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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整个杭州城的男人蠢蠢欲动起来,大清早就有人到巷子中张望,希望能当那幸 运的过路客,得以一亲芳泽,一偿夙愿。
这些朱夕都知道,因为她自小在杭州长大,怎么可能不知道杭州人的嘴有多利,杭 州人的眼睛有多尖,而杭州人的心思有多爱看热闹呢?
但是她不在乎,打从张昌明将她送给长孙洛的那一夜开始,朱夕就已经身败名裂, 既然身败名裂,她还在乎什么?现在的她只想报仇,?她的爹报仇,?她被流放的家人 报仇,也?她自己报仇。
所以她甘愿?娼、宁愿?妓,她要用上天所给予她的天赋本钱来?自己和家人讨回 公道!
想着,朱夕轻笑起来。她抿了抿胭脂,理了理春早上帮她梳的双飞燕发髻,满意地 看着铜镜中美丽绝伦的自己,然后站起身准备到书房去找长孙洛。
正当她想跨出房门时,一阵没来由的晕眩使得她几乎昏倒在地,好不容易才止住晕 眩,胃中阵阵涌上的恶心感又让她蹲在地上大吐特吐起来。
刚巧端水要进门的春瞧见了,忙凑过来问道.!「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请大 人找大夫过来?」
朱夕脸色苍白地摇头,「不要,我没事,只是吃坏肚子而已……」
一句话没说完,朱夕又呕了起来,看得春担心极了,「这样子不行,我请大人过来 好了。」
春站起身,却让朱夕拉住了,「别去,我没事,真的没事。」
「可是你吐得好厉害,我怕……」
朱夕勉强一笑,摇摇晃晃扶着门板站定,「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你瞧,我不是好好 的?」
春还是不太放心,「可是……」
「没有可是,你帮我找几颗酸梅来,我含着就行。」
春一愣,「酸梅?酸梅可以治肚子疼吗?」
朱夕轻叹口气,「酸梅不能治肚子疼,却可以治我的肚子,快去,我在这里等你, 记得,千万不能让大人知道,晓得吗?」
目送春远去,朱夕忍不住又往地上一蹲,将脸埋在手掌心里,无声的啜泣起来。
天,这可该怎么办?她竟然怀孕了,她竟然怀了长孙治的孩子,他是她最恨的人, 而她竟然有了他的孩子,这是老天爷故意和她开玩笑,还是她朱夕注定永远无法摆脱这 个男人?
她想恨他,却总会想他、挂念他;她想摆脱他,却怎么样也无法抗拒存在于彼此间 那股强大的吸引力。现在她又怀了孩子,她还能杀了他替父亲报仇吗?怎么说他也是孩 子的爹,不是吗?
内心的无助,让朱夕几乎想痛哭失声。但是她不能,如果她一哭,春会发现,而春 一知道,长孙洛也会跟着知道,到时候她要怎么替父亲报仇呢?思及此,朱夕擦擦泪站 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还没到书房,朱夕便在走廊上听见书房里传来轻微的说话声,等走近一看,这才发 现原来是长孙洛和一名锦衣卫打扮的男子在说话。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名锦衣卫一拱手,「大人,张公公想把朱家剩下的人全部一次处死,不过这案子 是皇上交代下来让大人负责的,所以公公要我来询问大人的意思。」
听到「处死」二字,朱夕的心猛然揪紧。
处死?为什么处死?当时皇上所下的诏书已经很清楚的昭示主谋朱依律当斩,其余 人等流放。为什么现在张昌明又想改变主意?
