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词鄙砗蠛孟裼腥怂祷埃岵换岚殉蹬坪偶窍吕茨兀看笸帕耍O鲁挡蛔吡耍滦乃疾欢ㄔ俪鍪隆@肽谴遄右丫锏亓耍笸幕呕诺刈吕醋邢缚悸牵绻煺娌槌鏊某稻吐榉沉耍厥绿右葑锕蟆D歉隼弦釉趺囱四兀恳残碇皇鞘芰松耍杳粤耍遣皇怯Ω没厝ィ庋扰芰饲浚灿锌赡苊蝗思亲〕蹬蒲剑〈笸睦锖苊埽恢趺窗旌茫纯嗟鼐咀磐贩ⅲ喊Γ糯笸≌糯笸陕镎饷醋偶毖剑饣卣媛榉沉恕�
最终大同决定回去看看被他撞倒的老爷子,如果还在就叫救护车,并向他承认错误。
当大同回到出事现场时,老爷子已经不见了。大同想:一个小时了,就算有围观的人也该散了,肯定被送到医院了。道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没人认出大同是肇事者,谁也想不到他能回来。
大同带着一脑袋的混乱回到家。他爸下地没回来,他妈正在做午饭,像往常一样平静地烧着火,一脸的慈祥温和。小叭狗逗逗没去玩,温顺地趴在他妈脚下,眯着眼不停地舔着鼻子头,一切都平静安宁。这时大同才觉得他家除了房子旧点儿,一切都是多么美好,旧点儿又怎么了,旧才显得亲切才像他们的家嘛,住了几十年怎能没有感情呢?进家有妈端上来的热腾腾饭菜,有舒服的火炕,父母多么疼爱他,家里多么温馨,还有可爱的小叭狗……他从没有这么真切的体会。而这一切即将遭受摧残,自己会因这次车祸让家人付出代价,这无疑是晴天霹雳,迎头一棒,多年辛勤创造的财富将毁于一旦,他所有的悲伤痛苦全部从心底涌出,眼泪无休止地流下来,他艰难地喘息着挨到他妈身边,像个委屈的孩子似的扑进她怀里,再也忍不住哭声:“妈!我撞人了!”那一刻大同觉得自己并没长大,仍像个孩子,仍离不开妈妈的怀抱。
大同妈当时愣住了:“撞成咋样儿啦?”大同说不知道,当时看他不动了。大同妈知道肯定不轻,眼泪也下来了,痛苦地紧紧搂住大同:“儿子,不怕,你没事就好。”大同稍稍平静点儿了,便把经过说了一遍,大同妈无奈地流着泪说:“祸已经闯了,躲不过,咱们主动找人家去吧,咱领他上医院瞧去,要不等人家查出来就更麻烦了。”
大同爸回到家知道后当时火气就蹿上来了,劈头盖脸地骂大同:“当初要不是瞅你丫挺的成天骑个破洋车上下班受罪,干嘛给你买这败家玩意儿?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加小心加小心,还他妈来这么一出,这回够喝一壶的了,咋没把你撞死喽,正好心净,我这一天天的为谁呢?开辆浪车不知道姓什么了,准是跟个兔子似的玩儿命蹿来着,把老头儿给顶沟里了!没挣几个子儿反到要造进钱了,没几万下不来,给你丫挺的盖房的钱怕是得折腾进去,这几年我白蹦哒啦!你呀你呀,要他妈的把我急死喽!”他爸暴躁地把头皮挠得咔咔响,头发蓬乱地乍起来,不住地唉声叹气,那沉重的叹息压得大同透不过气来,他毕业后这几年家里刚攒下些钱,看来要保不住了。大同没话可说,总之是他把人给撞了。
大同妈说现在埋怨孩子也没用,想法解决吧,不能这么耗着吧,等人家找家来就晚了。
“自个儿想辙去!我没处找钱给你打水漂儿!”
