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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阳在电话中有些避重就轻:“最近我业务太忙,应酬总要喝酒,也不能开车。想想反正是一个人住,晚一点就干脆住办公室了。夏天嘛,哪儿都能睡一觉。”
金薇却并不相信:“以前你再晚也要回家住?你也是挑剔的人,在办公室对付一夜也许可以,那么多天怎么可能?”
子阳还强词夺理:“有时候也住宾馆的呀,你就放心吧,我还怕得病呢,不可能去什么红灯区。”
金薇懒得在电话里和他理论,让他晚上一定回家,希望能够好好谈一次。
宁宁吃完午饭正准备休息一下,子阳打来电话,告诉她晚上不能过来了。宁宁马上就说:“没事,正好我可以去逛逛街。最近你天天来,我都很久没有买衣服了。”
宁宁对这一个多月以来子阳经常在自己这儿过夜有些受宠若惊。要在以前她不知道会有多么高兴,简直会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然而今年春节妈妈告诉她的一切让她对这段情感已经不那么乐观,甚至有些道德上的自责。她当然会问子阳为何有如此大的变化,子阳不想告诉她金薇有外遇的事,但有一次两人去酒吧时他喝多了,还是透露出自己的太太有了男朋友。宁宁装作没听见,等子阳醒来后也没有多问。
下了班,宁宁信步闲逛。她确实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度过黄昏的美妙时光了。她一直喜欢这段时间,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可以彻底地放松一下自己。
宁宁想,幸好今天没有穿套装,只穿了件白色短衫和细条纹中裙,去逛街比较方便。
经过楼下的书报亭时,宁宁想买本《读者》或《青年文摘》什么的。忽然一本装祯精美的书吸引了她的视线。书名是《原来的我》。本来宁宁并不太熟悉王杰的这首歌,只是在卡拉OK中听见子阳唱过,而且子阳似乎特别爱唱这首歌,是他每次的保留节目。为了迎合子阳的口味,宁宁也从网上download了一些王杰的歌来听,但还是觉得太沉重太沧桑了。
《原来的我》这本书的封面上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女子,披着微卷的长发,穿着旗袍,眼神一半妩媚一半忧伤。宁宁觉得这个女子有些眼熟,就拿起书翻了起来。结果很容易就找到了作者简介,还附有一张生活照。原来就是稻草人时装屋的老板啊,金薇!原来她叫金薇,这么美丽诱人的名字!生活照上金薇穿的衣服宁宁没有见过,应该也是她自己设计的了,那样妖娆的花朵,那样妩媚的女人,除了设计时装还会写书,宁宁真是非常佩服,看都没看内容就付了钱。
小说的扉页上写着:“谨以此书献给所有爱过我、爱着我的人以及我爱过和我爱着的人。”
有意思。宁宁想这个女人真的有点才情。随便看了看内容简介,当然是爱情故事,却不是发生在深圳的,而是江南小城里的故事。宁宁熟悉那里的生活,感觉这本书真的买对了。她将书收进手袋,准备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再逛。
宁宁吃了一碗味千拉面。她喜欢那里的茶,还有黑漆木碗。和子阳在一起就没法吃这个,因为子阳非常反日,不喜欢宁宁吃寿司用日本的电器等等。今天子阳不在,宁宁就顾不了那些了。她还不至于对子阳的话言听计从到失去自己的地步。她更喜欢自由的生活,好在子阳平时并不太约束她。
宁宁逛了茂业百货,买了一件真丝手绣的衬衣,又买了几双丝袜和一支口红,感觉有些累了就没有坐公共汽车。打的回到家已经快十点钟了,她整理东西时看见了金薇的那本书《原来的我》,于是匆匆去洗了澡,然后泡了点香片,坐在沙发上认真地读起来。
还没有看内容,她忽然想起应该再听一听王杰的那首歌,金薇的创作动机肯定和那首歌有关。
给我一个空间
没有人走过
感觉到自己被冷落
给我一段时间
没有人曾经爱过
再一次体会寂寞
曾经爱过却要分手
为何相爱还能相守
到底为什么
早知如此何必开始
欢笑以后代价就是冷漠
既然说过深深爱我
为何又要离我远走
海誓山盟抛在脑后
早知如此何必开始
我还是原来的我
宁宁边听边读。这是一个悲情故事,但宁宁越看越眼熟,看到后来,她觉得男主人公简单就是活脱脱的子阳。不可能啊,这个作家怎么可能将一个男人描写得如此像她爱上的子阳呢?然而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连抽烟的姿势、爱穿的内裤颜色,无一不与子阳相同。世界上有这样巧合的事吗?她虽然年轻,却并不相信。她试着再读一遍金薇的个人简介:
金薇,生于六十年代后期,苏州人,毕业于江苏美术学院,喜绘画,爱时装设计,在深圳有设计室和时装店,很多服装在国内外获奖。此书为作者的处女作。
除了都是苏州人,宁宁看不出来金薇和子阳会有什么联系。她不甘心,看了看出版社的名字,想着明天上班一定要打个电话过去问一下,看看这个金薇是不是真的认识子阳。
第二天,宁宁真的给出版社打了电话。聪明的她假装成一个热心的读者,说自己刚刚失恋了,非常痛苦,想给金薇写信探讨情感方面的问题。宁宁的声音甜美,那位中年男编辑很快就相信了她,和她在电话里聊了起来。宁宁不费劲地就了解到金薇的老公是市内一家著名企业的董事长,当她追问到底是哪家公司时,编辑说出的名称果真就是子阳的公司。