她紧张地蹲在窗台下,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只听到长孙洛的声音冷冷响起:「当初不是说好只杀祸首朱的吗?怎么现在又改变 心意?」
「公公说乱臣贼子,居心叵测,留这些人在世上,无疑是替皇上和大人在背上钉了 好几根刺,为了皇上和大人着想,所以公公希望能斩草除根。」
「哦?如果我说不呢?」
「公公说了,如果大人不同意,那就改将朱家大小流放到西南方,并饬令当地布政 使司,永远不许朱家人再返回中原。」
长孙洛剑眉一扬,「西南方?西南方的瘴疠之气很重,虽然不失?可行之法,但应 该还有更好的方法才对。」
「大人有何高见!」
「沿海。」
「沿海?」
「没错,近来沿海倭寇频频骚扰我百姓,皇上也?此头痛不已。既然这些人都是乱 臣贼子,不思感恩图报,何不改判充军,全送到沿海去打倭寇?」
那锦衣卫一击掌,「好办法,大人果然高明,想得出这种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此一 来,不仅可以治他们的罪,还可以替皇上解决了心腹大患,相信公公会很高兴的!」
长孙洛轻轻一哼,丢了一锭金元宝给那名锦衣卫,「你去吧!就依照我刚刚说的办 法去做,不论男女老少,一律发配沿海充军!」
???朱夕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书房的,甚至不晓得自己何时离开南园,来 到熙来攘往的大街上。
她神情恍惚地走着,脑海里不断回响刚刚所听到的:不论男女老少,一律发配沿海 充军!
充军?朱家人半生读书?国,却落得充军的下场?朱家人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实 人,却被送去打倭寇,他们还有活命的可能吗?这和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差别?
老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他当真让权势名利给弄瞎了眼, 非得要让朱家家破人亡不可吗?
泪水沿着朱夕的脸滑落,她跌跌撞撞行走,漫无自的地在街上游荡,她听不见街上 人们对她的指指点点,也看不见男人对她的垂涎爱慕,更看不见女人对她的轻蔑谩?, 她心里只有恨,数不尽的恨与懊悔,恨长孙洛的无情阴沉,懊悔自己的懦弱无能,竟然 连家人的命都保不住!
突然,一个女子尖锐的嗓音唤醒朱夕混沌的神智,「你这狐狸精、败家女,到我们 药铺来做什么?快走快走,否则我们店里的好运都让你给败光!」
朱夕一楞,药铺?这里是药铺?
她定神看去,这里可不是药铺吗?可现在这药铺却挤满了看热闹的群?,而这些人 全是在看她的。
一种玉石俱焚的想法突地在她心中形成。
既然他要杀光所有朱家的人,那么连她、连肚子里的孩子也算是朱家人,对不对? 所以不只其它人该杀,连她和孩子都该杀!
于是她推开围观的群?踏入药铺里,再踏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帖药,那正是打胎药 !
第五章
朱夕提着药包回到南园。她避开春及其它人的耳目,趁着四下无人之际独自到厨房 煎煮起药方来。
不一会儿,一碗黑抹抹的药煎好了。
瞪着那碗药,朱夕不禁伸手抚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
真要这么做?这可是她的孩子,她忍心亲手扼杀吗?可不这么做,她又能何?她已 是残花败柳,既无?面对朱家列祖列宗,也没有那个脸让孩子有这样一淫荡无耻的娘。 而更重要的是,这是长孙洛的孩子,他可是杀死爹爹的仇人,她能生下这孩子吗?就算 她生了下来,以他的残忍无情,他会认这孩子吗?他还记得画像之聘吗?
想到这儿,朱夕不再犹豫,她端起碗,仰起脖子打算一饮而尽……「儿,你在喝什 么药?你身子不舒服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朱夕吓了一跳,几乎打翻手里的药。
她望向厨房门口,长孙洛双手抱胸斜倚着门看她,脸上神情高深莫测,不知他在哪 儿看多久了?他知道这是打胎药吗?