大同爸说得难听,可最终还是决定去老爷子家看看。他们万没想到老爷子的儿子是某镇法庭庭长,见着大同就破口大骂:“小兔崽子撞了人还跑,你等着,非让你丫挺的倾家荡产,把你搁进去待几年!”他瞪着眼怒气冲天,那架势恨不得把大同撕了。大同爸妈怕大同因肇事逃逸被拘留,打算给老爷子治好伤,再赔偿点钱私了,经过好一番道歉和哀求,老爷子一家总算答应了。老爷子被撞断一根肋骨,肝脏受损,身上多处摔伤,还好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落下残疾。
老爷子住院期间,大同妈放下家里活儿在医院伺候着,喂吃喂喝端屎端尿跟对待亲爹似的,总是笑脸相迎,可背后不知流了多少眼泪。老爷子能下地活动时,有回大同妈扶着他坐电梯下楼,在电梯里老爷子咳出口粘痰没处吐含在嘴里,当时没有痰盅也没纸,大同妈说您吐我手里吧,便伸出粗糙的手接着,老爷子哪好意思吐,摇头表示不行。大同妈说您别不好意思,您就当我是您亲闺女,不碍事,咱农村人不怕脏。老爷子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痰来,含着眼泪说亲闺女也没这么伺候过。事后大同妈洗了好几遍手,恶心得午饭都没吃。后来大同听说了心里一阵剧痛,像吃了一把铁棘藜:妈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啊,她向来是爱干净的,大同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他妈。
一个月下来大同妈瘦了一大圈,松垮的皮肤蒙了一层皱纹,枯黄而没有血色,明显衰老了。奇怪的是老爷子的家人很少露面,即便去了也就是站一会儿,没人伺候过老爷子,不知有什么事脱不开。
大同的车让交通队扣了,像是截了他的腿。地里的黄瓜该摘了,香菜也该割了,大同爸忙不过来,那个班上不上也没劲,大同跟他爸成天在地里干活儿,精神也变得恍惚,撞车的情景像漩涡里的泡沫总在脑子里转悠,赶也赶不走。他爸脾气越来越暴躁,想起来就臭骂他一通,大同只是默默地听,几乎成了哑巴。他们家为了给老爷子治伤先后花了四万多块钱,家里存款不过两万多块钱,剩下的钱都是借的,村里人众说纷纭,也不免有嘲笑的,说当初烧包买摩托车,不是好显摆,这回家败了,怕是不好缓了。
平常来往的伙伴大都不再露面,只有大志和牛子这俩铁哥们儿见了面会安慰他。大志说:“人这一辈子难免受点儿磨难,咬咬牙挺住,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牛子说:“他们不会太难为你们家,不是尽力给他瞧伤了么,冲这份诚心诚意也不该难为你。”他们俩上班不到两年,钱不多,一共凑了四千多块钱给大同送来,这钱是他们各自攒着打算买摩托车的,“哥们儿能帮多少帮多少,尽最大努力,再用等下月开支吧。”这笔钱至今没还他们,老是说不着急,先给别人,以后有富余了说,骑自行车既健身又环保。可他们看别人骑摩托车的羡慕劲儿让大同难受,这种哥们儿大同怎么能忘了呢?牛子家不富裕,还有个上大学的哥哥,一年得花不少钱,牛子因为背着家里私自把钱借给大同挨了几次训,这更让大同痛恨自己。这事也成了胡同口闲话中心的话题,有人说牛子这钱甭指望要了,张大同没年月还啦。牛子听了骂道:“我的钱我乐意,你管不着!总比你们见死不救强,谁没有倒霉的时候?看你有事儿谁管你!”