放下电话,宁宁几乎傻了。金薇是子阳的太太!子阳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太太!设计时装、写书,长得又漂亮端庄,子阳为什么还要找自己?她不明白,真的是想不明白。她想自己一定要向子阳问清楚,这种事是不能含糊的。以前子阳都蒙蔽了她,那么现在既然她已经接触到了真相的表层,就应该进一步了解其实质了,否则她和子阳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子阳的太太原来只是作为一个概念存在的,对她并不太大影响,然而现在不一样了。宁宁已经知道她是谁了,而且还多次地去店里与她打过交道,她怎么能够装作和以前一样?她没有一点城府,根本不能再坦然地面对子阳了。至少她需要子阳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拥有如此美丽端庄、才华横溢的太太还要在外面沾花惹草呢?而且她蒋宁宁可不是一般的花花草草,他李子阳沾染了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啊。这种代价倒不一定是金钱,而是宁宁付出的真情太多,他不可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总得给她一个交待。
宁宁给子阳打电话,有些言不由衷的样子。子阳很奇怪,“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子阳,今晚能过来吗?”宁宁觉得自己有一肚子话要说,子阳却这样一种态度,好象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怎么,想我了?今天可没到时间啊。”
“最近你不是经常来吗?怎么我一叫你来反倒推脱起来呢?”宁宁不满。
“我晚上真的有事。宁宁最乖了对不对?”子阳真的像在哄一个孩子。宁宁生气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子阳也有些无奈。昨晚和金薇的一席谈话,让他的心情颇不宁静。和宁宁好了这么久,他的内心一直都很坦然,并没有觉得有多么对不起金薇。特别是知道金薇和老唐的事后,就更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了。然而金薇昨晚说了很多,他发现自己再怎么爱宁宁,心里还是忘不了金薇。毕竟金薇是一个优秀的女人,而且是伴着他的成长一起长大的。从少女到少妇,金薇为他付出的并不少,只是她太清高孤傲,太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两人才渐渐失去了正常的沟通,越走越远了。实际上两个人之间由于年龄、家境的类似,应该能够和谐地过下去的。
后来他情不自禁地搂了金薇,两人又陷入到许久没有的激情中去。分居好象又在不知不觉中解禁了。事后子阳不免佩服金薇的攻心技巧,但是既然为了儿子不想让这个家庭真正破碎,他也就只能假装不知道她和老唐的事了。他相信金薇也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而自己却很难说,还是舍不得宁宁。只是在这样的心情下,他一时还不想见到宁宁。但这样的想法他能够告诉宁宁吗?年轻单纯的宁宁根本不可能理解夫妻间的那种比爱情更深厚的亲情,因为有了岁月,因为有了共同的结晶,这份情已经远远超出了男欢女爱,如同无法割断的血缘关系,已经彻底地溶入了他的血液。
见子阳不肯过来,宁宁非常生气,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她觉得现在子阳越来越让她捉摸不透了。让这样年轻的她去琢磨一个三十五岁男人的心,实在有些勉为其难,就像一台只有简单程序的计算机是怎么也解不出复杂的难题的。她开始感到害怕和无助起来,这段感情对她是那么重要,比生命重要得多,可是对于子阳,也许真的只是饭后的一份冰激凌,漂亮是漂亮,好吃是好吃,可也不是非吃不可的。金薇则是他饭桌上一道精致美味的菜,被他吃了多少年,就算他想放弃,他的胃也不想放弃了。宁宁无法不感到一丝悲哀,年轻的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悲哀。幸好有了春节时和妈妈那些话垫底,才使她不至于方寸大乱。她想那首歌唱得太对了,早知如此何必开始,欢笑以后代价就是冷漠,我还是原来的我。是啊,生命中有没有子阳,究竟会有多少不同呢?蒋宁宁还是蒋宁宁,还是要一样面对躲不过的每一个日子。
6、试着了解
子阳不肯和她交流,宁宁一直感到有些不妙,但她是生性骄傲的女孩子,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去死打烂缠。那些孤独的晚上,读着金薇的书,宁宁十分感慨。她想子阳身边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女人,而他竟然不再有感觉。男人所谓的激情真的那么短暂吗?世界上有什么是永恒的呢?幸好自己比金薇晚生十一年,算得上两代人。他们那代人的痛苦她已经逐渐能够理解,他们那代人的爱情她却太不欣赏。爱就爱了,不爱就不爱了,为什么就是不愿说出来?既然曾经爱过了,当爱没有的时候为什么不可以放弃?就像当初自己的父母,他们平静地分手,她和妈妈过了十几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自己的性格并没有扭曲,照样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女孩儿。
那段日子,子阳又恢复以往的规律,每周只来两次,而且从不过夜。不用问宁宁就知道他和金薇又和好了。本来嘛,她已经见过他的妻子,那样一个不俗的女人,如果男人真的离开她才是傻瓜呢。宁宁很奇怪自己竟然并不如预想的那样生气。按理说她应该非常吃醋的,可却没有。她只是有些伤心,望着镜中的自己,她总想叹气。晚上还经常做梦,可每次在梦里都喊不出声音,腿也跑不动,她知道自己是有些累了。和子阳在一起已经两年了,现在自己已经二十三岁了,她还有多少青春可以这样浪掷呢?
