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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咳一声,掩去忍不住偷笑的音调。“是上茅厕或喝茶比较方便,你懂是不懂……嗯嗯,我快朝后翻下去了。”昧着良心又扯出抱怨,庞然巨体话没说完,便再次向内侧压去,两个身体在眨眼间近贴得密不透风。
一股燥热倏地攀上方瞳莫名微红的脸。
“我……不太舒服。”太热了,闷得他心跳加速,头昏眼花。
“是吗?那,这样如何?”铁臂猛翻,瞬间已将方瞳牢牢固定在自己躺平的胸怀上方,一时之间,大眼瞪小眼。
“我、我我我……挺重……”楞了数秒,方瞳才吓得回神,仓皇失措地想爬离那片宽厚胸膛。
雷续断只手按住他。“不会。”
“可是,我是男的。没有两个男人会成这姿势睡觉吧……”
“你又知道了?告诉你,在咱们老家山上,两个男人抱在一块儿睡是天经地义、稀松平常,有什么好大呼小叫?没见识。”
啊啊,真是……真是漫天大谎呀。他计谋得逞,开心得想笑,是真的想笑,嘴角却因腹上的轻扭而僵住,一股深沉欲望流泻在神色复杂的眼中,他痛苦地闭上眼,耳畔却闯进方瞳惊讶的呼叫。
“肯定是我太重了,瞧瞧,压得你喘不过气了是不?不行不行,我还是别趴在你身上的好……”又手忙脚乱开始想要离开。
“你烦不烦?!”粗咆迸出,雷续断瞠开眼,两掌定定锁在方瞳的背脊上。“动动动!你就不能安静些吗?扭来扭去谁睡得着?”这等来势汹汹的猛烈欲火,大概会折腾他一夜不能成眠了。王八蛋!他是骂自己。
方瞳眨眨疲累的眼,显然误解他的意思。“啊,是,我这样喋喋不休扰你睡眠,的确会影响你明日体力,没了体力等于没了精神,没了精神也就失去打斗意志,失去打斗意志相当于……”
“安静,睡觉。”雷续断揉揉额侧,脑子有些隐隐作痛。再不出声制止,他这一夜非但得熬欲火焚身之苦,顺带耳根还不得清静。
合上嘴,方瞳最后答了一字。“是。”
“很好。”满意地拉整被子,唇角带笑看着胸前那张无瑕脸庞上的羞赧与不安,双手一揽,结实又温暖地将人搂在怀中,无视方瞳毫不具影响的轻微挣扎。
夜风在吹,吹动了窗框,喀啦声传来,方瞳终于宣告放弃想爬离他的念头,安静趴在大片厚实的胸怀上头。其实,他承认,这般姿势睡觉是很舒服的。
“续断……”虽然舒服,可却有一小小缺点。方瞳小小声喊道,沉重的眼皮已经快合起。
“干嘛?我不是叫你快睡吗?”
“我知道,可是……”呵先打个呵欠再说。动了动,确定腿间的确有个突起令人颇感不适。“只是想问,你腰间可有短匕忘了取下,就在咱们这间,抵在我腿上……”又呵了一声,来不及等雷续断回应,沉睡的规律呼吸已经回荡房中。
雷续断笑了笑,将他获得更紧,稍嫌紊乱的气息中透露出怜惜欲望。虽然欲火中烧,急切渴求地心痒难忍,却只是把唇轻缓印在上方瞳额际,暖暖的、柔柔的……陶醉其中,竟也平息了下腹的炽焰火苗,深深一呼吸,直觉不再疼痛难熬,
只是这般拥搂怀抱,他便满足了?!雷续断微讶,随即了然释怀地微笑, 环握的掌心,多了分温柔。
从轻掩的小窗望出去,可见明月点星,晚风凉飒,轻扫树影拂晃,摇摇荡荡,映在小窗半透明的糊纸间,映出一片交错横纵的阴影,繁疏自致,就像画。
难得暂且忘却身负一寨子的重责压力,正想闭上眼,屋瓦上传来的细碎脚步声,燃起才正放松的警觉。
俐落缓柔地放下方瞳,他下床抄起剑。
“你就是雷续断?据说元镇王府派来解决我的小角色?”屋瓦上,一名表情邪气森冷的刀疤面男子执刀阴笑。
雷续断净顾拭剑,单足立于檐角。“是角色。小不小却由不得你评论。还有,注意你的措词,我不是被‘派’,人家出钱相托而来。”平静的脸上没有喜怒,只有一层薄薄杀气。
刀疤男子狂妄口气再度喝道:
“小角色,你收了人家多少钱?”
