地发出求助的信号——断断续续的无休无止的咿呀梦呓。尽管三伍不愿再听到这搔人耳膜的声音,他对此极度讨厌——他需要安静舒逸地做好美梦。可他已经意识到这一切,那是高乌孤独无助的痛苦呻吟——终于在混混沌沌中让癫狂投降于不堪忍受的病痛,这种可恶的难受已把他最后一道尊严的防线毁于一旦,久久不能自我拯救,唯有本能地把那痛苦的呻吟继续在这漆黑的夜里延伸下去。
当三伍美梦彻底破裂,便立即把灯打开,两眼模糊地见到那个病人侧身曲膝地躺着,他的右手被那突兀的肋骨死死压住,头颅像只铁球似的埋在枕头里,半开着口。随即边迷糊自语着什么边翻躺过来,双腿直绷绷地搁开,像个标准的树丫。
“高乌!高乌!高乌!”三伍清楚情况不妙,抓住病者的胳膊急忙地呼唤,可他又佯佯不睬地翻身过去。
“高乌高乌高乌!”三伍仍然表现得如此固执麻木。
“高乌!”他立即把他搀扶起来,“你发烧了!”
可自作多情的三伍你在干些什么,你已经自作主张地把熟睡的高乌弄醒了,他需要蓄养充足的精力,以便在明天能找到一份好工作,他对自身的状况如数家珍——一到天亮就会平安无事的。
“高乌高乌!”他就这样不知好歹地叫喊着,要是高乌仍然无动于衷生命就势必岌岌可危。
可高乌又从三伍的手中急速滑落下来。三伍再次用消瘦的双手把他拽起,然后用力往其脸上拍了一巴掌,死了似的那人终于艰难地把那鼓鼓的眼睛睁开,嘴里懵懵懂懂地骂着什么。
“高乌高乌高乌高乌!”三伍吼声问,他是否感到很难受和是否要去看医生。可高乌依然贪婪地躺了下去。当三伍再次往他的额头摸去的时候,他毅然决然要拯救高乌。
很快高乌的躯体被强硬支撑起来,同时他模糊感到是有贵人把他送上康复之路似的,便立即化作一团瘫软的骨肉驮附在三伍身上。三伍知道他必须这样扶着高乌走到两里外的公路上,只有在那里才能遇上一辆跑一公里路程就要收取一块六毛钱的可恶的出租车。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出门外,高乌似乎才略微清醒地叨了一些话。他不知道究竟要到哪里去——十有八九被人拖到医院去。他就这样死死地楼住别人的脖子。无论如何,那时三伍已经俨然一只刚从母肚里漏出来的小羊羔,一摇一撞地前行着。有时高乌的步伐显得比先前沉稳许多,还十分清晰地说了几句人话,他已经不再那么怀疑自己被人扶着送到医院去。
“高乌——高乌——高乌!”三伍不再那么火急地对他问,他是否不再那么难受、是否已经知道自己正在赶在医院的路上。
那时,路旁的菜洼地在远处灯光的照射下依然灰朦一片。曾几何时,高乌为了造就一个美丽的骗局从这里飞奔而过,他展开修长的大腿嘶吼着并一直拂尘驰骋着,双臂大幅度拼命摇摆。为了一个目标他如虎似豹地永不回头地向前奔跑。人们为此大惊失色——他目空一切地乘着寒风火箭般癫疯掠闪。可现在他只在路的中央玩耍骆驼骑马的把戏而已。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怎样去做——右手搂住三伍的脖子使劲回旋了一个半圆,这个动作标志着高乌的猛然醒悟:他们务必打道回府,一个体壮如牛的人冲撞着去看医生是多么的多此一举,三伍应该明白这一点,并尽快携领高乌返回房间。
“高乌高乌高乌!”三伍边嚷边被甩得打了一个大趄趔。高乌显然又一次瘸着一扭一曲地朝着菜洼撞去,狼狈十足。三伍急速回头挽扶他,突然感到高乌全身滚烫得像火牛那样,他把这头火牛乘势拽回来,继续挤着他往前走,可高乌生死也要转身踅回。
“高乌!”三伍这回愤怒到了顶峰,这种愤怒使他拥有足够的力量成功地把疯子猛扯回头,要是高乌再不去看医生就一定会被烧死。可是他仅仅获得一次喘气的机会又被高乌扯回,所有一切看起来就像他们在跟凶猛残暴的龙卷风顽抵死抗似的,摇摇曳曳地艰难地挪动着。当三伍将要累得快成一块扭曲的面团时,他已欣喜地看到有出租车徐徐地向他们驶来。
三伍忙挥手把司机叫唤,并指着高乌大喊:“他病了,他发高烧,快点快点——快点送我们到医院去。”如果不是这样,那司机一定以为他们正准备打劫。
可高乌竟欲作逃离。三伍急忙把车门打得更开一点,双手不顾一切地把颤摇不定的高乌推了进去,他一下子就撞到那软绵绵的座位上,立即像只布娃娃那样乖巧极了——其实像是昏迷。
就这样,后来三伍愤愤不满地对我说,高乌除了把出租车司机惹得气吽吽和把护士小姐弄得恼怒成羞之外,他还在病床上乎乎地睡了三个小时。
“既然他死也不去看医生你又为何自讨苦吃呢?”我说。
“嗤,你以为我傻吗?”他辩道,“高乌测体温的时候你知道多少?四十点二摄氏度,四十点二度。”他重复着,“医生说,很少会有人——一个如此牛高马大的男人发烧到如此高的度数。”
“就只有高乌!”我说。
不需多少时日,高乌诚然变得健壮许多,他甚至自认为能够无所禁忌地在烈日炎炎之下四处游荡了。
