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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建章-嫣然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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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持续了片刻,终于有人拱手启奏:“启奏万岁,匈奴虽然言辞傲慢,但并无十分失礼之处,他们所要求的也并非割地等动摇社稷根本之类,故臣以为—;—;”
  刘彻道:“就是说,要答应喽?”
  “是,正如匈奴国书所说:‘二国已和亲,两主欢说,寝兵休卒养马,世世冒乐,然更始。’。”
  “如果我大汉能以和为贵,顺天恤民,世世相传,施之无穷,则能使百姓莫不得益。”
  “臣请万岁为社稷为天下苍生计,万望万岁能割爱。”
  见皇上似有所动,公卿们便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请求。只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了刘彻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及时住口。果不其然,没多久刘彻便一拍扶手勃然大怒。
  “诸位爱卿的记性也未免太差了吧?!难道你们忘记了,是谁发下毒誓要灭我大汉?是谁将我大汉的兵力配置透露给了老上单于?匈奴本来没有文字,是谁教给了他们分条记载事物的方法?匈奴本来几乎没有铁器,是谁将我大汉制铁之术带给了他们?这才过了几年,就都忘记了?!”
  刘彻激动地指着被摔到一边的木札,“中行说他还没死呢!他现在是匈奴的国师,这国书就是他的亲笔书函!”越说越怒,站起来,抬手从公卿们头顶挨个扫过,“都给朕听好了,我大汉绝对不能再出第二个中行说!”
  回到未央宫,一入殿,便看到熟悉的背影。
  韩嫣正坐在案前,埋头书写着什么,发觉刘彻的到来,便急忙回身见礼。
  “在写什么呢?”韩嫣重新回到案前后,刘彻在他身边紧挨着坐下,探头张望。
  “北军扩充后,共为八校,必须有个统一的规章才行。我正在起草,等写完了,你看一下。—;—;别闹,都糊了!”刘彻不安分的手让他字都乱了。
  “糊了就扔了,反正不过是草稿。朕擦屁股用的都比这个值钱。”
  “你倒大方,这一幅缣帛可抵普通人家好多天的用度了。”韩嫣无奈地摇头,笑道,“而且身为天子,怎么好屁股长屁股短的。”
  “屁股就是屁股,就算换个再文雅的字眼,指的还是屁股。”刘彻紧紧地环住他的腰,伏在他的颈项处,贪婪地汲取芳香。
  “是是是,我说不过你。真的别闹,静静地等我写完好不好?”
  “好吧。”刘彻慢慢从韩嫣身上撤离,退开,在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寂静中,只有笔在缣帛上发出的轻微声音。就这样过了片刻,刘彻忽然道:“上次休沐,你有回家吧?”
  “是啊,我还特地跟你辞行的。”
  “伯母和你弟弟都好吗?”
  “嗯,大家都挺好的。”
  “生活上可有什么不便?如果有,尽管跟朕说。”
  刘彻说着,双眼紧盯住韩嫣衣领上方,因为伏案书写,那里露出了一截雪白的颈项。
  “你赐的金山银山都能压死人了,十辈子也用不了啊。”
  “—;—;那就好。”
  刘彻抬手,一把长剑悄无声息地横在面前,握住剑柄,缓缓抽动,剑身与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只要下手够快,王孙就能在毫无知觉情况下去了,不会知道匈奴的国书,也不会知道是谁下的手。然后他告诉匈奴使者很遗憾王孙得急病去世了,如果不相信,有尸体为证……
  公卿们说的有理,拒绝了匈奴的后果,国书里虽然用辞十分客气但说的明白:“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强力,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下之。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以为匈奴。”匈奴平灭月氏、楼兰、乌孙、呼揭以及周遍二十六个国家,把反抗不服的全部杀死。如果不满足他们的要求,那就只有一战,到时候大汉的下场将与他们一样。
  可如果真的把王孙送过去呢?当年中行说不过是个宦官,就已经给大汉造成了巨大的威胁,如今王孙可说是自己的心腹,知道的实在太多了。王孙的性子他还不知道吗?如果他依照匈奴的要求把王孙送过去,王孙一定会恨自己一辈子。如果王孙只是伤心地整天以泪水洗面也就罢了,万一也像中行说那样反过来站到匈奴一边来对付大汉,那么他刘彻不但是被诅咒的负心薄情之人,更将成为大汉的千古罪人!