“一百两黄金。”
“什么?”刀疤男子甩动利器,冰凉的刀面映上月辉,刺目冷光抖射在两人对峙的客栈瓦上。“元镇王府吃过老子不少亏,竟还敢这么小看我。折兵损将又赔了密函,就值那么点金子?”
“是我觉得你就值那么点。”收起拭剑的软巾,雷续断开始步向对方。“倒是你挺合作,等不及便自个儿亲自送上门来受死,不错。”
“呸!”刀疤男子不屑地射了口唾液,抹抹嘴,挥起大刀。“老子是提早来解决你。”重重踢踏双脚,引来雷续断含怒透狠的眯眼。
“劝你,足下放轻,我可以考虑让你去得痛快。”该死,方瞳在下面房里睡得正熟,数天来好不容易能安睡,他可不希望又被吵醒。
男子抖着丑恶刀疤,哼哼邪笑。“凭你也配劝老子我?别说没提醒你,我这把刀砍过生人无数,你识相的跪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保你来不及叫痛就头落地,怎……呜啊”一声痛呼惨叫,惊惧地对上雷续断闪着残酷的眼。他、他是几时靠近的?
掏出软巾擦了擦剑 面血渍,冷冷瞥向被他一剑划出大血口的刀疤男子手臂,雷续断发出轻笑。
“王八蛋!”对方爆出狂吼,提着大刀迎面朝他劈来……
连阵刀光剑影疾闪,对方实力不可小觑,身一侧,他皱起眉。
“我再说一次,足下放轻。”
“我去你妈的轻不轻,看刀!”
刀疤男子阔刀直砍横扫,次次注入置人于死之力。雷续断不耐烦地一旋身,瞬间利剑已搁在那人喉头之上。没心思和这刀疤男子缠斗,一剑毙命省得浪费时间,也省得离开太久被方瞳发现。
剑光倏闪,手劲又下重了些。
刀疤男子吞咽下口水,冒出冷汗瞪住逼 抵在咽喉部位的利刀,血线已经渗出。
“续断?”黑风冷冷,忽尔扬起清脆嗓音,惊得雷续断手斜剑偏。
剑下男人趁机跳下屋檐,拉住正莫名其妙地揉着眼的方瞳。
雷续断跟着跃下,胸下直喘一口气。
“放开他!”
“可以,把你手上的玩意儿丢过来。”没了剑,看那王八蛋还能拿他如何。妈的,手臂、脖子都见了血,此仇非报不可。
“续断……”方瞳瞪圆眼,瞧向那把搁在自颈上的大刀。这夜半三更,怎么回事?
“你没事跑出什么?”白痴,就会坏事。心惊肉跳望着那柄大刀,生怕不小心便刻出血红。
“我说丢过来!你耳朵聋啦!”
刀疤男人叫一声,差点震破方瞳耳膜。怔了怔,他微转过身。
“大叔……”
“你他妈叫谁大叔?”大气一喘,紧张兮兮瞥向雷续断是否将长剑扔下。“还不丢?”
方瞳因夜风微寒打了个哆嗦,跟着说道:“大叔,挟人威胁是不对的行为,我是无所谓,反正该死,倒是这样一来,岂不坏了你名声?”
雷续断狠狠倒抽口气。
“狗屁名声!”能宰了那个姓雷的小子才是要紧,谁在乎那些不实际的鬼东西。
“可是大叔……”
“你闭嘴!”