探望老爷子时,大同真心实意地道歉说自己不该骑那么快,更不该跑,大同爸也是陪着笑脸说尽了好话,甚至让大同给老爷子磕头。老爷子被他们一家感动了,知道他们挺困难,可他做不了儿子的主。当时非典疫情严重,为了避免在医院受传染,(当时医院并没有疑似病人)老爷子也康复得差不多了,立马被儿子接走,没通知大同家就给送到外地亲戚家了。老爷子的儿子催促大同家交伤残生活补助和其他零散费用,其中一项是心脏主动脉切换的部分手术费,据说是因车祸时猛烈撞击造成的血管变粗变薄,随时会破裂大量出血,危及生命,是由北京某大医院专家鉴定的,手术费需十万,要求他们付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两万,所有费用总数是五万块钱,当时家里已经借不到钱了,如果不交他们就起诉,这又在大同全家心头上压上三块石头,一筹莫展。
上哪弄钱去呢?很明显他们所说的病例是编出来讹钱的,如果真的随时会破裂能让他去千里外的亲戚家么?很可能是怕他们给做检查。大同妈主张跟他们打官司,花钱也得花个明白,大同爸说打官司管屁用?人家是搞法律的,有权势,这方面熟人多,早就疏通好了,一打就输。这时的大同脑子里已是一塌糊涂,拿不出什么主意。
大志这个局外人分析得比较清楚,他出主意说:“他们是要吓唬傻了拿活的,以为土老百姓没见过世面不敢跟他斗,一吓唬就给钱了。甭怕他,最好请个好律师,用不了太多钱,如果赢了就省大钱了,依咱们这笨脑袋想,起码这笔手术费就很可能免去,别的费用也能打折扣,这事像卖东西一样,总有个商量的余地,不是他想要多少就多少。咱们不懂法律,说了也是瞎说,律师至少是专业级的,你看电视里打官司请律师的,没理也能搅三分,有罪也能洗脱或者减轻,何况咱们明知他想讹咱们呢?”他说话向来不紧不慢,说完便等大同拿主意。大同爸却死板地认为自古官官相护,请律师也赢不了,照样赔偿不说,还多花了律师费,人在穷的时候是不愿多花一分钱的。
大同也打算请个律师,不能这么窝囊地把钱给他们,可一时劝不动他爸,最终决定上县城找个律师咨询一下,大同爸妈也同意这个想法,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律师,说完事情的经过,大同爸胆怯地说“他儿子是某镇法庭庭长,我担心……”意思是担心律师与老爷子的儿子认识。
“我还是县委书记他爸呢,是谁也没用,公事公办,你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老律师很耿直,保证为他们做主,这下他们都踏实些了,办理了相关手续,等着开庭。
开庭那天大志和牛子也跟着旁听,一来助阵,二来大志想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要这笔钱的,看他们一家人是什么样的嘴脸,大同爸嘱咐大同不许插嘴,只许听律师说,这时他已经把律师看成了起死回生的神仙,一家人的命运都靠人家了。
让他们意外的是只有老爷子的女婿一个人来了,自家事让一个门外人来出头明显是没有底气,拿不回那笔手术费,讹人不成是挺栽面儿的,这个女婿好像也是极不情愿被迫而来。
“我是原告的……女婿。”回答审判长时他害羞地脸红了一阵,为了缓解尴尬还笨拙地笑笑,念起诉书时慢吞吞的像是用鼻子说话,声音粘稠得像鼻涕,含混不清,审判长罚他重读一遍。他老老实实地照办,声音大了点儿,那情景比大同这个被告还不自在,一页纸念了十多分钟,生怕念错了字,手指不安地把纸捻得直哆嗦。
审判长耐着性子听,大志鄙夷地打量着这个窝囊废,他们都轻松起来,本打算看他们是怎么气焰嚣张的,不料却来这么一出,牛子暴躁得直抓头皮,恨不得把他踢一边去替他念,省得在场人陪着他一起受折磨,事后牛子说:“准是谁也不愿意来,他们就掐着这小子说:‘你丫去不去?不去抽你丫的!’他想着还是不挨抽的好,才硬着头皮来了。真他妈操蛋!”
念完后审判长让他出示所有证据证明,他把一个黑色公文包打开,满满的两小袋,掏出来后纸们全伸开懒腰变松散了,红的,绿的、白的各种大小单据足有半斤多,审判长的桌前立马成了废品站。审判长略一过目后问道:“原告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他仔细地思索着,皱着眉突然说“有!”在场人稍稍一愣,这个有字到是底气十足,像梦里突然惊醒时发出的,“说吧,”审判长专注地盯着他,以为是很重要的东西。
“唔……还有一些单据的复印费用,是五元整,还有出院打车的费用,是四十元,没有别的了,我忘了放哪儿了。”他手忙脚乱地翻了翻空包,又看看地下有没有。
审判长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叹口气:“可不可以免去啊?”