「如果你身子不舒服,应该找大夫来看看,而不是自己乱吃药,这样子身子会弄坏 的!」他低声说着,一步步逼近朱夕,「告诉我,你怎么啦?」
朱夕急忙把药捧在手心里,「我有点头晕,所以就随便找家药铺抓了帖药。」
他在朱夕面前站定,漂亮的眼直盯住她,「我听春说你早上差点昏倒,还吐了,是 不是?」
「那是因为我昨晚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
「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儿,你忘了我们从傍晚就在一起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 晚你除了一小杯女儿红以外,几乎什么东西都没吃,怎么会吃坏肚子?」
朱夕紧张地瞪着他,「我的事不要你操心,只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语毕,她端起碗就要喝药,却让长孙洛一把抢了过去,「等等,如果你一定要喝的 话,先让我尝尝,我学过几年岐黄之术,对于药还知道一些。」
他当真端起碗凑近嘴边就要喝,朱夕忙阻止他,「不要喝,这药你不能喝!」
他?头看她,眼中掠过一丝快得来不及辨认的痛苦,「为什么不能喝?这是女人家 的补品,所以男人不能喝?」
「不是,你别瞎猜。」
「是什么?」
「是……」
「是打胎药,对不对?」
朱夕霍地瞪大眼睛,「你知道?」
长孙洛手一松,让那碗药掉落地面摔得粉碎,「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的女人,这世 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没有人比我清楚你的身体,况且我们几乎夜夜同床共枕,你 有什么状况,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痛苦地看着她,「儿,你为什么这么做?这是 我们的孩子,是我的骨肉,你怎么忍心伤害他?」
朱夕凄然一笑,「骨肉?你承认这是你的骨肉,所以你心疼了?」
「那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承认?」
「那我呢?你已经杀了我爹,现在又要把朱家其它人达到沿海充军送死,你怎么不 问问我会不会心疼,会不会难过?」
长孙洛一楞,「你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我以为你会记得你曾答应过我的话,以为你会记得画 像之聘,以为你对我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怜惜和真心,想不到你面冷心冷,当真铁面无 私,连最起码的人性都没有!」
「儿,我会那么做是有原因的。」
「原因?你会有什么原因?」
「我……」他嘴一张,几乎忍不住想说出来,但只要一想到这样可能会打草惊蛇, 适得其反时,他又把话吞了回去。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是。」
「你对得起良心?那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爹吗?对得起朱家一百多条人命吗? 长孙洛,你该死!」朱夕嘶声?喊道,顺手抓起厨房内的尖刀便往长孙洛身上刺去…… 长孙洛没有逃,没有闪避,他动也不动地站着,任凭朱夕把刀子刺入他身体里。
朱夕错愕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为什么不闪?」
他浅浅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你恨我?不是吗?如果杀了我,可以让你少恨我 一些,那么我宁可死在你刀下。」
她泪水无声无息迸了出来,「好傻,你为什么这么傻?你可以躲,可以闪,甚至可 以叫人把我捉走,因为我想杀你啊!你为什么不闪,为什么?」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她拭去满颊的泪,「我爱你,打从我在黑暗中遇见你的那一 刻起,我就爱上你!可是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害你家破人亡,害你被杭州人当作笑柄 ,所以你恨我是应该的,你想杀我也是应该的,我没有怨言,更不会怪你。」
鲜血顺着刀柄,一滴滴落在地面上,看得朱夕触目惊心,她急忙想把刀子拔出来, 可她一拔刀,却让长孙洛痛得几乎晕过去,而血也像泉水似地涌出,「怎么办?我该怎 么办?来人,快来人啊!」
长孙洛满手鲜血握住她的手,「儿,别慌,我不会有事的,把刀子给我。」
朱夕不知他要做什么,楞楞地把刀子递给他。
哪晓得长孙洛接过刀子后,竟然又往自己身上补了一刀,吓得朱夕尖叫出声:「啊 !」
一群侍卫闻声而来,当他们踏进厨房时,看到的便是倒卧在血泊中的长孙洛,以及 早吓得脸色惨白的朱夕。
「大人,你怎么啦?」侍卫忙围了过来。
长孙洛摇摇头,冷汗一颗颗从他额头滴落,「刺客,刚才有刺客躲在厨房里,你们 快追,别让人跑了!」
几名侍卫忙追了出去。
长孙洛勉强打起精神,撑起身子,「你们其它人护送儿回房,她刚刚差点被刺客所 伤,所以你们要小心点,好好保护她,别让她受到惊吓,知道吗?」
朱夕闻言连连摇头,泪珠满腮,「不要,我要留下来看着你。」
他爱怜地抚着她的小脸,「小傻瓜,我不是说过没事吗?