发出咆哮的是雷续断。想都没想,单掌一挥,长剑眩出亮闪,如银线抛落地面。锵一声落地,惹来刀疤男人哈哈大笑。
推了推方瞳,架着刀命令他向前拾起。“把那家伙的剑给老子捡起来。”
“……那又不是你的……”
“不要罗嗦。”刀枘一砸,捶向方瞳固执不动的身体。
“不要动他!”雷续断赤手空拳就要奔前。
那人刻意舞动阔刀,威喝:“你再向前一步,保证他人头落地。”
“别过来……续断。”方瞳被击得头晕目眩,伸手一抚,摸出一掌黏湿。哎呀,原来是流血了。多亏月色不明,雷续断瞧不见。“他拿刀,你没剑,靠近来多危险……大叔,你就直接把我人头落地吧,反正我这命是他的,代他死也心甘情愿,动手吧。”
“你要死我会成全你。先去把地上的玩儿给我捡过来!”刀疤男踹了下方瞳双腿,方瞳踉跄了下,差点整个人扑倒在地。看得雷续断怒火中烧,皆且狂叫。“捡给他!你该死的不要再废话,快捡给他!”
宁愿这又打又踹全数落在他身上。利眼一抬,他咬牙冷道:“放了他,我随你处置。”
“我不是白痴,放了他,拿什么制住你。”长眼的都瞧得出,手上这小子是姓雷的致命伤。
“你想怎样?”
想了想,脸上刀疤开始得意冷笑。“很简单,我改变主意了。你,把剑捡回去,朝自个儿心口上刺上一刺,只要刺得够深,老子瞧起来爽快,见血放人。”
“好,没问题。”
“续断!”方瞳闻言,惊叫出声。
雷续断恍若未闻,笔直朝剑躺的方向走去,一伸手执起闪耀银光的冷剑。
“刺,快刺!”刀疤男高声催促。
“不要不要,续断,我让他抹了便是,你可别为我送了命。该死的是我,你千万不要喂喂,你停手,停手,听我说话呀。”方瞳急得挥汗如雨、尖叫狂跳。还是见雷续断高手一举,刀尖不偏不倚对准左方胸口。“不要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会难过?”
“那是当然。”鼻头微酸,他点点头。“你要死了,我得再找其了人杀我才成……”
“就只是这样? 就只是为了这原因?”口气难掩失望。
“就……就是这样……”好象还不只这理由,可眼下情况太过复杂混乱,他根本来不及细想理清,只知道倘若雷续断死了,倘若真死了……那么他一定会很难过,就如同现在一般,心痛揪得他控制不住地泪如雨下。
这分明不仅只单纯一个原因该有的合理反应。
他哭得抽咽哽呛。
雷续断痛苦地合眼。“我落剑,你放人。”
“快点!”
“好。”雷续断一睁眼,使力,长剑一落,浅淡色泽的衣衫上方渐渐染出殷红。“你……放人……”
“续断!”方瞳利用刀疤男人惊喜之际倏地挣脱箝制,泪眼模糊地冲向气虚跪地的雷续断,双手一握,紧抓住长剑利刃。
“笨蛋……放手……会受伤……”
“不行、不行啦,剑要不小心掉出来就完了。走,我扶你进房,说
什么也要试试急救。”方瞳钻至雷续断腋下,拼了命想把魁梧庞大的身躯支撑起来,无奈力薄气弱,只见红血愈渗愈多,人却未曾移动半步。
他的泪,愈掉愈急。
“不准哭……”
“对,上阎王那儿再继续也不迟。”阴险的声音从背后飘来,男人脸上的刀疤在月色下再现狰拧。“等 我一刀解决你们,再去向阎王老头哭诉去吧。”
“你、你背信?”方瞳转身大喊,张开双臂企图护住血流一地的雷续断。
“信?那是个屁玩意,老子听都没听过。”大步踏近,就着薄弱月光,首次正眼瞧清方瞳涕泪横纵的丽颜。“啊,你这男娃长得还不错,让老子爽快爽快再杀不迟。”一把揪过方瞳衣领,重脚踹倒已昏厥的雷续断,快手猛撕,扯拦了方瞳胸前衣襟。
“你这是做什么?做什么!好无耻!”方瞳连连挣扎,还不躲不过野蛮的大掌。
刀疤男人警觉渐失,大刀一丢,落至身后,挥着双手就要朝方瞳裤带扯去。“嘻嘻,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般长相比娘们还美的小家伙,哈哈哈。”
“放手,你放手啦!”方瞳又踢又咬,紧紧勒拄裤带。“你这背信卑鄙的小人,欺骗续断……放手啦你,我要去救他,再迟就来……嗯……唔……嗯?喂喂,喂!大叔,你、你怎么啦?”对方忽尔没了动静,瞪圆令人害怕的凸暴双眼,动也不动,吓得方瞳连忙点点他的肩。