  他不希望王孙恨他,真的不希望,而且他更不能让大汉处于危险之中……
  “好了。”
  韩嫣将笔放下,转过身来招呼刘彻。看到刘彻手中抽出一半的剑以及脸上的奇怪表情,只当他正对手里的剑瞧的入迷,笑道:“这又是什么上古名剑,瞧你都看呆了。”
  刘彻猛然惊醒,急忙将剑送回鞘中:“还是原来的那把,只是闲着无聊随便看看。”
  “我写的很慢吗?”
  “是有够慢的。”刘彻一边随口敷衍念叨着,一边重新紧挨着韩嫣坐下,接过递上来的缣帛,竭力平抑着心情细细观看。“……除中垒外,又增置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共为八校,分屯於长安城中及其附近,平时守卫京师,由皇帝派员监领,战时以一部或全部随将军出征。……同时,中尉改称为执金吾,不再领北军,只司御前先导和京城巡察。……”
  匆匆扫过,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急急想到:用剑刺划的话,会留下明显的伤口,如果匈奴使者要求验尸或者将尸体带走,那就露馅了。幸好刚才没刺下去……得赶快找一种无色无味,喝了后会像睡着了似的药……得是怎么查也发现不了是中毒的药……
  缣帛像波浪一般上下起伏抖个不停,韩嫣发现刘彻浑身都在战栗,“……很冷吗?”他抬手楼住他的肩膀,握住他的手,好冰!火炉不够旺吗?
  “来人—;—;”
  “别!”刘彻一下抱住正想叫人添火的韩嫣。“别叫人来。”双手在他背上肩上挤压着,恨不得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好疼!韩嫣不安地微微扭动着身体,刘彻几乎要把他肺里的空气都挤出来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皇上看起来这么古怪?
  “别走,哪也不要去……好不好,王孙……”
  刘彻发现自己下不了手,他根本下不了手杀王孙,连想一想,身体都在本能地排斥。可是理智却在严厉地提醒着他:该是做出决断的时候了!不可让个人的感情危害到大局!
  或许他应该把事情说出来,和王孙好好地商量……不!如果王孙高兴地表示愿意去,自己又该怎么办?王孙和那个匈奴人……天啊,他是大汉的皇帝,是天子,为什么要被那种夷狄所威胁?!
  “……为什么……为什么不再多给朕一点时间呢?二十年……不,十年,只要十年!只要再多给朕十年时间,朕就要匈奴的好看!”
  ***
“过了年你现在是十三,十年后就是二十三,十年后你想做什么?”在操练的休息时间,公孙敖随口问卫青。
  “看皇上的安排喽,皇上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哈哈,如果皇上让你和中行说一样呢?”
  “中行说是什么人?”
  “呃……”公孙敖暗暗后悔又说了多余的话。
  “他究竟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一提到他,大家就都不说话了?他是个很可怕的人吗?想不到匈奴蛮夷中也有怎么厉害的人物。”
  “他是汉人,姓中行,名说,不是匈奴人。”
  “啊?那就是和韩信一样是投降过去的将军吗?”他听说过韩嫣曾祖父的事情。
  “不是的。”公孙敖摆摆手,“中行说啊,他本来是侍奉先帝的宦官—;—;唉,怎么说呢?反正,都是冤孽啊。”
  ***
“—;—;冤孽,真是冤孽啊。”看着下首的韩嫣,王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皇上他真的什么都没跟你提吗?”