“让我再找找吧。”这小子不肯免去这四十五块,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不相信有这样打官司的。审判长恼火地宣布:“因为原告证据不足,暂时休庭,三天后再开庭。”
三天后他没来,大同醒悟到那天他是找借口逃脱,审判长只好临时从法院找了个人代理。可气的是复印费和车费票据真的带来了,可能是为证明他真的找过,这回更让人放心了,可见他们没什么了不起的。临时代理的人不过是应付一下而已,审理过程中那个手术费轻而易举被取消了,大同的律师出示证明说已经跟专业人士咨询过,医学上根本没有这种病历和说法,又一番讨价还价,结果只需赔偿七千多块钱伤残生活补助和零星费用,包括那四十五块钱。全家人心头上的疙瘩被解除了,七千多块钱分两次付清,大同爸觉得可以接受,恭敬地向律师点点头。
“被告,你还有什么意见么?”律师意味深长地看着大同:“有什么意见现在说还来得及。”
“有!”大同变得坦然了,他爸狠瞪他一眼:“七千多块钱你还不知足!你想咋着?”审判长说:“当事人有权发言,说吧。”
“我对赔偿这笔钱没有意见,可是他出示虚假证据证明心脏主动脉变粗变薄,并要求我们支付两万块的手术费,这对我们的压力很大,简直无路可走了,造成很大的精神损失,差点把我妈急疯了,我要求他们赔偿精神损失费。”如果他们支付的话,不止是七千多块钱的事,大同并不指望他们倒找给他钱,毕竟是他撞了人,出于宽厚,大同只打算取消那笔钱。律师赞同地略点下头,审判长说:“既然你同意赔偿,现在结束审判,至于要求原告赔偿精神损失费,你可以另外提出诉讼。”
出了审判室大同妈激动地流着眼泪,对律师千恩万谢,大同扶着他妈,大志和牛子也左右拥着,大同爸倒恼了,急扯白脸地嚷:“你他妈得寸进尺,打官司有瘾是不是?还想倒找回点钱啊?把他惹急了就麻烦了!”唾沫星子喷了大同一脸。牛子替大同还口:“刚人家不说了么,能告干嘛不告?”
“没事的,你别这么大火气,”律师对大同爸说:“现在这案子你们已经赢了,再起诉他你们赢的机会也很大,回去商量一下吧,如果需要的话,我还愿意做你们的律师。小伙子敢说话,不错!好样儿的。”律师笑着拍拍大同肩膀,大同他们又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
大同赢了官司,律师也没白请,还能反过来告他们,大同爸赌气不吭声只管走。大同妈见这架势挺生气,“不用商量,一会儿您就帮我们写起诉书!”律师早看出大同爸的倔脾气,笑着说:“回去商量一下吧,他是一家之主嘛,再商量商量,全家和气才好。”
再次审理之后,结果比大同预料的好,抵消了那笔钱以外,大同还得到了剩下的一部分精神赔偿费,那家人也没找过麻烦,完事大吉。一切都过去了,从出事到结案,他们全家人没吃过一顿好饭,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这回生活又进入正轨,可以放松了,大志和牛子还给大同准备了庆功宴。
又过了一星期,牛子托人帮大同把车弄出来了,没花多少钱。大同爸不许大同骑,推到旧货市场卖了三千多块钱。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久大同妈得了一场病,又让全家烦恼不已,幸好花几千块治好了。这下才时来运转,当年夏天的两亩地香菜赶上了好价钱,挣了一万多块钱,再加上大同的一点儿工资,还清了大部分的帐,就剩大志和牛子了,过一段时间就能给他们了。
当时大同说这事时,小雪一直在专注地倾听,同情地落下几滴眼泪,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更显动人,难得一见的柔媚。大同慌忙把餐巾纸递给她,她接过说:“没想到你有这样的经历,你们要是不请