这一推点,人竟然直如死尸倒了。
背后,是那把兴奋之余被扔掉的刀。
“续断……”方瞳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瞧见雷续断半跪起身子。“呜……哇……续断!”他奔了过去,哭得伤心。
“不要哭……想我死得更快吗?”雷续断唇间血尽失,喘着急促短气,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
方瞳见状,泪落得更凶猛厉害。
“咱们快进房去,我是大夫,可以治好你的……”瞥见一地血湿,难过得咬着下唇。“怎么这样……你为何这样,我该如何回报你,为你做什么呢?”原来该是自己被杀,没想到他竟肯为救他而死,没理由、实在没理由
,雷续断没理由牺牲自己来救他啊。
“想回报?”苍白脸色,雷续断倚着方瞳艰难站起。
“你说你说,只要你开口,做牛做马我都愿意。”哭得嗓子都哑了。
“不用做牛做马……”气虚重喘一口,差点痛得昏过去。“……吻我……”
“啊?”方瞳停下脚步,满是错愕。
“我说……吻我……”老天,痛死了。再不快点,他就要晕了。
方瞳愣住。他真的没听错。“可是,我是男的耶……”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反正……咳、咳……”脚下颠簸了会儿,语调飘浮。“反正……我也不奢求有所回报……小瞳,我死了后,好好照顾自己……”双眼微闭,感觉方瞳不顾一切攀上他颈子。
“我答应、我答应。”哭喊着印上自己薄唇,略显冰凉,却在贴住雷续断的之后开始加温暖和。
两行泪,滑在双唇之间,咸咸的。
东方初白,旭日方上。
等到方瞳松开手,雷续断早已不省人事昏厥了。
“你就粗鲁点,干脆痛死我算了。”昏迷数天数夜,醒来就得龇牙咧嘴应付换药的痛楚,额头猛冒热汗,雷续断张口大吼。
方瞳不置一语,静静捧着水盆走向房门。
“是,我是不对,我是不好,没事先知会你我的心脏生在右胸,可是,听着,”他忍痛跳下床,一把扯住方瞳衣袖,浅盆内的水猛溅出一地。“我承认自己有所缺失,但你也别忘了,这也为了他妈的你!”
“你这是做什么?”方瞳急急退后,忙着轻推他回到床边,检视他胸前伤口。“你伤势挺重,快躺下。”双手为他拉上被子,一个不小心触到赤裸胸膛,脸颊再度烫红。
又想到那个要命的吻……
雷续断半躺半倚在枕上,虽重伤仍不减霸悍。“我知道你在生气,可休想我会道歉,非常时期有非常做法,当时我若不刺向自己,刀下亡魂就是你!”
“我不是气这个。”为了掩饰持续红透的脸,只得捧起水盆转身。
“那么,是什么 ?”不是这个 ?
“是……是……”不用回头,就可以感觉身后那道灼人目光,几乎烧烫他的背。
“转过来,告诉我,是什么?”
“是……是……”天,他如何启口?
“如果是为了那个吻,”久等不到答案,雷续断索性自己接道:“告诉你,我更不会道歉。”
“为什么?”方瞳猛地回身,疑惑一瞪。
“理由很简单,那是我应得的。回报,你忘了吗?”不敢笑得太大声,怕扯动伤口会很痛。勾起刚俊脸上的笑容,满意万分看着方瞳刷红的脸。
“可是,那是……”那是他以为他将死才这么做的。要早知道雷续断的要害根本不是在左胸上,说
什么也不要同他两个男人接吻。好怪异、好紧张、好令人心浮气躁……“我可是男的。”末了,只得低低喊出一句。
雷续断拉直眼。“看得出来。”
“那你……你还……”
“我怎地?”
“你还……你还……”吞吞吐吐,就是凑不齐一段完整句子。
微领首,雷续断利眼直逼上他。“我只问,你讨厌吗?”
“讨、讨厌什么?”方瞳吓一大跳。
“咱们接吻。”
“我……我……”教他如何回答?就是不讨厌才让人迷惑、让人生气呀。再怎么说,他们同为男儿身呀。
雷续断露出一丝笑意,坚定自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