  “是,皇上什么都没说……”悄悄握紧了袖子,如果不是发现公卿们眼光与往常相比更加异样,他恐怕会到最后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唉。既然没说,那就证明皇上自己也还没想明白呢。别着急,也先别急着难过,别把那些公卿们的嚼舌根放在心上。他们懂什么?一群就知道士可杀不可辱的东西。”
  王太后摇着头,早已沉淀的记忆慢慢泛起。
  “中行说……当初先帝疼他啊,疼的让所有人都眼红,连匈奴都知道了,就来要人。他们点明了别的不要,就要皇帝最亲近的人,因为这样才能表明大汉与匈奴和亲的诚意。”王太后站起来,贴身宫女上前想要搀扶她,被轻轻甩开了。韩嫣跟上去,跟着王太后走到殿外。
  “中行说当然不愿意,可是先帝被‘为大局着想’这个词逼着非要他去,他抓着先帝的衣摆袖子哀求,声泪俱下,可结果还是被好几个强壮的禁卫军兵士拖开。他双手死死抓着地面,光滑如镜的地砖上,十道血痕不断延长,延长,再延长……”
  王太后抬手,指着未央宫的方向,“就在那里,就在那些玉阶上。最后,他对先帝说:‘你记住,我必定会成为大汉的祸患!我会带着匈奴的军队踏平你这皇宫!你记住,你记住!我会要你后悔一辈子—;—;!’十几年了,十几年了啊,哀家还是记得很清楚……都说中行说是个狼心狗肺的叛徒,可这种命运,又怎是外人所能了解的呢?”
  韩嫣看到太后眼睛里分明闪烁着滢滢泪光。
  太后正在记忆之巷中走走停停,眼底似乎映的是未央宫的玉阶,其实她看的是更远更远的地方。韩嫣知道她在看的是什么。
第七章
    随着匈奴的暂时退去,刘彻开始正式着手招选天下才智之士,待以不次之位。欲征伐四夷,开置边郡,军旅数发,内改制度,刘彻深深感觉到实在太需要人材了。
  同时发布的,是招募使月氏勇士榜文。郎官张骞揭了榜,刘彻亲自为他送行。张骞此行的主要使命是寻找大月氏,并探查西域的情况,为将来讨伐匈奴作准备。西域在中原人的印象中,除了无边戈壁便是漫漫黄沙,所有人都知道张骞能活着回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可是张骞还是去了,而且是自愿的。对于这样的行为,卫青无法理解,张骞身为世家子弟,不知道要比出身微贱的自己要优越多少,工作生活更是悠闲,为什么放弃这一切前往死亡之海寻找不知在何方的大月氏?如果换成是自己,能有一个殷实的家、疼爱自己的父母,顺利地学习,然后自然而然地成为无数郎官中的一员,不知道会有多满足。虽然会默默无闻,但至少能平静而且清白地过一生。天知道他有多羡慕那些一生下来就有父母疼爱、不愁吃穿、又能读书识字的贵族子弟。
  好多宫女被聚集起来,排成了一条长长的人龙,她们在等待命运的判决。皇上即位三年,正是后宫吐故纳新之时,皇上御笔亲点,择宫人不中用者斥出。四十岁以上的宫女自然是没的商量,至于剩下的,就要看皇上的心情了。
  三姐卫子夫应该就在那里,卫青不能走近,只得站在远处,远望搜寻着。她被皇后带走已经一年多了,一直渺无音信,她是他在这宫中唯一的亲人,他如何能不关心?曾经想要进入宫女居住的永巷去寻找,却被拦了下来。那里是后宫禁地,男人除非得到特许,否则绝不能踏入半步。
  几天后卫青就如愿见到了卫子夫。
  美丽的少女偎依在刘彻的怀里,娥眉朱唇的妆彩,闪耀着眩目的光泽。她是筛选宫女那天,刘彻亲自发现的小鸟。事隔一年多,终于重见天日的小鸟。
  刘彻看看叩拜见驾的卫青,又看看卫子夫,笑了,招手要卫青过来。卫青依言膝行上前,刘彻伸手,托起他的脸,细细观看。
  “真像真像。”刘彻啧啧赞叹着,“子夫啊,简直就像你换了男装一般。或者说,你就像是卫卿穿了女装一般。”最后大笑起来,“这,就是所谓的一对金童玉女吧。”
  卫子夫抿唇不语,只是羞涩地跟着一起笑。
  刘彻只一个手势,内侍们便井然有序地退出内殿,掩上重重殿门。
  “来,卫卿,到朕这里来。”
  刘彻握住卫青的手,将茫然的少年牵引向自己……
  ***
公孙敖在幕帘后发现了啜泣的少年。双眼已经哭肿了,发现有人来,惊恐的如同被老鹰追逐的兔子。
  原本以为已经偏离的命运,终于还是回来了。除了紧紧抱住他,公孙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别哭……没事的。都过去了。”
  “可是,可是,很疼啊……真的很疼,很疼……”
  “马上就不疼了。没事的……别怕,公孙大哥在这里。公孙大哥会保护你的。”
  可对方是皇帝,在这堂皇的邪恶面前,谁又能保护得了谁?