怎么?我哭了……」
长孙洛话没说完,身子便软绵绵地往后倒……???
若不是那低低切切的哭泣声弄得长孙洛心烦意乱,他还真不想睁开眼睛。
他好痛,浑身像被火烧着似地滚烫,而那两处刀伤更是疼入骨髓,让他根本懒得睁 开眼睛,只想好好地休息睡上一觉。
但一想到那哀哀的哭泣声可能是朱夕时,他便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睁开眼睛。
「儿!」他无力低声呼唤。
一双冰冷的小手握住他,「洛哥哥,是我,我是文姬公主啊!」
长孙洛吃力地偏过头,果然看到一个女子坐在床前,哭肿双眼,正关心地看着自己 ,「你……公主,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女子正是永乐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文姬公主。
只见文姬公主不住抹去眼泪,「张昌明告诉我你受伤了,所以我从京城赶来,想看 看你怎么啦!告诉我,你伤着哪儿啦?
是谁伤你的?」
他摇摇头,努力想从床上撑起身子,奈何朱夕那刀实在刺得太深,伤及脏腑,使得 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又砰的一声躺了回去。
她连忙扶他躺正,细心再为他盖上被褥,「不要起来,你伤还没好,怎么可以胡乱 起床呢?洛哥哥,你想做什么,吩咐一声便是。」
长孙洛气息不稳、脸色异常地苍白,「儿,我要见儿。」
「儿?那是谁?」
长孙洛使劲握住文姬公主的手,「帮我找儿来,我要见她!」
「可是大夫说你伤没好,不能……」
「我不管,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儿!」他半撑起身子,拉开喉咙喊:「来人,把 儿找来,我要见她!」
文姬公主感到一阵错愕。
儿?听起来像是女子的闺名,难道是那个杭州第一美人朱夕?她在京城早听张昌明 提起,说长孙洛被一个叫朱夕的女子给迷得七荤八素、失魂落魄而迟迟不肯回京,连父 皇交代他去办的军国大事都给耽搁。现在他又想见朱夕,难道张昌明说的是真的?他当 真爱上那个朱夕,所以才不愿回京城和自己完婚?
想到这儿,文姬公主心里泛起阵阵妒意,她倒想见见这杭州第一美人──赛西湖朱 夕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把一个堂堂柱国大将军,皇帝钦点的准驸马给迷成这副德行 。
没多久,脚步声传来,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穿著一身浅绿色衣衫的绝色女子走了 进来。
文姬公主动也不动,锐利的眼直盯着那女子。
原来所谓的杭州第一美人赛西湖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一对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巴,有什么美的?而且她的皮肤太过苍白,简直毫无血色,脸型虽然好看,下巴却大尖 ,身材又太过瘦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似的,实在看不出什么地方赛过西湖十景。
真要说,应该是她的眼睛吧!听母后说有些女人天生就有一对勾魂眼,专门勾男人 魂魄的,只要轻轻使个眼神,所有男人都会乖乖听话,拜倒在石榴裙下。
眼前这朱夕有的,大概就是母后说的勾魂眼,否则洛哥哥怎么会不肯回京呢?
文姬公主冷眼看着朱夕莲步袅娜,缓缓移近,正想开口给她一个下马威时,床上的 长孙洛却开口:「公主,请你暂时回避一下,可以吗?」
文姬公主一楞,显然有些不高兴,「回避?为什么要回避?
你和她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