从此,关于那次发高烧的事情——不知什么原因,他几乎每次都对大家把它侃侃而谈。所有人都必须了解这样一个事实:高乌那次发烧已经达到四十二度整,这是一种值得自豪而且使人毛骨悚然的夸张,仅仅比原本的真实多了一点八度而已。当他遇到“你最近在干些什么”这一可恶的问题时,这种夸张最能被派上用场去全力维护其应有的尊严,同时还进一步体现高乌自己拥有的强大生命力——得了四十二度的高烧不用看医生——第二天就已彻底没事了。“高乌,怎么你还能活下来吗?”有人斗胆地说,可那个愚蠢的家伙十有八九不明世事,有什么可怕的力量能让壮硕的高乌无法抵挡。高乌一旦敏捷地发现自身有所不适——某种病痛偷袭而来,他就猛然蹦跳一阵,对天空挥动拳头,全身上下憋足死劲直至面红耳赤,想着所有病毒不翼而飞,用坚强的意志和毅力想着自己像头猛兽一般——原本就强壮无比——一点事都没有,再过再长的时间都没有任何倒霉的事发生。
无论你们信不信和甚至如何地去判定那是无稽之谈,总之四十二度高烧的病困——这些原本就微不足道的东西,它们就这样在高乌的麻木不仁之下成为弱不禁风的残兵败将。
“高乌,你最近一定是在干些什么。”当那愚蠢的发问者意识到高乌现已体壮如牛后,总会变卦地问了一些懊悔的话。而你们则庆幸自己从不对此发问,这是你们坚守“明哲保身”所带来的硕果。
有时我们认为高乌为什么先前不说自己已病得卧床不起,甚至呕吐肝胆,这样他就拥有十足的借口把找工作的时间推延到所有的人都老掉牙去——有时他已极度懊悔,为什么不一见面就先发制人地展开一场语无伦次的述职报告,这样所有可恶的发问者就会无机可乘,他们洗耳恭听之后就会羡慕得把那油亮的嘴唇各往两边撇开。
然而高乌仍旧显得镇定自若——实际上是稍显盛气凌人的样子,一旦遇难就势必涓滴不漏地把那贩卖海鲜的各种方案捅出去。只要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并且舆论纷纷,这件事的诚信度就会“以讹传讹”地增大,高乌在一段时间内的健康状态也不会露出半点马脚。总之,无论何时何地再也没有人能够熄灭高乌自己凝造的癫狂灵魂的伟壮的躯体的能量之灯,他依然仗着这通红的灯盏去驱逐那蜚短流长的冷眼黑暗,一切都显得势不可挡——他不仅不去审时度势而且还继续用那大脚板去延续这横行霸道的历史和造就前所未有的强大生命力与青春的辉煌。
第二十二章 01 打与被打
第二十二章01打与被打
到了某个时候,高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辉煌”,你们的回答是:“谁惹他他就踢扁谁!”你们是当今最精明的人种。
三伍兴奋地说:“高乌昨晚跟人打架,在学院后门的那条街——你不知道吗?”
“不会吧?”我故作惊奇说。
有谁还会相信高乌在那段时光参与斗殴——他显然在不久前就像一只中箭的食屎鸟那样落在舞台上,被别人殴打都来不及。我说三伍你是否在开玩笑,他们怎能被一只大病猫欺负,难道他们真的手无寸铁。
但当我脑海里突然闪过高乌扭曲着嘴巴唬人的形象时,我几乎已经认定他们再次蹂躏于高乌的铁蹄之下。他一脚就朝着他们的屁股、腹部甚至胸膛猛踹而去。
有时,他们以为四五只人合起来就能把高乌打得滚瓜烂熟,至少能让他在街上一拐一瘸地走,因而威风扫地。然而他们却被高乌踢得四处窜逃。在没有出脚之前他先保持原封不动,等到一个个坏蛋拥上来的时候便一个个地倒下。他的大脚根本不长眼睛,冷酷无情地往别人最危险的地方踹去。有时踹到膀胱那个部位就算那人幸了大运。高乌一脚就踢到一个坏蛋的大腿,那坏蛋立刻拜跪下来,然后又弹起身子狼狈而逃——这简直是高乌给予他的最便宜的奖赏。高乌甚至拔开大腿乘胜追击,好一阵子才刹住大脚,尽管只是故意让他们惊慌不迭——飞跃几个路边的栏杆而已。这便是铁蹄下妙不可言的结局,高乌将率领他的兵将们大摇大摆地朝着某个天堂般的地方走去,个没落的病夫将再度崛起。
由于胜利的人们确确切切地不可阻挡地往那天堂般的地方走去,这就使高乌用汉马功劳换得的报酬稳妥妥地得到兑现。由于胜利的人们再次举起酒杯——有时他们还拈来少许咸菜炙肉;由于高乌对此并不显得过份地谗涎欲滴,那便成了他们兴高采烈地赋予高乌的最成体统的犒劳。有谁以为这次应有的犒劳仅仅是姑且给高乌维系残生,那么谁就必定遭遇高乌杀气腾腾的目光以及那大脚板所产生的前所未有的威胁。
通过昨天凶狠的殴斗,高乌已经对自己所造成的影响力了如指掌,甚至还证明了自己绝对拥有用这种方式把日子混熬下去的能力,这种能力以精神与物质的共同胜利为目的,然后以对自身健康和体能的折损为原动力,从而能够得心应手地抵达幸福的彼岸。
此刻,我想明确地知道你们不甚快活的缘由,我已经编造有一大堆人被打得抱头鼠窜了——难道这还不迎合你们的胃口。我试着探个究竟。缘于那是昨夜发生的事情,我便抢着对三伍说,是否有人四肢青肿抑或头破血流。如果高乌对此没有一点关于医疗费的赔偿能力,事情势必翻云覆雨没完没了。毫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