  ***
宫婢卫子夫怀孕的消息震动了整个汉宫,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是个男孩,母凭子贵便指日可待,宫人纷纷猜测着卫家将会尊荣到什么程度。
  长门宫中响起了响亮的巴掌声。
  “你说什么?你要本宫,去看望那个卫子夫?”
  陈皇后愤怒地望着摔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宫女。宫女不敢去捂疼痛的脸颊,翻身伏在地上惊恐万状:“是……奴婢只是觉得万一皇上问起来,也好交代……”
  提到刘彻,陈皇后鼻子一酸,却笑道:“不错,看望宫中有孕的妃嫔确实是皇后国母的本分……可是皇上他心里还有我这个皇后吗?自从被迫移居到这长门宫,他还记得我是他的皇后吗?”
  她哀声道:“身为皇帝,自然少不了妃妾。我不如她漂亮,我认了;我不如她会献媚,我也认了;我至今未生下一男半女,不能为刘家开枝散叶,我也认了……”
  只是,天下美女那么多,皇上为什么还不知足?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去宠幸男子?这让身为女子的自己,要如何自处?以前还尽力忍耐着好维护身为皇后的形象,反正男人再怎么受宠也生不出儿子来。但卫子夫怀孕,卫家姐弟受宠的现在,忍耐已经逼近极限。
  “可那卫子夫算是个什么东西呀!竟然为了固宠,把自己的亲弟弟也拉进来!要本宫去看望她?她也配?!不长脑的奴才,难道本宫就配和那种贱人并列?!”
  她对内侍一指地上的宫女,“给我打!”
  粗大的棍棒举起来,接连不断地落下。哭泣惨叫混合着殴打发出的噼啪声,久久盘旋在清冷的长门宫中。
  陈皇后无处发泄的怨恨,很快就使得身边的宫女宦官死伤过半。
  ***
“你没有遵守约定。”韩嫣盯着刘彻看了很久,“你答应过我,在他长大成事前不会碰他。你失信了。”
  “对,但那又怎样?朕就是这样的人,你不是应该早知道了吗?”
  “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朕一直是这样。朕是男人,喜欢狩猎更喜欢美人,各种不同的美人。王孙,你也是男人,你应该明白的吧?”
  “我不明白!”刘彻不三不四的回答和态度,让韩嫣都在全身颤抖。
  “是吗?那就是朕的不是了。”刘彻笑起来,靠过去,伸手把玩韩嫣的头发,“朕知道这很让你生气,可这是朕的老毛病了,所谓食色性也,朕改不了的。以前改不了,现在改不了,以后也永远改不了。”
  韩嫣注视着刘彻,那眼神让刘彻心中一颤,手像被烫到一般松开了他的头发。
  “是朕不对!统统都是朕的错!”他突然咆哮起来,“朕毁了你,现在又毁了另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这样的朕,你还会说喜欢吗?啊?!你说!这样你还会喜欢朕吗?!如果不,那就快走吧!离开这里!到匈奴那里去!他一直在等着你!他会不要妻子不要孩子,永远只要你一个!”
  剧烈的碰撞声,混合着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以及布帛撕裂的刺耳之声。隔着帘幕,卫青惊恐地望见两条模糊的影子,晃动着纠缠在一起。熟悉的嗓音发出的惨叫,紧紧揪住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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