深圳的秋天又来了,宁宁不免怀念起南京的法国梧桐。从小她就喜欢雨打在梧桐上的声音,可是现在她却在一个没有梧桐的城市生活。深圳有座梧桐山,她没有去过,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梧桐。应该是有的吧,毕竟旁边就是植物园,这么普通的树总该会有一两棵吧。
知道了金薇的真实身份,宁宁就不去稻草人时装屋了。没想到一天金薇居然会打电话给她。
“蒋小姐吗?我是稻草人时装屋的老板金薇。”宁宁很少听见金薇说话,没想到声音也很好听,是那种非常自然的亲切和温柔。
“你好,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蒋小姐这个周末是否有空?我想请几个身材好的女孩子帮我客串一下模特,试穿的衣服可以随你挑两件作为礼物。如果得奖还有更多衣服赠送。”
要是以前,宁宁一定会对这样的活动非常热衷,可是对方是金薇,是她的情敌,怎么可以再去呢?
见她沉默不语,金薇说:“你不用有什么顾虑,这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不要让其它情绪破坏了生活本身的美好。”
不要让其它情绪破坏了生活本身的美好?这样的话从金薇口中说出来,宁宁不由地想,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和子阳的事?为什么她还能如此无动于衷?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
“来吧,蒋小姐,我们欢迎你。如果你愿意,小仪也可以来的。”
“好吧。请问几点钟?”
“周六下午二点钟,到时候见。”
金薇的促销活动非常成功。她邀请的模特全部都是店里的老主顾了,有大学生、公司职员、机关干部和教师。每个人都各有特色,有的端庄,有的清秀,有的活泼,有的妖娆。这些美丽的女人并不都是宁宁般年轻了,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不过风韵犹存,穿上唐装竟十分迷人。
金薇请人帮宁宁化了妆,又帮宁宁选了一条白色长裙,配着薄纱的披肩,披肩和裙摆上都绣着银色的小星星,非常漂亮。金薇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皇冠头饰,戴在宁宁的披肩长发上。
“你像个公主!”金薇由衷地赞叹。
宁宁一下子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所有的人都过来看宁宁,都为她的美丽清纯所吸引。小仪也来捧场,看见宁宁魅力四射也感到特别兴奋,赶快拿起数码相机拼命地拍。
金薇对小仪挥挥手,“我这儿请了专门的摄影师,到时候会把照片给你们。”
宁宁看着镜中的自己,也觉得美丽得有些不真实。这袭白裙子真的有些婚纱的味道,只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穿上真正的婚纱呢?
“想什么呢?就要开始了。”金薇又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以后可不可以将你穿这件裙子的照片印在宣传杂志上?”
宁宁还没回答,就看见子阳走了进来。
子阳也看见了宁宁,一副震惊的样子。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先生,金阳实业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李子阳。他是专门来看我们这次推广活动的。”
所有的人都鼓起掌来,除了宁宁。
小仪紧张地看着宁宁。
宁宁一咬嘴唇,什么也没有说。
“蒋小姐,怎么啦?”金薇走过来问。
宁宁只是盯着她,什么也不想说。突然,她推开了金薇,跑进了更衣室。
金薇向众人解释,“她可能有些不舒服,我去看看。”
更衣室里,金薇严肃起来:“蒋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傻?”
“没有啊。”
“不要装了,我知道你这个人最不会装。你太单纯太柔弱了,你根本不了解男人。”
“你怎么会这样说?”宁宁心下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只是想看她怎样把话说出来。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但是不能总这么拖着,我这个人喜欢干净利落。”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宁宁想,反正是豁出去了。
“我想了很久,还是我和子阳离婚吧。原来我是担心儿子太小,现在想想还是趁早了断为好,免得三个人都痛苦。”
“不,我从来就没有想让你们离婚。我没有爸爸,喜欢比我大很多的人。我从八岁起就喜欢他了,真的是没有办法,”宁宁赶紧申明。
“从八岁就喜欢他?你是苏州人吗?我和子阳一起长大,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你呢?”
“我是南京人。你还记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